唐郁时把复习资料从头到尾又翻看了一遍。
纸页在指尖下发出干燥的簌簌声,黑色的印刷字体密密麻麻,有些公式和理论模型看起来陌生得像是从未见过。她看得不快,一行一行地往下扫,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段文字多看几秒,试图在记忆里搜寻与之对应的碎片。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送出的暖风声,以及偶尔纸页翻动的轻响。
宋玖亿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没有玩手机,只是安静地等着,目光落在唐郁时低垂的侧脸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休息室的窗帘没有拉严,缝隙里透进宴会厅方向的灯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暖黄色的光带。
远处隐约传来人群的交谈声和笑声,模糊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
唐郁时看完最后一页,合上资料,轻轻吐出一口气。
虽然没办法完全吃透,但多多少少都熟悉了一点。
那些曾经在课堂上听过、后来被深市的商业实务彻底覆盖的理论知识,此刻重新浮出水面,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校园的刻板气息。
不算好,但也不算太糟——至少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心里安定了不少。
她把资料放在沙发扶手上,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靠背里,羊绒开衫的袖子因为她抬手的动作向上滑了一截,露出手腕内侧白皙的皮肤。
“她们是不是全来了?”唐郁时问,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玖亿摊手,动作幅度不大,脸上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是啊,祝你好运。”
唐郁时没接话,只是拿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里亮起,映亮她半边脸。
她点开游戏图标,登录,然后侧头看向宋玖亿:“双排?”
宋玖亿挑眉:“你到底是陪她们玩还是陪我玩?”
唐郁时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声音平淡:“我自己玩。”
宋玖亿轻笑出声,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上号。
两人组队,进入匹配队列。
等待的间隙里,唐郁时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腿也收到沙发上,整个人蜷在角落,手机举在面前。
游戏加载完毕,跳伞,落地。
唐郁时选的是一处相对偏僻的资源点,人不多,可以慢慢发育。
她操控着人物在废弃的房屋间穿梭,捡枪,捡弹药,捡医疗包。
动作不算娴熟,但比之前好了不少——至少不会一头撞进敌人枪口下了。
宋玖亿落在她附近,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各自搜索,偶尔在队伍频道里简短交流。
“东北方向有车声。”宋玖亿说。
“听到了。”唐郁时应道,操控人物躲进一间二层小楼的二楼,架起枪,瞄准窗外。
一辆吉普车从远处的土路上驶过,没有停留,径直开往更中心的区域。
唐郁时收起枪,继续搜索。
第一局结束得很快。她们在第三个圈遭遇了一队满编,二对四,毫无悬念地被淘汰。
战绩统计界面跳出来,唐郁时的输出伤害低得可怜,宋玖亿稍微好一点,但也有限。
“再来。”唐郁时说,退出结算界面,重新回到组队房间。
第二局,她们换了战术,直接跳热门区域,落地刚枪。唐郁时运气不错,落地捡到一把突击步枪,转身就击倒了一个还没找到武器的敌人。
宋玖亿那边战况激烈,她一边走位一边开枪,连续击倒两人,自己也残血了。
唐郁时赶过去支援,补掉最后一个敌人,两人迅速舔包,转移。
这一局打到了决赛圈,最后二对二,唐郁时在掩体后拉枪线,宋玖亿正面火力压制,配合得意外默契,成功吃鸡。
胜利界面跳出来时,宋玖亿在对面沙发上“啧”了一声:“可以啊小时,进步神速。”
唐郁时看着屏幕上金色的“大吉大利,今晚吃鸡”字样,轻轻笑了笑:“绝对是齐攸宁太菜导致的全输。”
宋玖亿大笑:“这话我可录音了,回头放给她听。”
第三局刚开局,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唐郁时没抬头,手指依旧在屏幕上滑动,操控人物跳伞。
宋玖亿倒是抬眼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嚯”了一声。
秦墨和孟诗一起走了进来。
秦墨走在前面,一身深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裙摆到小腿中部,外面罩着同色的长款羊绒开衫。
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戴着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孟诗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西装套裙,里面是白色的高领羊绒衫。
长发披散着,发尾微卷,脸上妆容清淡,看起来比秦墨更冷感一些。
“还挺会躲。”秦墨笑着说,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走到沙发区,目光扫过唐郁时和宋玖亿,最后落在唐郁时手里的手机上,“外面人多的乱七八糟,实在是吵人。”
唐郁时这才抬起头,手指没停,游戏里的人物正落地找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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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秦墨和孟诗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盯着屏幕。
孟诗走到秦墨身边,把手里的礼盒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她看向唐郁时,唇角向上弯了弯。
“她就是想来见你,”孟诗说,声音平静,带着点拆台的味道,“我也是。”
她顿了顿,看着唐郁时的眼睛,清晰地补上后半句:“生日快乐,唐郁时。”
秦墨无奈耸肩,动作幅度不大,但肩膀线条明显松了一下。
她侧头瞥了孟诗一眼,又转回来看向唐郁时,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多了点无可奈何的意味。
“好吧,”秦墨说,声音里带着点认输的调子,“生日快乐,郁时。”
唐郁时这时才放下手机——游戏里的人物已经坐上车,正朝安全区驶去,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扶手上,站起身。
黑色西装的裤腿垂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走到茶几前,目光落在两个礼盒上。
秦墨伸手把黑色礼盒拿起来,递给她。
盒子是正方形的,大约两个手掌大小,用深蓝色的缎带系着蝴蝶结,缎带末端有精致的金色印花。
“谢谢秦阿姨。”唐郁时接过,道谢,声音很轻,但清晰。
盒子比她预想的要重。不是特别沉,但有一种实心的、有分量的质感。
她把它放在茶几上,转向孟诗。
孟诗把也递出礼盒。
这个盒子是长方形的,扁一些,用浅灰色的哑光纸包装,系着银色的细丝带,简洁干净。
“谢谢孟阿姨。”唐郁时说,同样接过,放在深蓝色盒子旁边。
两个礼盒并排摆在玻璃茶几上,在顶灯的照射下,包装纸泛着不同的光泽。
孟诗看着唐郁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秦墨,唇角又向上弯了弯,这次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我这份不如秦墨的,”孟诗说,声音不急不缓,“她准备的时间太久,久到我差点以为,她不打算参加你的生日宴了。”
秦墨侧过头,看向孟诗,脸上依旧带着笑,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警告的意味。
“你不说话会死吗孟诗?”秦墨语气平和。
假的。
孟诗笑了下。
她重新看向唐郁时,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姿态放松。
“郁时,你看她这样的人,”语气认真得像在分析某个商业案例,“就不适合谈恋爱。她说她喜欢你也不行,她太暴躁了,不值得。”
唐郁时还没说话,宋玖亿先笑出了声。
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身体前倾,手肘也撑在膝盖上,一副看戏的姿态。
“孟阿姨,”宋玖亿开口,声音里带着好奇,“秦阿姨不适合的话,谁适合?”
孟诗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她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茶几上那两个礼盒上,过了几秒才重新抬起,目光在唐郁时脸上扫过,又看向宋玖亿。
“这不好说,”孟诗说,声音平稳,“但是齐茵和宋芷也不适合。”
秦墨转过头,看向孟诗翻了个白眼。“你干脆直接说你自己适合得了,”语气里带着点嘲讽,但不算尖锐,“拐弯抹角的,麻烦。”
孟诗若有所思地点头,动作很轻,但很清晰。
她再次看向唐郁时,眼神专注,没有丝毫回避。“她说的对,我很适合。我们有共同话题。”
秦墨:“……”
她盯着孟诗看了两秒,然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转开视线,看向窗外——虽然窗帘拉着一半,什么也看不见。
“滚。”秦墨试过忍住,但她忍不住。
唐郁时失笑。
她伸手揉了揉额角——那里其实不痛,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好了,两位,”唐郁时说,声音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谢谢你们。再吵我就要跑了。”
秦墨和孟诗同时看向她。
秦墨先收回视线,很自然地走到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和宋玖亿隔着一段距离。
她坐下时裙摆微微展开,又垂落,覆盖在小腿处。
她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姿态放松,但脊背依旧挺直。
孟诗也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身位。
孟诗的坐姿更随意一些,她翘起腿,深灰色的西装裤腿随着动作向上提了一截,露出脚踝和黑色的低跟短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唐郁时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蜷在沙发角落。
她看了眼扣在扶手上的手机,屏幕朝下,不知道游戏里的人物怎么样了——大概已经成盒了。
秦墨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唐郁时身上。
她唇角弯了弯,那种社交性的笑容又回来了,但眼底有真实的好奇。
“不吵倒是没问题,”秦墨说,声音随和,“不过,你不看看礼物吗?”
唐郁时看向茶几上那两个礼盒。
她伸手,把两个盒子叠在一起。
动作很轻,盒子与玻璃桌面接触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挺重的,”唐郁时说,声音平淡,“我回去再拆。”
孟诗轻笑出声。
她侧头看了秦墨一眼,眼神里闪过促狭的光。“能不重么,她给你送了差不多八百万呢。”
秦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转过头,看向孟诗,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冷了下来。
“孟诗,”秦墨说,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是真的想死了是吧。”
孟诗失笑,肩膀轻轻耸了一下。
她迎上秦墨的视线,没有退缩,眼神里反而有得逞的意味。
“我又没让你送那么多。”孟诗语气无辜。
秦墨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开视线,重新看向唐郁时。
她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但这次更淡,更官方。“别听她胡说,没那么夸张。”
唐郁时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把叠在一起的礼盒往茶几中央推了推,让它们更显眼一些——或者说,更远离自己一些。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
这次安静持续了更长的时间。
宋玖亿拿起手机,开始刷社交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秦墨和孟诗各自坐着,没有交谈,但也不尴尬,仿佛这种沉默对她们来说再正常不过。
唐郁时重新拿起扣在扶手上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她按亮,解锁,游戏界面果然显示“您已退出对局”。
她退出游戏,回到主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门开得很慢,几乎没有声音。
阮希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四个人。
她换了一件外套——之前那件黑色羊绒大衣脱掉了,现在身上是一件深酒红色的丝绒长袍,腰带松松系着,领口敞开,露出里面同色的丝绒长裙。
头发依旧盘着,但有几缕碎发垂了下来,落在颈侧。她脸上妆容完整,唇色鲜红,在休息室暖黄的光线下,整个人透出一种慵懒而强大的气场。
她的目光在秦墨和孟诗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唐郁时,唇角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你俩出去,”阮希玟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少烦我家宝宝。”
秦墨坐在沙发上没动。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的阮希玟。“你说出去我就得出去?”
语气轻松,像在开玩笑。
阮希玟没说话,只是维持着靠在门框上的姿势,就这么盯着秦墨。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怒意或威胁,只是平静地看着。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秦墨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她与阮希玟对视,两人之间隔着整个房间的距离,但空气仿佛凝滞。
宋玖亿放下了手机,孟诗也坐直了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大约五秒钟后,秦墨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动作幅度不大,但很清晰。
“行,”秦墨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出去。”
她站起身,丝绒长裙随着动作垂落,裙摆微微晃动。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朝唐郁时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孟诗也跟着站起来。
她没有看阮希玟,只是朝唐郁时笑了笑。
“生日快乐。”孟诗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
然后她跟在秦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
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房间里只剩下唐郁时、宋玖亿,以及门口的阮希玟。
阮希玟站直身体,走进房间。
她走路时丝绒长袍的下摆轻轻摆动,露出底下深酒红色的裙摆和黑色的细高跟鞋。
她在唐郁时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坐下时,丝绒面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阮希玟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两个叠在一起的礼盒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向唐郁时。
“宝宝,”阮希玟说,声音放柔了些,“你和宋小姐一起待在这吧。”
唐郁时看着她,轻轻点头。
“收礼物可以痛快点,”阮希玟继续说,唇角弯着,眼神里带着点调侃,“不用在意礼物的价格。”
唐郁时又点了点头,这次幅度大了一些。
阮希玟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加深了。
她伸出手,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一会儿应该还会有别人过来,”阮希玟说,语气平常,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问题吧?”
唐郁时与她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房间里的光线暖黄,落在阮希玟脸上,勾勒出她清晰的眉眼轮廓和唇角的弧度。
唐郁时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与自己极其相似的眼眸里,此刻闪烁着某种心知肚明的光。
阮希玟知道唐郁时的小算盘。
唐郁时也知道阮希玟背后一定有别的目的。
只是她暂且还不知道而已。
唐郁时笑了下。
那笑容很浅,从唇角漾开,抵达眼底。
她点了点头,声音清晰:“没问题,妈妈。”
阮希玟也笑了。
她走到唐郁时身边,伸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乖。”
然后她转身,走出休息室,带上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唐郁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蜷在沙发角落,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两个礼盒上。
宋玖亿在对面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从靠着变成坐着,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你妈这是……”宋玖亿开口,声音里带着疑惑,“在给你安排相亲?”
唐郁时侧头看她,唇角弯了弯:“你觉得呢?”
宋玖亿想了想,摇头:“不像。要真是相亲,刚才秦墨和孟诗就不该走。”
唐郁时没说话,只是轻轻耸了耸肩。
她重新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里,家族群有新消息,唐瑜发了张宴会厅的照片,角度是从二楼往下拍,整个大厅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她没点开,往下滑,找到齐攸宁的名字。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的“晚安”。她打字:【到哪了?】
发送。
等了几秒,没有回复。
唐郁时把手机放到一边,看向宋玖亿:“打电话问问?”
宋玖亿点头,拿出手机,找到齐攸宁的号码拨过去。
她开了扬声器,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嘟嘟声响了很久,就在快要自动挂断时,那边接起来了。
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音乐声和人群的交谈声。
齐攸宁的声音传来,比平时小,像是压低了嗓子。
“怎么了?”齐攸宁问。
宋玖亿看了一眼唐郁时,唐郁时轻轻点头。
“郁时问你到哪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背景音稍微小了一些,应该是齐攸宁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
“我在宴会厅呢,”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无奈,“被我爸拉住了。我让于萌先去找你们了,她应该快到了。我一会儿就来。”
唐郁时开口:“好,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到那边,齐攸宁立刻回应:“小时你等我啊!我尽快脱身!”
“不急。”
电话挂断。
宋玖亿收回手机,解锁,继续刷社交软件。
唐郁时重新蜷回沙发角落,目光落在窗外——虽然窗帘拉着一半,只能看见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大约过了五分钟,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于萌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一些,但依然简约。
浅米色的羊绒高领毛衣,配深棕色的羊毛直筒裤,外面罩一件燕麦色的长款开衫。
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妆容清淡,看起来清爽干净。
她看到房间里的唐郁时和宋玖亿,轻轻松了口气,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唐总,宋小姐。”于萌打招呼,声音很轻。
“坐。”唐郁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于萌在刚才秦墨和孟诗坐过的位置坐下,和宋玖亿之间隔着一个身位。
她坐下时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唐郁时看着于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于萌没有回避,迎上她的视线,眼神平静,带着惯有的专注。
“今天只是齐攸宁的朋友?”唐郁时问,声音很轻。
于萌轻轻点头,动作幅度不大,但很清晰。“唐总放心,保证不会泄露。”
唐郁时轻轻笑了下。
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点信用学姐在我这还是有的。”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于萌也笑了笑,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她放松了些,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但脊背依旧挺直。
唐郁时维持着蜷在沙发角落的姿势,目光从于萌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叠复习资料上。
资料堆在沙发扶手旁,纸页边缘有些卷曲。
她看了几秒,然后忽然动了。
站起时西装裤腿垂落,盖住鞋面。
她走到于萌身边,在长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身位。
唐郁时伸手拿过那叠复习资料,翻到其中一页,递到于萌面前。
“这个模型,”唐郁时说,指尖点在纸页上,“课堂上讲的时候,我记得推导过程很复杂,但实际应用好像简化了很多?”
于萌侧过头,看向她指的地方。
纸页上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黑色印刷字体在暖黄的光线下有些模糊。
于萌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
“是的,”于萌说,声音平静,“课堂推导是为了理解原理,实际应用中,这个模型有现成的软件包可以直接调用,只需要输入参数就好。”
唐郁时“嗯”了一声,手指在纸页上滑动,指向另一个地方。
“那这个假设条件呢?”她问,“现实中的数据很难满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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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萌又看了看,然后开始解释。
她的语速不快,声音清晰,每个概念都拆解得明明白白,偶尔会举一些简单的例子。不是照本宣科,而是真的在帮助理解。
唐郁时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追问一句。
她的实践知识是于萌够不上的高度。
在深市分公司的那几个月,她处理过比这复杂得多的实际案例,那些案例里牵扯的利益关系、数据真实性、人为操纵因素,远不是课本上这些干净的理论模型能涵盖的。
但是理论知识,坦白讲学校里教的那些废话她在公司十有八九都用不上。
就算用上了,也是经过大幅变形和调整的版本。
可是不能挂科啊。
于萌讲了大约十分钟,从模型假设讲到参数估计,再到假设检验。
唐郁时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对应自己实际遇到的情况,发现很多地方确实能对上,虽然现实远比理论脏乱。
讲到一半时,宋玖亿也凑了过来。
她原本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这时起身走到长沙发这边,在于萌另一侧坐下,身体前倾,看着唐郁时手里的资料。
“这个我也学过,”宋玖亿插话,指着公式,“当时考试还考了。”
于萌停下来,看向她:“你们学校用的哪本教材?”
宋玖亿报了个书名,于萌点点头:“那内容应该差不多。这个部分重点是理解自由度的影响,计算题一般不会太复杂。”
三人就这么讨论起来。
宋玖亿虽然平时看起来不太着调,但到底是正经考进学校的,底子很。
她参与进来后,讨论的范围更广了,从这门课延伸到其他相关课程,从理论延伸到实际案例。
虽然她的实际案例大多来自家里生意,和唐郁时的角度不同,但也能提供一些启发。
于萌在中间,一边解答唐郁时的问题,一边回应宋玖亿的补充,偶尔还会提出自己的见解。
她的思路清晰,表达准确,不急不躁,确实很适合当老师。
唐郁时听着,偶尔插话,大多数时候只是点头。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目光落在那些黑色的印刷字体上,脑子里却在快速运转,把听到的内容和自己已有的知识网络连接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
几个小时前,她还在为期末考焦虑,觉得自己一个学期的内容都没学,肯定完蛋了。
现在坐在这里,听着于萌条分缕析的讲解,忽然发现很多东西其实并不陌生——她在实际工作中无意间接触过类似的概念,只是当时不知道那叫这个名字,也不知道背后有这么一套完整的理论体系。
就像拼图,她手里已经有很多碎片,现在于帮她把碎片拼成完整的图案。
讲了大约二十分钟,休息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敲门声很轻,三下,停顿,又两下。
唐郁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于萌和宋玖亿也停下讨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进。”唐郁时说。
门被推开。
齐茵站在门口。
她今天一身深蓝色的丝绒西装,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深蓝色的缎面领结。
长发在脑后挽成低发髻,脸上妆容精致。
她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浅金色的纸,系着深蓝色的缎带。
齐攸宁跟在她身后,脸上带着明显的无奈。
她穿着焦糖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披散着,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些。
她朝房间里的三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我也没办法”。
齐茵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唐郁时身上,“郁时,生日快乐。”
唐郁时站起身。
黑色西装的裤腿随着动作垂落,她走到齐茵面前,微微颔首。
“谢谢齐阿姨。”
齐茵把手中的礼盒递过来。
盒子不大,长方形,比之前秦墨和孟诗送的都小一些,但包装很精致,浅金色的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点心意。”齐茵脸上的笑容很温和。
唐郁时接过,道谢:“谢谢。”
齐茵没有立刻松手,而是顺势轻轻拥抱了唐郁时一下。
拥抱很短暂,几乎是碰触就分开,动作自然。
她后退半步,目光在唐郁时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有欣赏,也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好了,”齐茵声音放轻了些,“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聊了。左右时间还早,也有社交要借用你的生日宴,我先出去了。”
唐郁时轻轻点头:“齐阿姨再见。”
齐茵笑了笑,转身,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齐攸宁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刚才齐茵站过的位置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她脱掉羊绒大衣,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里面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领口有些歪了,她伸手整理了一下。
“好大的排场,”齐攸宁说,声音里带着疲惫,“我刚刚被我爸露头就秒了。一看见我就拉过去跟相亲一样把我介绍给他朋友的儿子了。”
宋玖亿轻笑,从长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齐攸宁身边,在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
“你说话注意点,”宋玖亿说,语气调侃,“正牌女友还在这呢。”
齐攸宁侧头看她,翻了个白眼:“去你的。”
然后她看向于萌。
于萌还坐在长沙发上,手里拿着唐郁时刚才递给她的复习资料,目光落在齐攸宁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
齐攸宁朝于萌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讨好的笑容。
“我们家学姐最好了,”齐攸宁说,声音放软了些,“知道我是被迫的,一定会宽容我,对吧?”
于萌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肩膀的起伏很明显。
她合上手里的资料,放在茶几上,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
“我能怎么办呢?”于萌说,声音里带着点真实的无奈,“当然是罚你下不为例了。”
齐攸宁立刻笑了,那笑容灿烂,眼睛弯成月牙。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几步走到于萌身边,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挽住她的胳膊。
“就知道学姐最好了!”齐攸宁说,声音里带着雀跃。
于萌任由她挽着,没有挣脱,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看向唐郁时,眼神里带着询问,意思是“还要继续吗”。
唐郁时站在茶几旁,手里还拿着齐茵送的那个浅金色礼盒。
盒子很轻,摇一摇,里面有细微的声响。
她看了几秒,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和之前秦墨、孟诗的礼盒放在一起。
三个礼盒并排摆着,在玻璃桌面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唐郁时重新在长沙发上坐下,只是换了个位置,毕竟她原本的位置被齐攸宁占了。
她看向于萌,轻轻点头。
“继续吧,”唐郁时说,“刚才讲到假设检验的p值判断。”
于萌点头,重新拿起资料,翻到对应页码。
齐攸宁还挽着她的胳膊,凑过去看,宋玖亿也坐回原来的位置,四人重新围在一起。
讨论再次开始。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宴会厅方向的音乐声和交谈声隐约传来,模糊而遥远。
休息室里暖黄的光线笼罩着四人,纸页翻动声和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与外面喧嚣隔绝的宁静。
唐郁时听着于萌的讲解,偶尔提问,偶尔点头。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的面料,指尖传来羊毛混丝的细腻触感。
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知识碎片正在逐渐连接,形成脉络。
还有两天时间。
她看着资料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心里计算着需要复习的内容和可能的时间分配。
不算乐观,但也不是毫无希望。
赶赶工,至少不会挂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