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约会”(1 / 1)

晨光透过公寓落地窗的薄纱窗帘,在浅色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柔和的亮斑。

唐郁时站在衣帽间的全身镜前,指尖划过悬挂整齐的一排衣架。

秋季的衣物材质厚实了些,羊绒、针织、灯芯绒,触感各异。她最后选定了一件燕麦色的高领羊绒衫,版型宽松,袖口略微收紧。

下身搭配深灰色的直筒灯芯绒长裤,裤腿垂坠,盖过脚背。外面罩一件浅卡其色的长款风衣,面料挺括,剪裁利落。

她没有化妆,只涂了层润唇膏。

镜子里的身影清瘦,眉眼间还残留着昨夜与唐瑜谈话后的沉凝。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手机在梳妆台上震动了一声。

她走过去拿起,是苏子卿发来的微信。

【我到了,在楼下。】

唐郁时回复:【好,这就下来。】

她收起手机,拎起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托特包,里面装着钱包、钥匙和充电宝。

临出门前,她瞥见玄关鞋柜旁那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是于萌前几天逛街时硬塞给她的,说“老板偶尔也该穿穿休闲的嘛”。

她顿了一下,弯腰换上了这双鞋。

电梯下行。

数字不断跳动,金属门板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她在想苏子卿这么早约她出去的用意。两人之间那层“形式追求”的关系薄如蝉翼,底下是清晰的利益交换和彼此心照不宣的距离感。

苏子卿不是会做无用社交的人。

电梯门滑开,一楼大堂的光线明亮许多。

唐郁时走出电梯,透过玻璃旋转门,一眼就看见了停在门廊下的那辆黑色宾利。

以及站在车旁、手里捧着一大束香槟色玫瑰的苏子卿。

苏子卿今日的装束依旧考究。一身烟灰色的羊毛西装套裙,内搭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系着浅灰色的缎面领结。

栗色的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那副细金边眼镜。

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捧着花的样子倒真像那么回事。

只是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情人间的热切。

唐郁时推开旋转门走出去。

秋日上午的空气清冽,带着植物叶片将枯未枯的微涩气息。

“唐总。”苏子卿迎上前两步,将手中的花束递过来,脸上漾开恰到好处的微笑,“早上好。”

唐郁时接过那束玫瑰。

花瓣柔软,还沾着细微的水珠,香气清淡。

她低头嗅了嗅,抬眼看向苏子卿,唇角微弯:“谢谢苏总。很漂亮。”

“您喜欢就好。”苏子卿侧身,为她拉开后座车门。

唐郁时抱着花坐进去。车内空间宽敞,座椅是真皮材质,触感细腻。

她把花束放在身侧的座位上,看着苏子卿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空气和声音。

苏子卿对司机报了个地址,车子平稳驶出小区。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

苏子卿摘下眼镜,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丝绒镜布,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

没了镜片的遮挡,她眼底沉着冷静。

“股份转让的文件已经准备好了。”她开口。

唐郁时侧过头看她:“这么快?”

“母亲希望尽快落实。”苏子卿重新戴上眼镜,转过头,对上唐郁时的视线,“她对你很满意。”

唐郁时笑了笑,没接这句话,转而问道:“最近股价波动不大,但听说内部有几个项目停滞了,是资金问题还是技术瓶颈?”

苏子卿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但很快恢复如常。“都有。第三代半导体材料的量产工艺卡在良率上,研发投入超预期。另外,智能仓储那边的订单被两家新公司分走了一部分。”她顿了顿,“你查得很细。”

“既然要入股,总得知道自家产业面临什么。”唐郁时语气寻常,“良率问题,或许你应该听过肖清?她那边或许有相关的模拟优化算法。我可以牵线,但具体的合作条件和费用,需要你们自己谈。”

苏子卿眸光微动:“你还有这条线?”

“嗯。”唐郁时颔首,“她手里的技术覆盖范围比你想象的广。不过她这个人,只认技术和数据,不认人情。你们要有拿得出手的测试场景和合作诚意。”

“明白。”苏子卿沉吟片刻,“我会让技术团队准备材料。”

车子驶入主路,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早晨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切割出明暗交界。

唐郁时看着窗外,忽然问道:“你今天约我出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送花和聊工作吧?”

苏子卿沉默了几秒。

“母亲希望我们‘约会’的痕迹更明显一些。”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她收到了几张照片,是我上周和林家那位公子在茶室谈事的场景。虽然只是正常的商务会谈,但她……有些过度反应了。”

唐郁时了然。

文玉琼在借题发挥,用这种方式催促苏子卿加快“追求”的进度。

“所以,我们需要制造一些更‘像样’的相处画面。”苏子卿继续道,“最好是能被人‘偶然’拍到,又不会显得太刻意的场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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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郁时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安静。

她们各自望着窗外,脑子里盘算着不同的事情。

苏子卿在想文家内部几个叔伯最近的动向,唐郁时则在梳理新公司技术架构的优先级。

这就是她们之间最真实的状态——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披着一层薄薄的、名为“追求”的纱。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逐渐驶离繁华的城区,道路两旁的建筑变得低矮稀疏,绿化却茂密起来。

唐郁时察觉路线不对,看向苏子卿:“我们去哪?”

苏子卿报了一个名字:“春晖福利院。”

唐郁时怔了怔。“福利院?”

“嗯。”苏子卿转头看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很难有人陪孩子们玩。既然我们是来谈事的,不如找一个人多,但也只是人多的地方。”

唐郁时看着她,过了几秒,轻轻笑了。“你还有这种心思?”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探究,“其实,只是喜欢小孩子吧?”

苏子卿沉默。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窗外的树影掠过她清俊的侧脸,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东西。

唐郁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她改口,声音放轻了些:“弥补?”

苏子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个音节落在车厢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唐郁时没有再追问。

车子拐进一条更安静的小路,最终停在一处围墙环绕的院落前。铁艺大门敞开着,门边挂着“春晖福利院”的牌子,字迹已经有些褪色。

院子里的建筑是几栋三层高的白色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还算整洁。

苏子卿先下车,唐郁时抱着那束玫瑰跟下去。

秋日上午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院子的水泥空地上。有孩童的笑声从楼里传出来,清脆而富有生气。

苏子卿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径直朝主楼走去。

唐郁时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滑梯、秋千和几个颜色鲜艳的塑料攀爬架。

器材边缘已经磨损,露出底层的塑料原色。

一个穿着深蓝色大衣、看着也就三十左右的女人从楼里迎出来,不像是会做福利院院长的人。

“苏总来了!”她的声音热情,但又带几分克制。

“宁院长。”苏子卿朝她点点头,态度比平时温和许多,“我带个朋友过来看看。”

宁院长的目光落到唐郁时身上,又看到她怀里那束醒目的玫瑰,眼神里闪过一丝唐郁时读不懂的情绪。“欢迎欢迎!这位是……”

“我姓唐。”唐郁时主动开口,微笑着朝她颔首。

“唐小姐好!”宁院长连忙应道,又看向苏子卿,“孩子们在活动室呢,刚吃完早饭,正闹着。苏小姐要去看看吗?”

“好。”苏子卿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宁院长,“一点心意,给孩子们添些冬衣和书本。”

宁院长接过,道谢,眼眶微微有些发红。“每次都让您破费……真是,都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

“别客气。”苏子卿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里的温度是真实的。

三人走进主楼。

楼道里光线略显昏暗,墙壁上贴着孩子们的手工作品——用彩纸剪的太阳、歪歪扭扭的蜡笔画、还有用树叶和干花拼贴的画。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饭菜残余的气息。

活动室在一楼尽头,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叽叽喳喳的童声。

苏子卿走进去。

房间很大,摆着几张长桌和许多小椅子。十几个孩子聚在房间各处,年龄从四五岁到十来岁不等。有的在搭积木,有的在画画,还有几个围在一起看图画书。

看见苏子卿,孩子们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欢呼。

“苏姐姐!”

“苏姐姐来了!”

几个年纪小的孩子直接跑过来,抱住苏子卿的腿。

年纪大些的也围拢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苏子卿蹲下身,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

她脸上那层惯有的疏离和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柔和的耐心。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分给孩子们。

唐郁时站在门口,抱着那束玫瑰,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苏子卿和孩子们说话的声音很轻,她听不清内容,但能看见孩子们脸上灿烂的笑容,和苏子卿微微弯起的唇角。

宁院长站在唐郁时身边,小声感慨:“苏小姐真是好人,每个月都来,每次来都带东西,还陪孩子们玩。这些孩子,父母都不在了,或者……唉。苏小姐来了,他们特别高兴。”

唐郁时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目光落在苏子卿身上。

对方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和西裤,袖子挽到手肘,正耐心地帮一个小女孩绑散开的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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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认真。

那个画面,莫名地戳中了唐郁时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苏子卿的了解,可能只停留在“苏家继承人”、“文家外孙”、“精明冷静的商人”这些标签上。

而眼前这个会蹲在地上给小女孩绑头发、会从口袋里掏出糖果、会露出柔和笑容的苏子卿,是她从未见过的另一面。

苏子卿帮小女孩绑好辫子,站起身,目光扫过活动室,最后落在墙角那筐五颜六色的毽子上。

她走过去,拿起一个,转身对孩子们说:“想踢毽子吗?”

“想!”孩子们齐声回答,跃跃欲试。

苏子卿笑了笑,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轻轻将毽子抛起,抬脚接住。

毽子在她脚上弹跳了几下,动作不算娴熟,但足够稳住。

孩子们拍手欢呼。

苏子卿踢了十几个,毽子落地。

她捡起来,看向围观的孩子们:“谁来试试?”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举手,跑过来。

苏子卿把毽子递给他,耐心地教他基本的动作。

唐郁时看了片刻,转身将怀里的玫瑰递给宁院长:“院长,这花……放在房间里,给孩子们玩吧。”

宁院长连忙接过:“好的!谢谢唐小姐!”

唐郁时脱掉风衣,搭在椅背上,也走到空地边。

苏子卿看到她,挑了挑眉。

唐郁时摊手:“看着有点意思。”

苏子卿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真实。“唐总会踢吗?”

“不会。”唐郁时坦然承认,“试试。”

她从筐里另拿了一个毽子,学着苏子卿刚才的样子抛起,抬脚——

毽子直接飞了出去,撞在墙上,落地。

孩子们发出善意的哄笑。

唐郁时也不恼,走过去捡起来,继续尝试。

第二次,毽子踢到了脚背上,弹起来,没接住。

第三次,稍微好一点,连续踢了两个。

她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运动天赋。

毽子总是不听使唤,方向、力道都控制不好。但她性子里的那股执拗被激起来了——越是做不好的事,越要较劲。

苏子卿已经退到一旁,看着唐郁时和几个孩子一起踢。

唐郁时今天穿的是一身休闲装,燕麦色羊绒衫柔软宽松,深灰色灯芯绒长裤垂坠。她踢毽子时动作有些笨拙,但神情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紧,每次毽子落地,她就立刻捡起来,重新开始。

渐渐地,她找到了一点感觉。

能连续踢四五个了。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奶声奶气地说:“唐姐姐,我们比赛!”

唐郁时低头看她,笑了:“好啊,怎么比?”

“看谁踢得多!”

“行。”

于是几个孩子围成一圈,轮流踢毽子计数。

唐郁时夹在孩子中间,身高显得格外突兀,但她脸上没有半分不耐,反而兴致勃勃。

苏子卿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静静地看着。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里飞舞着细微的尘埃,孩子们的笑声清脆雀跃,唐郁时踢毽子时羊绒衫的衣摆轻轻晃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子卿看着那个画面,眼神有些恍惚。

她想到的人,却不是唐郁时。

而是一个已经结婚的人……

有些人在某些时刻,并不值得发出邀请和表白的信号。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同道中人。

所有的悸动,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妄念罢了。

除了尊重她的选择和轨迹,别无他法。

苏子卿轻轻吐出一口气,将思绪拉回现实。

唐郁时已经踢得气喘吁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

但她脸上的笑容很明亮,是苏子卿从未见过的、毫无负担的开心。

“苏姐姐!”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拉住苏子卿的手,“你也来踢嘛!”

苏子卿回过神,低头看着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弯了弯。“好。”

她加入战局。

苏子卿踢毽子的水平比唐郁时好一些,但也算不上高手。

孩子们玩得兴起,又叫又笑,活动室里热闹非凡。

唐郁时踢累了,退到一边休息,看着苏子卿被几个孩子围着,脸上难得露出那种放松的、甚至有些孩子气的神情。

她忽然觉得,这趟福利院之行,或许并不只是为了“制造约会痕迹”。

中午,宁院长留她们吃饭。

食堂在一楼,长条桌,塑料凳。饭菜简单,一荤两素,味道普通,但分量足。孩子们排队打饭,规矩很好。

唐郁时和苏子卿也打了饭,和孩子们坐在一起吃。

有个七八岁的男孩坐在唐郁时旁边,好奇地看着她,小声问:“唐姐姐,你是苏姐姐的女朋友吗?”

唐郁时正在喝汤,闻言顿了顿。

苏子卿坐在对面,抬眼看了过来。

唐郁时放下汤勺,朝男孩笑了笑:“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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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歪着头想了想:“苏姐姐每次都一个人来,今天带了你,还带了花。电视里说,送花就是喜欢。”

童言无忌。

唐郁时笑了,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夹了块排骨放到男孩碗里:“多吃点,长个子。”

男孩的注意力立刻被排骨吸引,埋头吃起来。

苏子卿垂下眼,继续安静地用餐。

吃完饭,孩子们有午休时间。

苏子卿和唐郁时帮着收拾了餐具,然后回到活动室。

几个年纪大些的孩子没有睡意,又围过来。

“唐姐姐,苏姐姐,下午我们还踢毽子吗?”

苏子卿看了眼窗外。阳光正好,天气晴暖。

“想踢就踢。”她说。

于是午后,院子里的空地上,又响起了孩子们的欢笑和毽子起落的声音。

唐郁时渐渐找到了窍门,能连续踢十几个了。

她玩得兴起,脱掉了羊绒衫,只穿着里面的白色棉质长袖t恤,袖子也挽了起来,露出纤细的小臂。

苏子卿则一直穿着衬衫,只是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袖口卷到手肘。她的动作比唐郁时从容些,但额头上也沁出了汗。

孩子们精力旺盛,跑来跑去,笑声不断。

时间在这样简单而纯粹的快乐中悄然流逝。

下午四点多,太阳渐渐西斜,光线变得柔和,温度也开始下降。

苏子卿看了眼手表,拍了拍手:“好了,今天就到这里。该回去了。”

孩子们依依不舍,围着她和唐郁时。

“苏姐姐下次什么时候来?”

“唐姐姐也一起来吗?”

苏子卿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有空就来。你们要听院长姐姐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唐郁时也蹲下身,对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说:“下次来,我给你带新的发绳,好不好?”

小女孩用力点头,伸出小指:“拉钩!”

唐郁时笑了,伸出小指和她勾了勾。

两人和孩子们道别,又去跟宁院长打了声招呼,这才离开福利院。

走出院子,铁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里面的喧闹。

黄昏的风吹过来,带着明显的凉意。

唐郁时这才感觉到疲惫。

运动过后,肌肉有些酸软,后背出了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她穿上风衣,靠在宾利车的车门上,轻轻舒了口气。

“她们好有精力。”她感慨,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

苏子卿站在她旁边,也靠在了车门上。

她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再戴上时,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是啊,小孩子什么都不怕的。”她望着福利院的方向,声音有些飘忽,“换作成年人,知道你是谁以后,就会避开吧?”

唐郁时侧过头看她。

夕阳的余晖给苏子卿清俊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但她的眼神是凉的。

“你不喜欢院长?”唐郁时轻声问。

苏子卿沉默了几秒。

“不,院长姐姐很好,她对孩子们也很好。”她的声音很轻,“可她在身份上,总是较真。”

唐郁时挑眉:“嗯?”

“她总觉得,我是苏家的大小姐,是来做慈善的贵人,每次我来,她都毕恭毕敬,生怕怠慢。”苏子卿扯了扯唇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我跟她说不用这样,我就是来看看孩子们。但她改不了。”

唐郁时了然。

那种小心翼翼的恭敬,看似尊重,实则划清了距离。

苏子卿在这里想要的可能只是一点寻常的、不带身份包袱的相处,但院长给不了。

“她今年多大?”唐郁时问。

“41,不大,也不小。”苏子卿说,“刚好有撑起福利院的能力。”

唐郁时观察着苏子卿的神色,随后了然笑笑:“那么苏总是要送我回去,还是和我约晚餐呢?”

苏子卿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无奈地摇了摇头:“晚餐我还是要请的,请唐总赏光?”

唐郁时这才直起身,拉开车门坐进去。

苏子卿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子驶离福利院,重新汇入城市道路。

傍晚时分,交通开始拥堵。

车窗外的街灯陆续亮起,霓虹招牌闪烁着斑斓的光。

苏子卿选了一家位于cbd高层的中餐厅,装修雅致,私密性好。

侍者引她们到靠窗的包间,落地窗外是整个深市的夜景,灯火璀璨如星河。

两人点了几个清淡的菜,又要了一壶菊花茶。

等菜的时候,唐郁时拿出手机,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

苏子卿也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回复消息。

直到菜上齐,侍者退出去,包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苏子卿放下手机,拿起公筷给唐郁时夹了一块清蒸鱼。“尝尝,他们家鱼做得不错。”

唐郁时道谢,尝了一口,鱼肉鲜嫩,火候恰到好处。

“苏家现在,”她放下筷子,看向苏子卿,“内部情况怎么样?”

苏子卿也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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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那边,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我母亲这边,我独生,但有几个表兄弟。”她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家事,“苏家的产业,主要分三块:地产、制造、金融。地产和制造是我父亲在管,金融是我母亲在管。我目前挂职在金融板块,但实际介入的是制造板块的技术升级和海外拓展。”

唐郁时安静听着。

“我那几个弟弟妹妹,”苏子卿顿了顿,“最大的22岁,最小的才8岁。都不是我母亲生的。”

唐郁时抬眼看她。

苏子卿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情绪:“我父母没有爱情,纯粹的联姻,是不可以分割的合作关系。所以那些弟弟妹妹,算不上私生子,只能说,都是意外。”

她说“意外”两个字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唐郁时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

“这种意外,”她轻声说,“还是不要的好。”

苏子卿沉默了片刻。

“只要不动摇我的继承权,我其实不会在意这些人。”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可惜,不是所有人都安分的。总有人觉得,自己有机会。”

唐郁时想了想:“你父亲大概会有几个喜欢的?”

苏子卿摊手,做了个无奈的手势:“烟雾弹太多了。他这个人,看似风流,实则精明。对哪个孩子好一点,对哪个孩子冷淡一点,都是做给外面看的。真正的心思,谁也摸不透。”

她顿了顿,看向唐郁时,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所以,最好一起弄死。”

唐郁时挑眉:“我可不参与违法的合作。”

苏子卿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很轻,但真实。“放心,唐总。我说的‘弄死’,是指在商业上彻底边缘化,让他们没有翻身的机会。”

她端起茶杯,朝唐郁时示意,“我也会遵纪守法的。”

唐郁时也笑了,端起茶杯和她碰了碰。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苏家扩展到深市几个大家族之间的利益纠葛,又聊到即将到来的几个政策变动可能带来的影响。

没有一句废话,全是干货。

唐郁时发现,苏子卿对局势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远比她表现出来的更深刻。

这个女人在冷静疏离的外表下,藏着极其缜密的思维和敏锐的嗅觉。

晚餐吃了一个多小时。

结账时,苏子卿很自然地买了单。

两人走出餐厅,夜风更凉了。

苏子卿的车已经等在门口。司机拉开车门,两人坐进去。

“送你回去。”苏子卿说。

“谢谢。”

车子驶向唐郁时住的公寓。

夜晚的城市流光溢彩,车窗外的霓虹灯影快速掠过。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望着窗外,消化着刚才餐桌上交换的信息。

车子停在了公寓楼下。

唐郁时解开安全带:“谢谢苏总今天的招待。”

苏子卿微笑:“不客气,应该的。”

唐郁时推门下车。

就在她关上车门,转身准备往单元楼走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公寓楼前的步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牵着狗,缓步走来。

是顾矜。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款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和同色西裤。

长发披散,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手里牵着漫漫,小家伙似乎刚遛完,步伐轻快。

顾矜也看到了唐郁时。

她的目光在唐郁时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向她身后那辆黑色的宾利,以及车内隐约可见的、苏子卿的身影。

唐郁时站在原地,看着顾矜走近。

宾利车没有立刻开走,车窗降下,苏子卿探出头,朝唐郁时摆了摆手:“唐总,那我就先走了。晚安。”

“晚安。”唐郁时朝她点头。

车子缓缓驶离。

唐郁时转过身,几步追上已经走到单元楼门口的顾矜。

“老师。”她出声喊道。

顾矜停下脚步,转过身。

漫漫看到唐郁时,兴奋地摇尾巴,想要扑过来,被顾矜轻轻拉住了牵引绳。

“嗯。”顾矜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唐郁时脸上,“刚回来?”

“嗯,和朋友吃了顿饭。”唐郁时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狗绳,“您刚遛完狗?”

“嗯。”顾矜的目光扫了一眼宾利车消失的方向,“那位是?”

“苏子卿,苏家的。”唐郁时简单介绍,“工作上有些合作。”

顾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一起走进单元楼,等电梯。

电梯门滑开,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顾矜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以及漫漫身上淡淡的宠物沐浴露味道。

唐郁时低头看着脚边的漫漫,小家伙正仰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老师居然真的自己出来遛狗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我还以为您会等我呢。”

顾矜看了她一眼,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忙完了,顺便走走。”她的声音在电梯里显得格外清晰,“总不能一直麻烦你。”

电梯抵达楼层。

两人走出去,在走廊里分开。

唐郁时输入密码,开门进屋。

室内温暖明亮,电视机开着,在播晚间新闻。

于萌窝在沙发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处理工作。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老板回来了。”

“嗯。”唐郁时脱下风衣挂好,换上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于萌合上电脑,凑过来,鼻子动了动:“您喝酒了?”

“没有,喝了点茶。”唐郁时揉了揉眉心,“苏子卿请吃饭,聊了点事。”

于萌“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唐郁时拿出手机,解锁。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她点开。

最上面一条是苏子卿发来的,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你认识顾书记?倒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唐郁时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笑,打字回复:

【邻居而已。】

发送。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身体陷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回顾完今天做的事后,唐郁时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

侧头,看到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苏子卿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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