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个人(1 / 1)

秋夜的静谧沉淀在公寓的每一个角落。

客厅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奢侈品包装盒已被收纳得七七八八,于萌和齐攸宁还算听话,将东西分门别类收进了临时腾出的柜子和储物间,只等定制柜体到位再重新整理。

地面恢复了光洁,空气中那股崭新皮革与纸张混合的气息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中央空调恒定的暖意,以及厨房水槽里几个未洗的马克杯残留的咖啡渍的微苦余韵。

唐郁时赤脚踩在长绒地毯上,将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放回书房的书架。

指尖划过那些硬质封皮,最终停在一本暗红色绒面笔记上——那是她用来记录一些零碎想法和临时计算的本子。

她抽出来,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用黑色墨水笔写了几行算式和几个关键词:肖清、技术授权费、初期投入、现金流峰值预估、回本周期……

数字很大,大到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生畏。

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笔,在“回本周期”后面打了个问号,又补了一行小字:需加入市场推广变量及竞品反应模型。

合上本子,放回原处。

她走回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浅灰色丝质睡衣。

正准备去浴室,脚步却在卧室门口顿住了。

窗外,深市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璀璨,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流动的色彩。她看着那些光点,看了大约十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床边,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解锁,点开通讯录,指尖滑过一个个名字,最后停在“妈妈”两个字上。

这个时间,应该是中午或者下午。

阮希玟如果没有在开会或见客,通常会在自己的书房处理一些私人信件,或者只是单纯地喝茶、看书。

唐郁时没有犹豫,拨了过去。

听筒里的等待音响了四声,接通了。

背景音很安静,只有极其细微的、类似瓷器轻碰的清脆声响。

“小时?”阮希玟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一如既往地温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慵懒笑意,像是刚放下手中的茶杯。“这个时间打来,有事?”

唐郁时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缩成光带的车辆,声音平稳,没有铺垫:“妈妈,缺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即,阮希玟轻轻笑了出来,那笑声很低,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了然和纵容。“缺多少?”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唐郁时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草算的数字。

肖清的天价授权费是第一座大山;新公司前期烧钱的速度只会更快;技术团队搭建、内容制作、平台开发、初期推广……每一个环节都是吞金兽。

再加上唐氏自身的资金储备。

她需要一笔足够厚实的“压舱石”,确保在最坏的情况下,项目不会因为短期现金流断裂而夭折。

同时,这笔钱还不能过分影响深市企业格局现有的平衡——她不想让人过早察觉,尤其是不想引起唐家旁支那些老狐狸的警惕。但如果要在唐氏的主导下撕下一块独属于自己个人的利益,又绝对不能少……

“随便给我三五亿美金就好了。”唐郁时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报一串电话号码。

听筒里传来阮希玟端起茶杯、又轻轻放下的声音。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甚至笑意都没变。“三五亿美金……”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柔,“可以。不过,小时,妈妈想知道,这些钱,有多少能真正进到你自己的口袋?”

唐郁时沉默了一下。

阮希玟太了解她了。她从来不是那种会将家族资源纯粹用于个人享乐或挥霍的人。

每一分钱,她都要看到其背后的杠杆效应和长远回报。

“全部拿去分股项目?”阮希玟替她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点怜惜似的调侃,“那我们家宝宝,辛苦筹划这么久,自己岂不是只剩下可怜的几千万可以花了?”

唐郁时没忍住,唇角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她知道阮希玟在逗她,但这话里确有一丝真实的、属于母亲的关切——担心她对自己太苛刻。

“等项目回本就好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耐心。对她而言,延迟满足从来不是痛苦,而是策略的一部分。当下的投入,是为了未来更大的掌控权和自由度。

阮希玟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也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没有追问项目的具体细节——那是唐郁时的战场,她只提供弹药,不干涉指挥。

“新公司账户开好了吗?”阮希玟问。

“嗯。”唐郁时应道,“我等下发给您。”账户是以离岸公司名义设立的,层层嵌套,最终控制人指向她个人,与唐氏集团公开的股权结构完全剥离。

阮希玟似乎对这个安排很满意,声音里的笑意更深了些:“独属于我们,还有于萌的秘密?”

唐郁时知道母亲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支持,甚至是以“同谋”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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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啦,妈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好。”阮希玟爽快地应下,没有再多问一句。“你那也不早了,早点休息。钱很快会到账。”

“晚安,妈妈。”

“晚安,小时。”

通话结束。

唐郁时握着手机,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秋夜的凉意隔着玻璃传递过来,与室内的温暖形成微妙的平衡。

她转身,走回书桌旁,用手机将那个加密的账户信息发给了阮希玟的私人邮箱。

做完这些,她点开微信,找到于萌。

唐郁时打字:【资金解决,去告诉她一声。】

发送。

几乎下一秒,对话状态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很快,于萌的回复跳了出来:【好的,老板。】

唐郁时关掉微信,将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床头柜上。

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带走了最后一丝紧绷感。

水汽氤氲中,她闭上眼睛,任由思绪短暂放空。

明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苏子卿突然约见,肖清那边的技术协议细节需要敲定,唐宥东一系降职后的余波需要监控……

但此刻,她只想享受这片刻的、属于她自己的宁静。

第二天清晨,秋日的阳光清透而明亮,透过高层公寓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几何形状的光斑。

唐郁时起得比平时稍晚一些。

她换上了一身燕麦色的圆领羊绒衫,搭配深灰色的垂感阔腿长裤,外面罩了一件版型挺括的浅卡其色长风衣。

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深棕色发带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中和了风衣带来的利落感,多了几分随性的柔和。

她出门时,对面顾矜的公寓门也刚好打开。

顾矜今日是一身严谨的深蓝色西装套裙,内搭白色丝质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长发盘成低髻,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

手里拿着公文包和一件薄款的黑色羊绒大衣,看到唐郁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微微颔首。

“老师早。”唐郁时笑着打招呼,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一同走向电梯。

“早。”顾矜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但很清晰。她按下电梯下行键,侧头看了唐郁时一眼,“今天穿得这么……”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这么不想去上班?”唐郁时接过话头,唇角微弯,“偶尔也想放松一点。”

顾矜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视线重新投向电梯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昨晚那句关于生日邀请的对话,似乎并未在两人之间留下任何尴尬或隔阂的痕迹,一切如常。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顾矜的司机已经将车开到了电梯口附近。

两人坐进后座,车子平稳驶出。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汇聚,但这条通往cbd的路段还算顺畅。

顾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看了起来,侧脸线条在车窗透入的晨光中显得沉静而专注。

唐郁时则靠着椅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日程安排。

苏子卿约的是上午十点,在这之前,她需要先处理几封紧急邮件。

车子在唐氏深市分公司的写字楼下停稳。

“谢谢老师。”唐郁时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顾矜从文件上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唐郁时关上车门,看着黑色的轿车重新汇入车流,然后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写字楼大门。

大堂明亮气派,前台接待员看到她,立刻站起身,恭敬地问好:“唐总早。”

唐郁时微微颔首,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上升的轻微失重感传来。她看着光可鉴人的金属门板上映出的自己,理了理风衣的领口。

电梯“叮”一声抵达顶层。

门滑开,唐郁时迈步走出。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脚步声。

然而,刚转过拐角,她的脚步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休息区靠窗的那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走廊方向,正低头看着手机。

一身剪裁精良的烟粉色西装套裙,衬得身姿挺拔;栗色的长发烫着精致的波浪卷,披散在肩头;侧脸的线条优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显得沉静而专注。

是苏子卿。

唐郁时眸光微动。

约定的时间是十点,现在才九点十五分。

苏子卿提前了近一个小时到来,而且没有提前告知,就这么直接等在了她的办公区外。

这不太符合苏子卿一贯周全谨慎的作风。

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脚步未停,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经过休息区时,沙发上的苏子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唐郁时。

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恰到好处亲和力的微笑。

“唐总,早。”苏子卿站起身,声音清润悦耳。

“苏总。”唐郁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脸上也漾开一个标准的商务笑容,“怎么这么早?是我记错时间了?”她语气自然,带着点适当的疑惑。

“没有,是我来早了。”苏子卿收起手机,走到唐郁时面前。她比唐郁时略高几公分,此刻微微垂眸看着对方,笑容里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打扰唐总了。只是……有些事情,想尽早跟唐总聊聊。”

唐郁时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等着下文。

苏子卿看了一眼走廊另一头已经起身、正关注着这边动静的陈昭宁和陈文悦,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坦诚:“有时候,找唐总您这件事情,在工作优先级排序上,不得不提得很靠前。”

她顿了顿,笑容里那点无奈更明显了些:“我也不想这么早就来叨扰,但……妈妈的意思,不好违逆。这关系到我的……继承权问题。”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足够清晰。

唐郁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苏子卿的母亲,是文家上一代中最有手腕的女儿之一,如今虽然退居二线,但在家族内部依然拥有不小的影响力。

苏子卿作为这一代中能力出众的后辈,继承权的争夺从来不是单靠个人能力就能决定的,家族内部的支持、尤其是核心长辈的倾向,至关重要。

文家……唐郁时脑中迅速调出相关信息。

文家主要的产业集中在高端制造和部分基础设施领域,与唐氏交集不多,但和苏子卿父亲那边的家族有深度绑定。

苏子卿想要坐稳继承人的位置,获得文家,或者说她母亲那一脉的全力支持,是必要条件。

而文家最近似乎在尝试进入文化传媒和互联网投资领域,大概是看到了其中的红利,想要分一杯羹,或者为家族产业寻找新的增长点。

苏子卿此刻出现在这里,多半与此有关。

“原来如此。”唐郁时点了点头,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温和了些,“苏总客气了。既然来了,就请到我办公室坐坐吧。陈昭宁,泡两杯茶送到我办公室。”

“好的,唐总。”陈昭宁立刻应下。

唐郁时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苏子卿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推开厚重的木门,宽敞明亮的空间映入眼帘。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市的天际线,秋日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入,将室内映照得通透温暖。

唐郁时将风衣脱下,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示意苏子卿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下。

苏子卿依言落座,姿态优雅,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陈设简洁而富有质感,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和绿植,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唯一显眼的是书架旁一个独立展示柜里摆放的几个造型各异的机器人模型和陶瓷摆件,给这间过于理性的空间增添了一丝微妙的个人趣味。

陈昭宁很快端着托盘进来,将两杯热气氤氲的清茶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室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唐郁时在苏子卿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苏总这么早过来,想必不单单是为了继承权的事情吧?”她呷了一口茶,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向苏子卿。

苏子卿也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着。

“唐总还是这么直接。”她笑了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显得更诚恳一些,“继承权是核心,但获取支持需要筹码。文家……我母亲那边,最近对新兴领域很感兴趣。唐总在深市的动作,他们有所耳闻。”

果然。唐郁时心中暗道。

星海传媒的项目,何羡芸的介入,她最近在分公司内部的高调整顿……这些动静,对于那些嗅觉灵敏的家族来说,并非秘密。

“所以,苏总是代表文家,来探探路?还是……”唐郁时放下茶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有更具体的合作意向?”

苏子卿看着唐郁时,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措辞。

“两者皆有。”她最终说道,“文家希望能在合适的时机,参与一些有潜力的项目。当然,前提是项目足够优质,合作方足够可靠。”顿了顿,语气加重些,“而我个人,更需要一个能够向家族证明我眼光和能力的机会。一个成功的、有影响力的合作案例,比任何口头承诺都更有分量。”

唐郁时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苏子卿的困境很清晰:她需要业绩和盟友来巩固继承权;文家想进入新领域试水,但又不想冒太大风险,于是将这份“考题”交给了苏子卿。而自己,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一个需要机会证明自己的继承人,一个需要外部资源和支持的新项目……

这似乎是个可以对接的缺口。

但唐郁时从不做亏本买卖。

苏子卿和文家想要入场,就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东西来交换。

“我明白了。”唐郁时缓缓开口,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姿态显得放松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不过苏总,合作是双向的。文家想参与,可以。但参与的姿势和代价,需要谈。”

苏子卿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唐总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

唐郁时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目光扫过桌面上整齐叠放的几个文件夹。

她记得第六个文件夹里,放着一份她让于萌私下搜集的、关于文家内部股权结构、主要成员关系以及近期投资倾向的分析报告。

原本只是作为背景资料备用,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拿起那个标注着“6”的淡灰色文件夹,走回会客区,却没有立刻递给苏子卿,而是在她旁边的长沙发上坐下,将文件夹放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

“在谈条件之前,苏总,或许可以先看看这个。”唐郁时将文件夹轻轻推向苏子卿,语气平淡,“有些冒昧,我私下里做了一点小小的调查。关于文家,也关于……您继承权的真正关键点。”

苏子卿微微挑眉,看了一眼文件夹,又看向唐郁时,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她伸手拿起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打印整齐的表格、关系图和简短的文字分析。

数据很详细,不仅梳理了文家明面上的产业分布和股权构成,还标注了一些外界不太清楚的、家族内部不同派系之间的利益关联和潜在矛盾。

更重要的是,其中几页重点分析了苏子卿母亲这一支在文家内部的影响力变迁,以及近年来与其他支系在几个关键项目上的博弈。

苏子卿看得很快,但脸色随着阅读的深入,逐渐变得凝重。

报告里的某些信息,甚至触及了一些连她都未必完全掌握的家族内幕。唐郁时的调查能力,比她预想的还要深。

她合上文件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抬起头,看向唐郁时,目光深沉。

“唐总想要什么?”苏子卿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去掉了那些社交性的柔和,露出了底下更真实的冷静和审慎。

唐郁时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苏总手里,有苏家大概8的股份,是您母亲当年转赠给您的,没错吧?”

苏子卿瞳孔微缩。

这个数字是正确的,而且属于她个人最核心的资产之一,从未对外公开。

“是。”她没有否认。

这个数字确实“不多”,远未达到需要向监管部门申报或引发控股权争议的阈值。

苏子卿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她拿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在借着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然后,她放下茶杯,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得体的、但笑意未达眼底的笑容。

唐郁时笑了笑,没有否认:“是啊,刚好够说几句话。”有时候,在关键场合能说上几句话,就可能改变很多事情的走向。

苏子卿身体向后靠去,目光扫过办公室紧闭的门,确定隔音良好。

她再次看向唐郁时,声音压得更低:“但这需要唐总高度配合我演戏。”

唐郁时摊手,表情轻松:“我不介意。毕竟,按对外说法,是你追求我,不是我答应做你女朋友。”她将界限划清楚。

合作可以,利益交换可以,甚至必要的“暧昧”戏码也可以配合,但实质关系,免谈。

苏子卿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里多了几分真实。“也是。”她点点头,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唐总。”

唐郁时也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

苏子卿的手微凉,但握力坚定。

“合作愉快,苏总。”

协议达成,气氛似乎松弛了些。两人又就一些后续的配合细节简单沟通了几句,苏子卿便起身告辞。

她需要回去准备股份转让的相关文件,并且开始“不经意”地对外释放一些对唐郁时及其项目“极为欣赏”的信号。

唐郁时亲自将她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合拢,苏子卿的身影消失。唐郁时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转身走回办公室。

关上门,她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苏子卿坐进一辆黑色的宾利轿车离去。

但苏子卿主动送上门,这个机会不容错过。

这不仅仅是多了一份资产,更是将文家内部一支潜在的力量,通过苏子卿这个节点,与自己进行了绑定。未来在新项目推进、甚至应对唐家内部可能的风浪时,这都可能成为意想不到的助力。

她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将苏子卿的相关信息加入了她那个庞大的关系网络图里,并标注了“待观察,可用”的标签。

处理完这件事,她将注意力转回正事。

点开邮箱,找到肖清昨天发来的那份技术授权协议的草稿附件,下载,打印。

然后又将自己这边整理好的项目技术需求详细说明、初步的架构设计思路以及一些关键问题列表,一并打印出来。

厚厚一沓纸张放在桌上,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气味。

她拿起肖清发来的协议草案,逐字逐句地阅读。

条款非常专业,但也异常苛刻,对技术的使用范围、迭代升级的权利义务、数据反馈的格式和频率、甚至未来可能产生的衍生专利归属,都做了极其细致和有利于技术提供方的规定。

唐郁时一边看,一边用红色的笔在旁边空白处做批注。

有些条款她可以接受,有些则需要谈判。

比如,关于使用过程中产生的优化数据,肖清要求无保留共享,唐郁时批注:需限定共享范围和用途,核心商业数据除外。

还有关于后续技术升级的费用。协议规定,五年授权期内,肖清实验室推出的重大版本升级,唐氏享有优先采购权,但价格需另行协商。唐郁时批注:建议加入价格浮动上限机制,与市场基准挂钩。

她看得专注,偶尔停下来,用手机快速查询一些专业术语的确切定义,或者回忆之前看过的相关案例。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强烈,又慢慢西斜。

下午三点多,她终于将所有的批注和问题整理完毕,扫描成清晰的pdf文件,然后登录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这是肖清指定的联系方式,比普通邮箱更安全。

她将整理好的文件发送过去,附言:【肖阿姨,关于协议草案的几点疑问和建议,以及我们这边更详细的技术需求说明,请查收。您方便时我们可以讨论。】

发送完毕,她关掉软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与肖清的沟通,需要更多的耐心和专业知识储备。

她不能表现得像个纯粹的外行投资人,否则很难赢得对方的尊重,在谈判中也容易陷入被动。

等待回复的间隙,她处理了几份分公司日常的文件,又听陈文悦汇报了一下唐宥东调任副总经理后,行政后勤部门的一些微小变动和暗流。

“唐副总……唐宥东那边,表面很配合,但私下里接触了几个以前跟他关系比较近的中层。”陈文悦声音平稳,汇报着监控到的情况,“不过暂时没有实质性动作,可能是在观望,或者等待时机。”

“盯着就行。”唐郁时淡淡道,“他手里没实权了,翻不起大浪。重点还是他儿子唐昇泽那边,薛氏合作线换人的后续,有没有什么怨言传到外面去?”

“暂时没有听到明显的风声。薛氏那边对接的新负责人已经就位,工作开展顺利。唐昇泽……好像请假了,说是身体不适。”

唐郁时轻哼了一声。身体不适是假,躲风头、或者回去向唐宥东哭诉告状才是真。

不过无所谓,只要他不出来继续惹事,她暂时也懒得再花心思在他身上。

“知道了,继续留意。”

陈文悦退出办公室。

下午四点半左右,唐郁时电脑上通讯软件弹出了新消息提示。

是肖清。

她点开。

肖清:【文件收到。问题看到了。现在可以语音。】

唐郁时立刻回复:【好的,肖阿姨。】

很快,语音连接的请求发了过来。

唐郁时戴上耳机,接通。

“肖阿姨。”她先开口。

“嗯。”肖清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背景依旧极其安静,可能是在她的个人办公室或实验室隔间。“你的批注我看了。大部分是关于商业条款的顾虑,技术层面的疑问不多。”

“是。”唐郁时坦然承认,“技术层面,我信任您和您团队的专业性。但商业合作,需要权责清晰,避免后续纠纷。”

“可以理解。”肖清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关于数据共享范围,可以增加补充协议,明确敏感商业数据的定义和排除条款。但基础的使用反馈数据,包括匿名化的用户体验数据、系统运行日志中的错误和性能指标,必须全部共享。这对技术迭代至关重要。”

“可以。”唐郁时同意,这在她预期之内,“那么关于后续升级费用……”

“价格浮动上限可以谈。”肖清打断她,似乎不想在细枝末节上浪费太多时间,“参照同期类似技术授权的市场均价,上浮不超过百分之十五。具体公式可以放在附件里。”

“好。”唐郁时对这个比例还算满意。百分之十五的溢价,在尖端技术领域并不算高,尤其是考虑到肖清技术的稀缺性和领先性。

“另外,”肖清继续道,“你提交的技术需求里,关于‘高保真三维环境实时生成与物理规则模拟’的部分,我注意到你们对拟真度要求极高,甚至提到了‘接近现实世界的物理反馈’。”

“是的。”唐郁时坐直了些,“我们希望用户能获得尽可能沉浸的体验,不仅仅是视觉和听觉,还包括与虚拟环境互动时的真实感。比如,拿起一个虚拟杯子,能感受到重量和质感;在虚拟地面上行走,脚步的反馈要符合不同材质的特点。”

肖清那边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这个要求,目前的技术边界很难完全达到。”肖清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唐郁时能听出一丝专业的审慎,“视觉和听觉部分,我可以做到顶尖。触觉反馈,精细的力度模拟还在攻关,纹理模拟有初步方案,但距离‘真实质感’还有距离。至于复杂的物理规则全局模拟,尤其是大规模、高并发的实时模拟,对算力和算法都是巨大挑战。你们预期的用户并发量是多少?”

唐郁时报出了一个数字。是经过她和齐攸宁初步测算的、平台上线一年内的目标用户峰值。

肖清又沉默了一下。“这个量级……如果要求全物理规则实时模拟,以现有的硬件成本,用户人均成本会高到难以承受。而且,延迟可能无法控制到理想范围。”

唐郁时的心微微一沉。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之一。体验与成本的平衡。

“那么,折中方案呢?”她问,“比如,对核心互动区域进行高精度物理模拟,非核心区域或背景采用预计算或简化模型?或者,分级体验?付费用户或特定内容享受更高阶的物理反馈?”

“分级体验是可行的方向。”肖清肯定道,“技术上也可以实现区域化的物理模拟。但这需要你们的内容制作团队和我们的技术团队在早期就深度协作,制定统一的规范和标准。否则后期整合会非常混乱,体验割裂。”

“这个没问题。”唐郁时立刻道,“我们会组建专门的技术对接和内容中台团队,与您那边直接联动。”她早就计划让肖清的团队不仅仅是技术供应商,更要成为深度的合作伙伴,甚至技术顾问。

“好。”肖清似乎对她的反应速度感到满意,“那么,关于触觉反馈硬件,你们是计划自主研发,还是采购现有解决方案?如果是采购,目前市面上的消费级设备,精度恐怕达不到你们需求文档里描述的标准。”

“我们考虑过自主研发。”唐郁时说,“但周期和不确定性太大。初期,我们可能只能妥协,采用现有相对成熟的设备,重点优化视觉和听觉体验,触觉作为补充。同时,我们希望与您实验室在触觉硬件研发上进行长期合作,投资,共享专利。”

“可以。”肖清回答得很干脆,“我手里有几种新型触觉反馈原型的专利,还没到量产阶段。如果你们愿意投入资源和市场测试,合作研发是双赢。”

两人就这些关键的技术细节又深入讨论了近一个小时。

肖清说话直接,全程聚焦于技术可行性、成本、时间线和风险。唐郁时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跟上她的节奏,并适时提出自己的商业考量。

这场对话,比她进行过的任何一场商业谈判都更耗费脑力。

但结束时,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与顶尖头脑碰撞,将模糊的构想一点点落实到具体的技术路径上,这个过程本身就有其吸引力。

“大致框架先这样。”肖清最后总结道,“我会根据今天的讨论,修改协议草案,特别是补充技术对接和联合研发的附件。下周发给你。”

“好的,辛苦肖阿姨。”唐郁时真诚道。

“嗯。还有其他问题吗?”

“暂时没有了。”

“那先这样。再见。”

“再见,肖阿姨。”

语音断开。

唐郁时长长舒了一口气,摘下耳机,感觉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

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快六点了。

窗外的天色染上了暮色,晚霞将高楼玻璃幕墙映照成一片温暖的橙红。

到了下班时间。

她关掉电脑上那些复杂的文档和图表,开始整理桌面。

将批注过的协议草案、技术需求文档一一收进对应的文件夹,放回书架。

办公室内只剩下她收拾东西的细微声响。

就在她准备关灯离开时,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

唐郁时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门口。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极为考究的深红色羊绒长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针织裙,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设计简约却价值不菲的钻石耳钉。

以及……唐郁时手中那件浅卡其色的风衣,和她身上那身休闲的燕麦色羊绒衫与灰色阔腿裤。

唐郁时完全愣住了,握着风衣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着门口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唤道:

“姑姑……?!”

唐瑜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办公室,最后重新落回唐郁时脸上。

她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唐郁时。

走廊的光从她身后透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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