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遗憾(1 / 1)

秋季傍晚五点的光线开始变得稀薄,办公室内却依旧明亮如昼。

唐郁时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眉眼勾勒得愈发清晰。

她刚刚将那份关于新公司的规划草案保存好,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重新检视了一遍那些标红加粗的部分——多是涉及虚拟现实交互逻辑、沉浸式体验的底层架构、以及实时渲染的数据流优化方案。

这些领域对她而言确实有些陌生,但她知道它们的权重。

她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唐郁时找了很久才点开肖清的对话框,上一次交流还停留在数月前关于某份文献的简短探讨。

原谅她实在没办法对某个人一直问候早晚安。

她略作沉吟,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肖阿姨,您现在有空吗?有些技术合作上的事想向您请教。】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上方的状态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片刻后又恢复平静,没有回复弹出。

唐郁时将手机放在一边,没有干等。她重新打开文档,目光落在那些加粗的段落上。

光是“沉浸式体验”五个字背后所牵扯的传感精度、延迟控制、脑机接口的舒适度与伦理边界,就足以构成无数篇博士论文。她知道肖清手里掌握的东西,绝不只是市面上可见的那些“虚拟现实”概念产品。

那些真正前沿的、甚至尚未公开的实验室级技术,才是她想要的壁垒。

她开始逐字修改那些描述,将原本偏向商业应用的模糊词汇,替换成更具象、更贴近工程实现的术语。

“用户体验”改为“多模态感知同步”,“场景构建”细化成“高保真三维环境实时生成与物理规则模拟”。

她不确定这些措辞是否完全准确,但至少表明了她并非外行,也并非抱着玩票的心态。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楼宇的轮廓开始亮起零星的光点。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微信提示音短促地响了一声。

肖清:【抱歉,刚刚去实验室了。】

肖清:【怎么了吗?】

时间显示是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唐郁时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穿着实验服的女人从无菌环境或精密仪器旁脱身,摘下护目镜或手套,拿起手机,看到她的消息,然后平静地回复。

有的人太冷静了,对自己也不是很有利呢。

唐郁时没有继续发消息,直接拨打语音过去。

拨号音只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肖阿姨。”唐郁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没有太多迂回的暖场,“抱歉打扰您工作了。”

“没事。”肖清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比平时听起来更平淡一些,背景极其安静,“你说。”

“我想从您那里借用一些技术。”唐郁时开门见山,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却依旧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份方案的关键词上,“关于虚拟交互和沉浸体验的底层架构,尤其是高精度感知同步和实时环境生成方面的。不是成品,是核心算法和部分硬件的设计授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这类技术的市场价格吗?”肖清的声音没有起伏,像陈述物理常数,“尤其是独家或优先授权。”

“知道。”唐郁时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我看过近五年相关领域的顶级会议论文和专利交易记录。我也知道,您手里的东西,可能还没有进入那些记录。”

又是一段短暂的静默。

这次,唐郁时几乎能感觉到电话那头,肖清的视线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她身上。

肖清确实不只是个埋头实验室的科学家。

能察觉到“系统”那种超出常规范畴的存在,并施加影响令其近乎瘫痪,这份敏锐和手段,早已超越了普通科研工作者的边界。

唐郁时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在肖清面前,任何掩饰或迂回都是低效且危险的。

坦诚,或许不是最安全的,但至少是最高效的沟通方式。

“你准备用来做什么?”肖清问。

“做一个内容平台。高端,垂直,强互动。不止于观看,要能让用户在一定程度上‘进入’内容,无论是知识讲解、艺术展览,还是叙事体验。”唐郁时简要概括,省略了具体的商业规划。

“技术匹配度很高。”肖清的评价很客观,“我手里有完成度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全感模拟’基础框架,视觉部分可以达到视网膜级别拟真,听觉定位误差小于百分之一度,触觉反馈正在攻克力度与纹理的精细映射。嗅觉和味觉模拟还在早期阶段,短期实用性不高。”

唐郁时的心脏微微收紧。肖清轻描淡写描述的,正是她设想中未来平台体验的核心。

视网膜级别拟真,亚度级的听觉定位——这已经不是市面上任何消费级vr设备能够提供的体验了。

“我需要这些。”唐郁时的声音依旧稳定,但语速不易察觉地加快了些许,“尤其是视觉和听觉部分。触觉反馈如果能商用,优先级调至最高。嗅觉和味觉可以作为长期研发合作。”

“可以。”肖清的回答干脆利落,随即报出了一串数字,“这是基于现有研发成本、市场稀缺性以及未来三年预估迭代投入计算出的独家授权费用。五年期。”

那串数字很长。饶是唐郁时早有心理准备,指尖仍是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个数额,足以买下深市好几栋核心地段的写字楼,或者注资十个中型互联网创业公司。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愕或犹豫。

“可以。”她重复了肖清的话,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付款方式和协议细节,我让法务和您那边对接。”

“嗯。”肖清应了一声,随即补充道,“合同我会准备好,寄给你。”

“好的,麻烦肖阿姨了。”唐郁时说。

对话似乎到此就可以结束了。

但就在唐郁时准备道别时,肖清忽然又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个价格,是我个人实验室的报价。如果走研究所或学校的官方渠道,流程会很长,评审委员会的意见无法统一,最终价格可能会上浮百分之三十到五十,且附加条款会更多。”

唐郁时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听懂了肖清的言外之意。

肖清是以“个人”身份与她达成这笔交易。

这意味着,肖清很可能动用了自己完全掌控的、独立于任何机构之外的研发成果和资源。

所谓的“市场价格”只是参照,实际定价权在肖清自己手里。

她报出的这个数字,或许已经远低于那些官僚机构磨蹭半年后给出的“公允价”。

而如果机构层面最终不认可这个交易,或者要求更高的分成,那么中间的差价,甚至可能由肖清自己承担,或者,她手中握有的某些专利权限,足以让她绕开机构直接授权。

“我明白。”唐郁时的声音低了一些,那份惯有的从容里,掺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复杂。她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这种隐性的、以巨大经济利益为代价的人情。“谢谢肖阿姨。”

“不必。”肖清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技术需要应用场景来验证和迭代。你的项目,如果成功,会提供宝贵的数据反馈。这是双向的。”

她将一场可能涉及个人利益牺牲的交易,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技术验证”和“数据反馈”。

这种纯粹的、近乎冰冷的理性逻辑,反而让唐郁时心里那点复杂情绪沉淀下来。

肖清不需要她的感激或愧疚,她只需要项目成功,以及随之而来的真实世界数据。

但这不够,这不足以构成一个完整的肖清。

“我会尽全力。”这是她能给出的最郑重的承诺。

“嗯。”肖清应了一声,“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再次感谢您,肖阿姨。”

“再见。”

通话结束。

唐郁时缓缓放下手机,指尖有些冰凉。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电脑风扇运转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城市已彻底沉入夜色,霓虹灯勾勒出迷离的轮廓。

她看着屏幕上那份方案,感觉它变得沉重起来。

肖清的加入,不仅仅是技术的保障,更像是一把钥匙,为她打开了通往一个更高维度竞争舞台的门。

而门票的价格,高昂得令人心悸。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文档,整理桌面。

该下班了。

走出写字楼,深秋的夜风带着清晰的凉意扑面而来,卷起她风衣的下摆。

于萌已经将车开到门口,齐攸宁拉开车门,探出脑袋朝她挥手:“小时,这里!”

唐郁时坐进后座,车内开着暖风,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老板,直接回公寓吗?”于萌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问。

“嗯。”唐郁时应了一声,靠进座椅里,揉了揉眉心。

与肖清的通话消耗了她不少心神,那串天文数字般的授权费还在脑海里盘旋。

她需要一点放松,一点不需要动脑子的时间。

“晚上吃什么?”齐攸宁转过身,趴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于萌说冰箱里没什么菜了。”

唐郁时睁开眼,看了看齐攸宁,又看了看正在开车的于萌的后脑勺。

这两个人,一个眼神灵动带着期待,一个看似专注开车但耳朵明显竖着。

她忽然就不想再进厨房了。

“吃火锅吧。”她说,语气带着点懒散,“我请客。去哪家都行,但是要有包间。”

“好耶!”齐攸宁立刻欢呼一声,拿出手机开始定位子。

于萌的嘴角也弯了起来,轻轻“嗯”了一声,调整了导航目的地。

‘鼎沸’是深市有名的川式火锅店,装修古朴热闹,食材新鲜,汤底醇厚。

她们要了一个小包间,红油锅底翻滚着浓郁辛辣的香气,很快将小小的空间熏染得温暖而充满食欲。

唐郁时点了一份鸳鸯锅,自己主要吃清汤那边,偶尔从红油里捞一两片毛肚或鸭血。

于萌和齐攸宁则是无辣不欢,面前的油碟里堆满了小米辣和蒜末。

食材陆续上桌,肥牛卷、虾滑、千层肚、贡菜、竹荪……摆了满满一桌子。

齐攸宁忙着给于萌涮肉,于萌则不时将煮好的脑花或黄喉夹到齐攸宁碗里。

两人之间并没有过多亲密的言语,甚至眼神交流都克制在朋友范畴内,但那种自然而然的照顾,筷子起落间的默契,以及偶尔相触时飞快移开又忍不住弯起的嘴角,让坐在对面的唐郁时看得清清楚楚。

她夹起一片裹满芝麻酱的肥牛,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才轻轻叹了口气,放下筷子,看向对面那两位。

“我就不应该点破你们。”她的声音在火锅蒸腾的热气里显得有些模糊,但语气里的调侃和无奈清晰可辨,“简直没眼看。”

齐攸宁正把一片烫好的毛肚放进于萌碗里,闻言动作一顿,随即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无辜又带点狡黠的笑容,摊了摊手:“已经点破了呀,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啦。”

于萌的脸颊在火锅的热气和唐郁时的话语双重作用下,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她低下头,专注地搅拌着自己碗里的调料,假装没听见。

唐郁时看着她俩,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

算了,她们高兴就好。

火锅吃到八点多,三人都有些饱了。结了账走出店门,夜晚的凉风让人精神一振。

‘鼎沸’所在的商场楼下就是一家大型进口超市,灯火通明。

齐攸宁摸了摸肚子,眼睛又亮了:“小时,我们去超市逛逛吧?买点零食回家。”

唐郁时有些诧异地看向她:“你还没吃饱?”

“零食在多不在精嘛。”齐攸宁理直气壮地说,“买零食的乐趣在于挑选和拥有的过程,不在于立刻吃掉。只需要一直买,不需要思考自己到底吃不吃得下。”

唐郁时:“……”

她沉默了两秒,对于这种理论实在无法理解,但看着齐攸宁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的生活习惯向来规律且健康,除了正餐和偶尔的下午茶点心,很少主动购买零食。

她的零食储备,大多是被齐攸宁拉着逛超市时“顺便”买的,或者干脆就是齐攸宁买了硬塞给她的。

虽然心里清楚齐攸宁这套“只买不吃”的理论毫无逻辑可言,但她不是齐攸宁,体会不到那种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将琳琅满目的商品纳入囊中的单纯快乐。

既然齐攸宁喜欢,那就去吧。

以她高兴为主。

“好。”唐郁时最终点了点头。

于萌自然没有意见,于是三人转身走进了超市。

一旦进入超市,尤其是被齐攸宁这种“零食爱好者”主导了购物车,场面很快就失控了。

薯片要各种口味都拿一包,巧克力要黑巧、牛奶巧、夹心巧分别来一点,果冻要蒟蒻的和传统的,饼干要夹心的和薄脆的,坚果要混合装和单独包装的,饮料更是从无糖茶饮到碳酸汽水,从果汁到酸奶,挑了个遍。

购物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堆成了一座小山。

唐郁时推着车,看着齐攸宁和于萌一边讨论“这个新出的海盐柠檬味好像不错”、“那个芝士威化饼干上次买过很好吃”,一边不停地将商品扔进车里,只觉得额角隐隐跳动。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偶尔在齐攸宁拿起某样看起来色素添加剂过多的糖果时,伸手拿过来放回货架,换上一包成分相对简单的坚果棒。

齐攸宁对此也不介意,吐吐舌头又去拿别的。

等到终于推着这座“零食山”来到收银台,唐郁时看着收银员一件件扫码,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跃攀升,最终定格在一个让她眼皮也跳了一下的金额上。

四千块。

不仅多,而且挑贵的拿。

她默默拿出手机,扫码支付。

于萌熟练地将商品分装进四个硕大的购物袋里,每个都塞得鼓鼓囊囊,提手勒得紧紧的。

从这里拎到车上还好,但是进小区,唐郁时看着四个袋子和手里的背包,不知道怎么分。

“来,一人一袋。”齐攸宁试图分配任务,自己先拎起看起来最重的那袋——主要是饮料和罐装零食。

于萌赶紧接过另一袋,唐郁时也提起一袋。

剩下一袋,三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手了——唐郁时另一只手还拿着自己的电脑包和风衣,齐攸宁背着个小挎包,于萌也拿着车钥匙和手机。

“先拎上去,我再回来拿一趟。”唐郁时说。

三个人拎着沉甸甸的袋子,步伐略显艰难的准备离开。购物袋的提手深深勒进掌心,饮料瓶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刚走了几步,就看到旁边一起开进来的车打开门。

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顾矜。

她似乎也是刚回来,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羊绒长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和同色西装裤,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她正朝着自己公寓楼栋的电梯方向走去。

“老师!”唐郁时出声喊道。

顾矜闻声转头,目光落在唐郁时身上,又扫了一眼她身后不远处正靠在车边揉手腕的齐攸宁和于萌,以及她们身旁那辆开着后备箱、里面露出几个鼓胀购物袋的车子。

几乎是瞬间,顾矜心里就有了预感。

她脚步顿住,转向唐郁时,走了过来。

“需要帮忙?”顾矜的声音在夜晚的车库里显得格外清晰,没什么情绪,只是平淡的询问。

唐郁时立刻点头,没有丝毫客气,把车钥匙递给顾矜,示意后备箱的方向:“还有一袋在里面,都差不多重。”她顿了顿,补充道,“老师您要是方便的话……”

顾矜已经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电脑包和风衣:“这些东西给我,你去拿。我帮你把这些拿上去?”

唐郁时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将电脑包和风衣递给顾矜,然后迅速从后备箱里拎出那个购物袋。

顾矜手里一沉,早有心理准备,臂力也足够,稳稳地接住了。

“谢谢老师!”她的笑容在车库略显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媚,带着点得逞后的狡黠和如释重负。

她掂了掂那个袋子,确实不轻。“没事,走吧。”她说着,转身朝电梯间走去,步伐依旧平稳。

唐郁时则快步返回超市去拿最后一袋。

等她提着最后一袋零食赶上时,顾矜已经和齐攸宁、于萌一起等在电梯口了。

于萌和齐攸宁在顾矜面前显得有些拘谨,只是点头问好,便安静地站在一边。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零食包装袋的塑胶味和顾矜身上那股极淡的、清冽的雪松香气。

唐郁时站在顾矜身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微凉气息,以及那份即使在帮忙拎重物时也未曾松懈的挺直背脊。

“老师吃晚饭了吗?”唐郁时打破沉默,随口问道。

“吃过了。”顾矜的回答简洁。

“嗯。”唐郁时颔首,不再多问。

电梯抵达楼层,顾矜很自然地跟着她们走向唐郁时的公寓。

于萌赶紧上前开门,顾矜将手中的电脑包、风衣和那袋沉重的饮料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齐攸宁和于萌也把手里的袋子放下,揉了揉酸痛的手臂。

顾矜看向唐郁时,语气平淡:“还有需要帮忙的吗?”

唐郁时摇摇头:“没有了,谢谢老师。”

顾矜点点头,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塞得满满当当、仿佛随时会爆开的购物袋,又看了看唐郁时。

唐郁时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转头看向齐攸宁和于萌,语气带着清晰的警告:“在我回来之前,把东西放到它们该待的地方去。零食收进柜子,饮料放冰箱。你们要是把家里弄得一团乱,”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就等着吧。”

齐攸宁立刻举手做投降状:“保证完成任务!”

于萌也用力点头:“老板放心!”

唐郁时这才收回视线,脸上重新挂上笑容,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拉住了顾矜的手。

顾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动作。

唐郁时的手温暖而干燥,指尖带着刚才拎东西留下的微红勒痕,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

“老师,可以去您家坐坐吗?”唐郁时拉着她,转身就往外走,语气轻松自然,仿佛那不是顾矜的家,而是她的。

顾矜被她拉着,脚步跟上,“可以。”任由唐郁时将她带出了门,走进对面的公寓。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齐攸宁和于萌可能投来的视线。

顾矜公寓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冷冽木质香的气息包裹上来。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温暖。

漫漫原本趴在狗窝里,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看到唐郁时,兴奋地“汪”了一声,摇着尾巴小跑过来,在她脚边打转。

最近唐郁时忙的只来得及喂饭,都没抱过这小家伙。

唐郁时松开顾矜的手,蹲下身,揉了揉漫漫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家伙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顾矜站在一旁,看着唐郁时逗狗。灯光勾勒出她蹲下的纤细背影和低垂的、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线条。

“老师。”唐郁时一边抚摸着漫漫,一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顾矜应了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放松了些,目光依旧落在唐郁时身上。

唐郁时没有立刻抬头,指尖梳理着漫漫后背柔软的毛发,似乎在斟酌词句。

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眼,看向顾矜,那双清澈的眼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您能离开深市吗?”她问,问题来得有些突兀。

顾矜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她略一思索,回答道:“有工作需要,或者因公批准的假期,可以离开。”

这是很官方的回答,符合她的身份和纪律。

唐郁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情,那遗憾很淡。

“这样啊。”她轻声说,低下头继续逗弄漫漫,“那……我就没有问题了。”

顾矜看着她。

唐郁时的反应有些奇怪。

问了一个看似平常、实则边界模糊的问题,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然后就说“没有问题了”?

这不符合唐郁时一贯的行事风格。

她不会无缘无故问一个没有后续的问题。

“你想说什么?”顾矜直接问道。

她不喜欢猜谜。

唐郁时停下了抚摸漫漫的动作,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顾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目光坦然地看向顾矜。

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也让她眼底那份认真显得格外清晰。

“我想邀请您参加我的生日。”唐郁时的声音很轻,“但现在看来,没有机会啦。”

顾矜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只有漫漫在唐郁时脚边发出细微的哼唧声,用脑袋蹭她的裤脚。

顾矜的目光落在唐郁时脸上。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遗憾是真实的,但又不仅仅只是遗憾。

那里面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像是某种……纠结后得到结果的轻松?

生日?

顾矜快速在脑中调取信息。

唐郁时的生日……她记得资料上写的是十二月下旬,具体日期需要核实,但确实不远了。

邀请她参加生日?

以什么身份?

老师?

邻居?

还是……

唐郁时说完那句话,便不再多言,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反应,或者不等待。

顾矜的沉默持续了更长的时间。

她习惯于处理复杂的政经问题、棘手的利益博弈,却很少面对这样直接的、带着私人情感的邀请。

尤其是来自唐郁时的邀请。

她们之间的关系,一直维持在一个微妙而平衡的尺度上:师生之名,邻居之便,夹杂着些许心照不宣的观察和试探,以及那些因系统、因交易、因共同秘密而产生的特殊纽带。

但“参加生日”这种活动,显然超出了这个尺度,指向更私人、更社交化的领域。

她看着唐郁时眼中那点逐渐暗淡下去的光,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极细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难以捕捉的异样感。

最终,顾矜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没有给出明确的应允或拒绝,也没有追问细节。

这个回应,在意料之中。

唐郁时脸上的遗憾似乎更深了一点,但她很快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明亮,却少了几分刚才的期待。

她站起身。

“那我不打扰老师休息了。”她说,“谢谢老师今天帮忙,也谢谢您……听我说这些。”

她走到门口,换鞋。

漫漫跟在她脚边,依依不舍地蹭着。

顾矜也站起身,送她到门口。

唐郁时打开门,回头,对顾矜摆了摆手,笑容浅淡:“老师晚安。”

“晚安。”顾矜的声音依旧平稳。

门轻轻关上。

顾矜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她听着门外唐郁时走向对面、输入密码、开门、关门的声音,一切归于寂静。

她转身,走回客厅,在刚才唐郁时坐过的沙发前停下。

目光落在空空如也的沙发上,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年轻女孩微微前倾、认真说话的模样。

然后,她走到狗窝边,蹲下身,把正望着门口方向的漫漫抱了起来。

小家伙温顺地窝在她怀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顾矜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漫漫柔软温暖的皮毛,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前方虚空处,低声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

“邀请我,参加她的生日?”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共梦禁欲权臣后,腰软娇娇被宠野 穿越之国公继室 小小包子五岁半,气得老爹头两瓣 同时穿越:我于万界皆无敌! 小花仙:再穿越后成了安安的弟弟 火影:助斑返老,反攻木叶 NBA:杨姓中锋,却来后卫模板 仙子请冷静! 穿成古代穷鬼,我卖盒饭馋哭太子 大黎武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