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的夜色带着清晰的凉意,透过车窗玻璃,能看见路旁行道树叶片边缘泛起的干燥卷曲。
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润的空气中略微晕开,勾勒出城市夜晚模糊而繁华的轮廓。
于萌找到的烧烤店藏在一条不算宽阔的街巷深处,招牌不甚起眼,但门口等候的几桌客人昭示着其口碑。
烟火气混合着油脂炙烤的焦香扑面而来,与方才薛云渺派对上清冷的香槟、精致的甜点气息截然不同。
店内人声鼎沸,每张桌子都升腾着热气。
于萌熟门熟路地引着她们走到一个相对靠里的卡座。
唐郁时脱下那件质感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露出里面的白色丝质衬衫,在略显嘈杂和随意的环境里,她这一身显得过于整洁和清贵,与周遭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镇住了这一小方天地。
她先坐下,于萌习惯性地就要挨着她落座。唐郁时却抬手,指尖在木质桌面上轻轻一点,目光扫过于萌那双下意识追随着齐攸宁的眼睛,声音平稳,不带情绪:“坐她身边去。”
于萌动作一顿,脸上掠过一丝茫然:“老板?”
唐郁时没看她,视线转向已经坐下的齐攸宁,语气依旧平淡:“等下你眼睛都黏上去了,我看着累。”
齐攸宁正拿着纸巾擦拭面前的桌面,闻言,抬起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了然又带着点戏谑的笑容,朝于萌招手:“你来。”
于萌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薄红,有些无措地看了看唐郁时,又看了看齐攸宁,最终还是顺从地起身,坐到了齐攸宁旁边的位置。
唐郁时看着并排坐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体向后靠进卡座柔软的背垫里,双臂环抱,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如同审视两份刚刚递交上来的、存在逻辑漏洞的报告。烧烤店暖黄的灯光落在她沉静的眼底,映不出什么波澜。
“什么时候?”她开口,问得没头没尾,但齐攸宁和于萌都听懂了。
齐攸宁拿起菜单,一边浏览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你不认识于萌?”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唐郁时挑眉,记忆库快速检索,关于于萌的资料更多聚焦在她的工作能力、家庭背景、社会关系上,至于更早的……没有。
“印象不多。”她如实说道。
齐攸宁从菜单上方抬起眼,嘿嘿一笑,带着点看好戏的促狭:“跟咱同一个教授,是学姐,想起来了没?”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尘封的某个角落。唐郁时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画面——几次在校园里擦肩而过、抱着厚重文献行色匆匆的学姐身影;似乎……在某次教授组织的非强制性学术沙龙签到表上,见过“于萌”这个名字。
唐郁时:“……”
坏了,好像真有点印象。
齐攸宁看着她脸上那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恍然和随之而来的凝滞,笑得更开心了,用签子轻轻敲了敲杯子边缘:“你连自己学姐都不认识,该你的。”
于萌也懵了,睁大眼睛看向唐郁时,下意识反问:“她是学妹?”她以为自己到唐郁时身边工作纯属机缘巧合,经由宋玖亿引荐,之前只知道这位年轻老板背景深厚、能力超群。
齐攸宁看看于萌,又看看唐郁时,也感到有些荒谬了:“嗯?你也不认识?”
于萌和唐郁时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两个人,一个将对方的身世背景、能力人脉调查得清清楚楚,一个在聘请对方时也做足了尽职调查,偏偏对彼此之间这层最直接、最不带功利色彩的校园关联,近乎一无所知。
调查了所有复杂的、光鲜的、或阴暗的社会关系网,却遗漏了最初、也最简单的这层联系。
良久,还是唐郁时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她抬起手,指尖抵住眉心,轻轻揉了揉,随即,一声极轻的、带着清晰自嘲意味的笑音从她唇间逸出。不是平日里那种社交场合的浅笑,也不是算计得逞时的冷笑,而是真正觉得此事荒诞到可笑。
“行了,”她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于萌和齐攸宁身上,带着点认命的无奈,“捋捋吧。”
烧烤陆续上桌,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弥漫开来。于萌负责将烤好的肉串和蔬菜从铁签上取下,分到三个人的盘子里,动作熟练自然。
唐郁时没动手,只是看着她们,偶尔端起面前的乌龙茶喝一口。
在于萌略带紧张和齐攸宁时不时的补充下,关系脉络逐渐清晰。
于萌毕业那年,唐郁时刚踏入校门不久,正是李教授门下新收的本科生。
齐攸宁和宋玖亿也是一起的,只是宋玖亿比两人接触公司都早,并且不主攻艺术,所以没有社团交集,见面也就少了。
于萌毕业两年,在社会上转了一圈,本来齐攸宁想挖过来自己用的,怕被人说闲话就推给了宋玖亿,没想到正好唐郁时要用人,就推荐到了唐郁时面前。而唐郁时和齐攸宁,如今不过大三,却早已脱离了普通学生的轨迹,在各自的领域里搅动风云。
时间线交错,身份几经转换。
曾经的学姐成了下属,曾经可能擦肩而过的学妹成了老板,而中间还夹着一个牵线搭桥、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心思通透的齐攸宁。
唐郁时看向齐攸宁,语气听不出喜怒:“你之前怎么不说?”若早知这层关系,有些事情的处理方式或许会有所不同,至少,在最初考察于萌时,会多一个纯粹的、不带利益色彩的视角。
齐攸宁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牛油,吹了吹气,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说了你就不好意思跟我贴贴了吧?端着学姐架子多没意思。”
她眨了眨眼,带着点狡黠。
唐郁时闻言,忍不住抬手捂了下脸,语气带着点无力:“齐攸宁,你不要说得好像我们有什么暧昧关系一样好吧!”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齐攸宁哈哈笑起来,于萌也在一旁轻轻笑了一下,随即正色对唐郁时道:“老板,别听她瞎说。还是和以前一样的,你是我老板。”态度很明确,公私分明。
唐郁时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头:“这不是一回事。”目光转向齐攸宁,似乎想说什么,语气带着点提醒的意味,“我跟你说齐攸宁她——”
齐攸宁迅速端起桌上的果汁壶,动作流畅地给唐郁时面前见底的杯子斟满,几乎要塞到她嘴边,声音清脆地打断:“干!庆祝我们……呃,校友重逢!”
唐郁时看着几乎怼到眼前的杯沿,又看了看齐攸宁那双写满“求别说”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杯子,却没喝,只是放在桌上。“行,她不让我说。”她对于萌抬了抬下巴,“你们自己私下核对吧,我没兴趣当传声筒。”
于萌看着齐攸宁那明显带着隐瞒的样子,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这个小插曲似乎并未影响三人的食欲,或者说,这层意外曝光的校园关系,无形中冲淡了纯粹的雇佣关系带来的距离感。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缓和了许多。
齐攸宁和于萌偶尔会低声交流几句关于学校、关于李教授的近况,唐郁时大多安静听着,只在涉及某些她知晓的领域时,才会插上一两句。
炭火持续散发着热量,烤盘上的食物滋滋作响。
唐郁时用餐巾细致地擦拭过指尖,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看向齐攸宁,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齐茵阿姨知道这件事吗?”指的是齐攸宁和于萌的关系。
齐攸宁正夹起一块烤茄子,闻言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才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满不在乎:“我没告诉她。她要是知道了,估计会骂死我。”齐家对子女的交往对象向来有不成文的规定,于萌的家世背景,显然不在齐茵优先考虑的范畴内。
于萌捏着铁签的手微微顿住,签子尖上的烤蘑菇颤了颤。
她看向齐攸宁,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声音低了些:“没有说吗?可是……我每次去见阿姨,她都……”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齐茵对待她的态度,并不像全然不知情。
两个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唐郁时,带着某种探寻。
唐郁时轻轻挑眉,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无波:“看我干什么?”她放下茶杯,目光在于萌和齐攸宁之间扫过,“我可没有对别人感情随便帮忙、或者拆台的爱好。”她表明立场,不干涉,不评价。
齐攸宁盯着唐郁时的脸,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些端倪,带着点不确定反问:“你真的刚刚才知道?”
总觉得以唐郁时的敏锐,不该毫无察觉。
唐郁时迎着她的目光,坦然道:“上次就发现了点苗头。”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不过,有必要提醒你们。于萌,目前而言,算不上我的朋友,定位是下属以上,朋友未满。”
她的目光落在于萌身上,带着清晰的界限:“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我可以大方祝福你们的感情发展,但前提是,你们不能影响我聘请于萌的本质——她是我的助理,我需要她的专业和能力,而非其他。”
于萌立刻摆手,态度端正:“不会不会,老板你放心,公私分明,我懂的。”
唐郁时颔首,一锤定音:“一切照旧。”
这番话说完,齐攸宁和于萌对视一眼,似乎都松了口气。
其实她们在公开场合也并未表现出多少亲昵,甚至比很多普通朋友还要克制,只是多了一层“学姐学妹”的滤镜后,唐郁时此刻再看着这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的样子,倒是觉得顺眼了很多,少了几分之前那种刻意的、公事公办的疏离。
没有人发现,唐郁时在关键时刻转移话题。
齐攸宁想起什么,拿起一根干净的签子指了指唐郁时,带着点调侃:“说起来,你没仔细看于萌的资料?李教授这块都没注意到?”
唐郁时淡定地拿起一串烤面包片,语气理所当然:“看了。我只看了最终学历、工作经历和背景调查。导师是谁,不在我的核心评估范围。”对于一个助理职位,她更关注的是对方能否胜任工作,背景是否干净可靠,至于师承何人,除非有特别的利益关联,否则她并不关心。
齐攸宁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感叹:“……要不怎么说你有底气呢。”
只有真正手握足够资源和自信的人,才会如此不拘小节,只抓大放小。
唐郁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锐利:“如果宋玖亿敢坑我,你猜谁会最先找她算账?”
引荐人需承担责任,这是圈内不成文的规矩。
齐攸宁立刻做出一个投降的动作,给她点赞:“精辟。那我是不是应该庆幸,于萌是我推到宋玖亿面前的?”
关系绕了一圈,源头竟在她这里。
唐郁时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指尖轻轻点着桌面,语气带着点玩味:“也许?”
烧烤吃得差不多了,桌上的盘子渐渐空了下来。
服务员撤下残骸,换上了一壶新沏的绿茶。
清雅的茶香稍稍驱散了残留的油烟味。
齐攸宁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叹了口气,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坐直身体,看向唐郁时,话题突兀地一转:“说起来,小时,你对蚕丝和蚕蛹有了解吗?”
旁边正在倒茶的于萌动作一顿,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显然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
唐郁时端着茶杯的手却稳稳当当,她抬眼看向齐攸宁,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对方问的是再寻常不过的商业数据。“了解一些。”她淡淡道,“看品种,看产地,也看……颜色。”
齐攸宁拿起一根干净的牙签,在桌面上虚虚划拉着,语气也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闲聊无关紧要的见闻:“我前几天听说,现在市面上有种青色的蚕蛹,吐出的丝韧性特别好,就是数量不多,都被几家大厂预定了。”
唐郁时轻轻吹开茶汤表面的浮叶:“嗯。红色的也不错,色泽正,产量稳定。不过最近似乎有些地方在推银色的,说是添加了特殊工艺,光泽度更亮。”
于萌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这两位大小姐怎么突然对纺织原料产生了兴趣。
她努力回忆着自己看过的行业报告,似乎没有特别提及蚕丝颜色和阵营的关联?
是她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吗?
齐攸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黑色的呢?我记得以前黑色的底子最厚,就是最近好像有点……过于低调了?”
唐郁时呷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底蕴在,只是暂时收敛。倒是那些彩色的蚕丝,”她顿了顿,意有所指,“看着花哨,真要织成料子,还得看主色是什么。”
于萌彻底放弃思考,只当是富家小姐们独特的消遣话题。
唐郁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齐攸宁脸上,带着点审视,忽然问道:“赌不赌?”
齐攸宁挑眉:“赌什么?”
唐郁时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声音压低了些,只有她们三人能听清:“我觉得,这批料子里面,应该染一些蓝色。”
齐攸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追问:“还有呢?”
唐郁时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划过,沉吟片刻,补充道:“以及……一点金色。”
齐攸宁闻言,眉头微蹙,这次是真的有些不解了:“蓝色我知道。金色?”她快速在脑中过滤着已知的各方势力代表色,唐氏的红色,薛影关联的青色,秦墨系的黑色,白昭玉相关的银色,乃至自己母亲齐茵的蓝色,都有对应。
但这金色,指向何方?傅宁?邵臻?似乎都不太贴切。“金色有什么作用?”
唐郁时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不确定的弧度:“不知道。”她坦诚自己的直觉,“就是觉得,应该有一点金色。”那是一种超乎现有棋盘布局的预感,仿佛在已知的红、青、黑、银、蓝之外,还存在着一抹未被纳入计算,却又可能影响全局的异色。
是潜在的变数?
还是某个一直隐藏在水下的关键角色?
齐攸宁看着她眼中那抹罕见的、基于直觉的困惑,没有嘲笑,反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夜宵终了,于萌主动起身结账。走出烧烤店,秋夜的凉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气息。
于萌将车开到路边,三人上车。
车子汇入车流,向着公寓方向驶去。
行至半途,唐郁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忽然开口:“于萌,前面路口左转,去那边那个进口商超。”
齐攸宁立刻来了精神:“要买什么?”
“烤曲奇的材料。”唐郁时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搜索出来的基础配方,语气没什么起伏,“明天试试。”
齐攸宁和于萌脸上同时露出期待的神色。齐攸宁更是信心满满:“你那么厉害,烤个曲奇肯定没问题!”
唐郁时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声音里带着点实事求是的冷静:“这可不一定。”她对自己的厨艺有自知之明,仅限于能煮熟、能入口的范畴,烘焙这种需要精确配比和温度控制的精细活,从未尝试过。“你们别抱太大希望。”
齐攸宁只当她谦虚,依旧笑嘻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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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商超地下停车场停稳。
三人上楼,唐郁时对照着清单,精准地挑选了低筋面粉、黄油、糖粉、鸡蛋、香草精,以及一些巧克力豆和坚果碎。
她买东西目标明确,速度很快,不过十分钟左右就采购完毕。
回到车上,于萌重新发动车子,驶向公寓小区。
夜晚的小区格外安静,路灯在车道旁投下昏黄的光晕,树影幢幢。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入口,车灯划过前方路况时,唐郁时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人行道上一个独自漫步的身影。
那身影高挑,穿着件长及脚踝的墨绿色羊绒斗篷,款式复古,步履从容,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沉淀下来的风情。
侧脸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但那姿态和隐约的气质……
唐郁时的心脏莫名一跳,下意识地坐直了些,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车子拐入车库下坡,视线被阻挡。
应该……看错了吧?她微微蹙眉。
停好车,三人走向电梯间。于萌提着购物袋,齐攸宁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明天烤曲奇时谁负责搅拌谁负责裱花。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走进去,按下楼层。
电梯门缓缓合拢,一只戴着黑色皮质半指手套的手忽然伸了进来,挡住了门。
门重新向两侧滑开。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唐郁时方才惊鸿一瞥的那个身影。
墨绿色斗篷,里面是深咖色的高领针织长裙,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锐利,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正是傅宁。
她迈步走进电梯,空间似乎瞬间变得逼仄起来。
带着室外夜风的微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的香水尾调。
唐郁时:“……”
齐攸宁:“……”
于萌感受到身边两位老板瞬间微妙凝滞的气息,有些不明所以,超小声地凑近唐郁时问:“老板,怎么了?”
傅宁仿佛没有察觉到这片刻的尴尬,目光在唐郁时脸上转了一圈,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带着成熟的磁性:“怎么?我很可怕?”
唐郁时迅速调整好表情,脸上漾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晚辈谦逊的笑容,只是细看之下,那笑容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没有。傅姨,就是很意外。”
她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遇到傅宁。
傅宁的社交圈子和活动范围,与深市似乎并无交集。
她看见傅宁伸手,按下的楼层数字与自己不同,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只是巧合,对方并非专程来找她,或许只是在这栋楼里有其他住处或事务。
傅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线落在唐郁时手中那个印着商超logo的袋子上,里面露出面粉和黄油的包装一角。“明天准备烤曲奇?”
唐郁时颔首,态度恭敬:“明天晚上。打算试试。”
傅宁“嗯”了一声,目光重新回到唐郁时脸上,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帮你。”
唐郁时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啊?”
傅宁看着她那难得露出的、带着点茫然的神情,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却没有重复,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就这么定了”。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傅宁按下的楼层到了。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傅宁迈步而出,墨绿色的斗篷下摆在空气中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
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们摆了摆手,算是道别。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那道身影隔绝在外。
电梯内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轻微的运行声。
唐郁时看着面前光可鉴人的金属门板,上面模糊地映出自己带着怔忡的脸。
傅宁要帮她烤曲奇?
这位什么时候对烘焙这种小事产生了兴趣?
齐攸宁和于萌也面面相觑,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展开弄懵了。
电梯继续上行,朝着她们所在的楼层而去。
唐郁时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思考傅宁的用意,而是在想:
她会吗她就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