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她的好感(1 / 1)

夜色中的私立医院静立于城市一隅,通体的玻璃幕墙映着零星灯火,像一座剔透而沉默的堡垒。门廊前的感应门无声滑开,内部光线明亮柔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某种清冽香氛混合的气息,地面光可鉴人,不见半分公立医院的喧嚣。

唐郁时和于萌一左一右架着顾矜,齐攸宁快步在前与闻讯赶来的医护人员对接。顾矜全身重量几乎都压在唐郁时肩上,头颅低垂,滚烫的额角隔着衣料传来灼人的温度,呼吸沉重而急促。唐郁时的手臂稳稳托住她,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只有一种浸入骨髓的冷静。

她很清楚,顾矜的身体状况,牵扯的远不止是寻常病症,薛氏旗下的机构,才是最能妥善处理、也最能封锁消息的地方。

“顾女士这边请。”一名穿着妥帖制服、胸前别着“薛氏医疗”铭牌的医护人员迎上来,语气恭敬却不失效率,身后跟着两名推着移动病床的护工。

显然,一听是顾矜,院内早已启动了相应的接待流程。

交接过程迅捷无声。

顾矜被小心安置在病床上,深灰色羊绒开衫的衣角凌乱地卷着,露出底下睡衣的一角,她似乎短暂地清醒了一瞬,睫毛颤动,视线涣散地扫过唐郁时的脸,唇瓣翕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随即又陷入昏沉。

唐郁时看着她被迅速推往检查室的方向,走廊顶灯的光线流水般掠过顾矜苍白中透着不正常潮红的脸颊,那双总是过于清醒、甚至带着冷意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竟显出一种脆弱的易碎感。

齐攸宁凑过来,小声问:“小时,我们现在……”

“等。”唐郁时只回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

她走到走廊一侧的休息区,在冰冷的金属座椅上坐下,背脊挺直,目光落在检查室紧闭的门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于萌和齐攸宁对视一眼,默默坐到她旁边。

检查室的门开了又关,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进出,神色皆是惯常的严肃,不见特别的紧张,却也绝无轻松。唐郁时知道,这意味着他们对顾矜的情况心中有数,正在按既定程序处理。

这种“心中有数”,反而让她悬着的心落下些许——至少,这不是突发未知的恶疾。

时间在消毒水气味和仪器隐约的嗡鸣中缓慢流逝。约莫半个小时后,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等候区的寂静。

薛影来了。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双排扣羊绒大衣,里面是丝质白衬衫,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一丝匆忙赶路的痕迹,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她的目光迅速扫过休息区的三人,最终定格在唐郁时身上,随即迈步走向她们所在的病房。

病房门被推开,里面灯光调得柔和。齐攸宁和于萌挤在靠墙的沙发上,小声说着话。唐郁时则坐在病床旁的扶手椅里,床上的顾矜似乎睡着了,手臂上打着点滴,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汇入血管,脸颊的红潮退去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薛影走进来,没有立刻去看顾矜,而是先走到唐郁时面前,低声询问:“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唐郁时抬起眼,迎上薛影审视的目光,声音放得极轻,叙述简洁清晰:“我做完晚餐,去找老师吃饭。敲门没人应,就用密码开了门。看见老师在睡觉,想喊她起来,发现脸色不对,探了额头,很烫。就立刻和于萌、宁宁一起送过来了。”

薛影静静地听着,直到唐郁时说完,她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幸好你不是在外面发现她的。”她这句话说得意味不明,但唐郁时能听懂其中的庆幸——若是在某个公开场合晕倒,后续的麻烦会多得多。“也幸好,你直接送到了这里。”薛影看向唐郁时,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谢意,“判断很正确。”

“这些都是小事。”唐郁时摇了摇头,视线重新落回顾矜脸上,眉头微蹙,“我只是不明白,老师怎么会突然发烧?”顾矜给她的感觉,像是用特殊材料铸成的,冷硬,不易折,更不易被寻常病痛侵袭。

薛影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病床上的人,唇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她习惯跟冷水过日子,没事喜欢吹风,整夜整夜地熬,工作强度又大。身体底子再好,这么折腾,能撑到现在才发烧,已经算是奇迹了。”

唐郁时沉默着,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收拢。病房里只听得见点滴液滴落的轻微声响,以及窗外遥远城市传来的、模糊的交通噪音。

过了一会儿,唐郁时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自责:“薛姨,你说……如果一个人习惯了长期处在高压、紧绷的环境里,突然有一天,被人硬拉着,试图带到一个相对轻松、甚至有点……琐碎日常的环境里,她是不是反而更容易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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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影闻言,侧头看了唐郁时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她垂眸,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愿意带她,倒是意料之外。”她顿了顿,才继续道,“可能有点关系吧,但应该没有特别大的影响。没关系,不必自责。”

这时,薛影像是才想起什么,目光扫过沙发上的齐攸宁和于萌,又看了看唐郁时:“你们几个,还没吃饭吧?”

三人齐齐点头。

薛影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简短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一个穿着干练西装套裙、戴着无框眼镜的年轻女性快步走了进来,她气质沉稳,动作利落,对着薛影微微躬身:“薛总。”

“彭然,带她们三位去吃饭。”薛影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就近找家合适的餐厅。这里我看着。”

彭然立刻应下:“好的薛总。”她转向唐郁时三人,露出一个得体而不失亲切的微笑:“三位请跟我来。”

唐郁时看了一眼病床上似乎睡熟的顾矜,又看了看薛影,轻轻点了点头。

她起身,对于萌和齐攸宁示意了一下,三人便跟着彭然离开了病房。

等到脚步声远去,病房门轻轻合拢,薛影脸上那层温和的伪装瞬间褪去。她在唐郁时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双手抱臂,是一个防御与审视并存的姿态。目光锐利地投向病床上似乎陷入沉睡的顾矜,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然:

“说吧,怎么回事?”

病床上,顾矜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因为高烧,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但底色的清醒却并未完全淹没。她极轻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没什么,生病了而已。怎么?你没见过生病的人吗?”

薛影白了她一眼,语气加重:“说实话。”

顾矜沉默了片刻,视线投向天花板上柔和的光源,像是在积蓄力气,又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飘散在空气里:“你不会恨我?”

薛影被她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哽,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浮现。但她看着顾矜此刻虚弱却异常认真的神情,抿了抿唇,最终沉声道:“对事不对人。你永远是我姐。”

顾矜似乎因为这个回答而放松了些许。她重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然后,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却又清晰无比的语调,吐出了四个字:

“我喜欢她。”

空气骤然凝固。

薛影抱着手臂的指节瞬间收紧,指甲陷入羊绒面料。她定定地看着顾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时间无法处理这过于简短却蕴含爆炸性信息的话语。

病房里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两人之间那片死寂的、振聋发聩的沉默。

病房里陷入了死寂。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证明着时间仍在流动。薛影感觉自己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胸腔里某种复杂的情绪翻涌着,撞击着,最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只是极轻、极缓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沉重。

另一边,彭然带着三人来到了医院附近一家装潢雅致的深市特色菜餐厅。要了个安静的包间,点完菜后,彭然也自然地坐下陪同。

等服务生退出包间,唐郁时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转向彭然,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道:“彭助理,跟在你家薛总身边,应该经常处理顾老师这边的事吧?”

彭然拿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眼看向唐郁时,对上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时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透露。

唐郁时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恰到好处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彭然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她想起薛总对这位唐小姐不同寻常的态度,又想到顾女士如今的情况……

她斟酌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坦诚,声音放低了些:“顾女士……每年总会有四五次因为过度疲劳……晕倒送医的情况。但像今天这样,发烧,确实很少见。这几年……还是第一次。”

唐郁时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这时,菜陆续上桌。齐攸宁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拿起筷子,又放下,看向唐郁时:“小时,今晚怎么办?我们要在医院陪床吗?”

唐郁时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动作斯文,语气却斩钉截铁:“你和于萌吃完饭就回去。我留下。”

一旁的彭然适时开口:“唐小姐,薛总会留在医院,您不必……”

“我坚持。”唐郁时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麻烦彭助理等下送她们两个回去。医院不远,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彭然看着她坚定的神色,知道再劝无用,只得点了点头:“好的,唐小姐。”

用餐过程显得有些沉默。齐攸宁和于萌大概是饿了,吃得还算专心。唐郁时吃得不多,心思显然不在这里。彭然则秉持着职业素养,安静用餐,并不多言。

吃完饭,彭然结账后,便依言送齐攸宁和于萌回公寓。唐郁时与她们在餐厅门口道别,看着车子汇入车流,这才转身,独自一人沿着来时路,朝医院走去。

秋夜的凉风拂面,带着都市特有的微尘和草木气息。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走得不快,脑子里回响着彭然的话——“每年晕倒四五次”、“发烧还是近几年第一次”。顾矜那份近乎自毁的工作状态,原来早已在身体上留下了如此清晰的刻痕。

快到医院门口时,她看见薛影正从旁边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店标的塑料袋,里面似乎装着面包和矿泉水。

“薛姨。”唐郁时出声招呼。

薛影闻声转头,看到是她,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吃完了?”

“嗯。”唐郁时走上前,与她并肩走向医院大门。

一路上,薛影都没有说话。她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里,唇线抿得有些紧。唐郁时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低气压,以及一种欲言又止的沉默。

她识趣地没有主动询问,只是安静地跟在旁边。

电梯直达病房楼层。

走廊里空无一人,灯光柔和而冷清。

走出电梯,薛影却没有立刻往病房方向去,而是伸手,拉住了唐郁时的手腕。

唐郁时稍微愣了一下,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薛影。

薛影的目光有些复杂,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拉着她,朝走廊另一端无人的尽头走去。唐郁时没有挣脱,任由她拉着。

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薛影松开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转过身,面对着唐郁时。

“郁时,”薛影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跟顾矜相处这些日子,觉得她……怎么样?”

唐郁时有些意外薛影会问这个。她思考了一下,谨慎地回答:“顾老师……是很好的老师。虽然话不多,但教东西很透彻。日常相处……也还算随和。”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老师的脾气可能是有一些奇怪,平时也很沉默。但我觉得……她是个细心的人,而且,心底是善良的。”

“善良?”薛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罕见的评价,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点嘲弄,又似乎有点别的什么。“也就只有你会觉得顾矜善良了。”她低声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夜景,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唐郁时看着她,没有接话。她能感觉到,薛影还有话没说。那些未出口的话,或许就藏在刚才那声轻笑里,藏在她此刻沉默的侧影中。

但薛影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她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唐郁时说:“走吧,回去吧。”

两人一起回到病房。顾矜似乎还在睡,姿势都没有变过。薛影将手里的塑料袋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对唐郁时低声道:“我等下有个视频会议,必须参加。辛苦你在这里看一会儿,我晚点回来。”

唐郁时轻轻点头:“好。”

薛影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顾矜,眼神复杂难辨,随即转身,步履无声地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顾矜清浅的呼吸声。

唐郁时在床边的扶手椅上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顾矜沉睡的脸上,那张脸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和疏离,在病中显出一种难得的柔和与安宁。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嘴唇没什么血色,干燥起皮。

看着看着,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唐郁时的脑海——她想看看,现在,顾矜对她的好感度,是多少。

这个属于“系统”的能力,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使用了。此刻,却像是一种本能般被触发。

她凝神,如同以往那样,在意识深处发出询问。

几秒后,一行冰冷的、只有她能看见的数字,浮现在顾矜的头顶,如同一个无声的标签:

唐郁时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五十九。

一个不上不下,却足以让她心头巨震的数字。

她定定地看着那个数字,看着它在空气中微微闪烁,然后如同烟尘般缓缓消散。

病房里依旧寂静。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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