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小宝(1 / 1)

通道仿佛一个被遗忘的夹层,将酒吧内部的喧嚣与狂躁稀释成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背景低音。

绿色的安全指示牌在地面投下幽微的光,勾勒出两人交叠又分离的轮廓。

唇上还残留着林茨带来的、混合着威士忌与杜松子清冽气息的触感,一种微麻的、陌生的湿润。

唐郁时的手依然被林茨紧扣着压在冰冷的墙面上,指缝严密地嵌合,传递过来对方掌心的温度和一丝不容挣脱的力道。她的另一只手还攀在林茨的肩上,像是方才那个激烈吻别中寻求的支点,此刻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林茨先一步退开了。

她的动作并不仓促,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缓慢,唇瓣分离时,甚至能感受到那细微的、若有似无的牵扯。

她松开了扣住唐郁时的手,那只扶在唐郁时腰侧的手也随之撤走,留下腰间一小片似乎仍在发烫的皮肤印记。

唐郁时没有动,背脊依旧贴着冰凉的墙壁,仿佛需要那点冷意来镇定体内被骤然点燃、又猝然中断的暗火。

她看着林茨,在昏暗的光线下,林茨的脸上没有得逞后的得意,也没有情动时的迷离,那双总是含着算计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像两潭深不见底的静水,映着幽绿的光,看不出情绪,也谈不上认真。

一种微妙的冲动,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尖。

就在林茨彻底拉开距离,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唐郁时动了。她向前倾身,不是很大幅度,却足够精准,能再次亲上林茨微启的唇。

这一次,是她主动覆了上去。

一触即分。

林茨显然有些意外,眉梢极轻微地挑动了一下,随即,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们对视着,距离很近,呼吸可闻。通道里只剩下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门外那模糊却顽固的、如同巨大心脏搏动般的低音炮。

唐郁时放轻了声音,像怕惊扰了这诡异静谧中的平衡,字句清晰地滑入昏暗的空气里:“我不谈恋爱的,林总呢?”

林茨笑了下,那笑声低低的,带着气音,像羽毛搔刮过耳膜。“我不和恋人之外的人深度交流,”她回答,语调平稳,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但,可以蜻蜓点水。”

话音落下,她再次俯身,在唐郁时的唇上印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

如同蜻蜓的翅膀点过平静的湖面,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消散无踪。为这份短暂而突兀的激情,画上了一个克制又留有余韵的休止符。

她们一前一后回到卡座,外面的声浪重新变得清晰,炫目的灯光切割着烟雾缭绕的空气。魏冉正低头看着手机,何羡芸则端坐着,目光平静地望向舞池方向,仿佛从未移动过。

唐郁时刚走到卡座边缘,还没来得及坐下,一只手便伸了过来,温热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何羡芸。

她站起身,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拉着唐郁时就往外走。“跟我来一下。”她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唐郁时完全怔住,身体先于意识被牵引着离开。脚步有些踉跄,只来得及仓促地抓起放在沙发上的手包,甚至没看清林茨和魏冉此刻的表情,便被何羡芸带离了这片喧嚣之地。

穿过拥挤的人群,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夜晚微凉而新鲜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驱散了肺腑间淤积的烟酒浊气。街道对面的霓虹灯牌依旧闪烁,将这一小片区域映照得光怪陆离。

何羡芸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半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刚刚情急,我很冲动,抱歉,小时。”她理了理自己耳侧一丝不乱的头发,动作优雅。

唐郁时站在原地,手包里坚硬的棱角硌着她的手臂,提醒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她与何羡芸不过初识,仅因母亲的关系才多了几分交谈,此刻面对这份过于熟稔和郑重的道歉,显得有些不自在,仿佛被置于一个不该承受的关切之下,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没……没关系。”她勉强笑了笑,试图掩饰那份无措。

何羡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温声道:“你的口红花了。”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诚恳的劝诫,“我想,你应该离林茨远一点。”

唐郁时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何羡芸继续说道,声音依旧柔和,却像柔软的绸缎里包裹着坚硬的玉石:“她不是会好好对待别人的那种女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慎重选择恋人,一定要选一个符合你心意,最好是听你话,无论如何都在你掌控之中的。不然……”

话未说尽,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担忧和警示,已经清晰传递过来。

唐郁时渐渐回过味来了。何羡芸对林茨的评判,以及这番推心置腹的劝告,恐怕不仅仅源于今晚所见,更深层的,是源于对母亲阮希玟过往的某种认知和移情。她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些,带着一种试图划清界限的明朗:“谢谢您,我不会和妈妈走同一条路,”她清晰地陈述,目光坦然,“也没和林总有情感纠葛。”

何羡芸闻言,仔细看了看她的神情,似乎在确认这话里的真实性。

片刻后,她微微颔首,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那就好。”她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议,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那……我可以送你回去吗?”

唐郁时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金属在霓虹灯下反射出一点冷光。“我开车过来的。”她解释道,语气带着些许为难,“到时候可能不太方便……”她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对何羡芸的称呼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还是选择了那个更显亲近、却也略显冒失的称谓,“……不太方便姐姐你回去。”

何羡芸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摆了摆手,眉眼间那份因回忆而生的凝重淡去了不少。“还是喊我阿姨吧,”她温和地纠正,带着长辈的宽容,“不然辈分不合适。我送你回去,没关系,到时候我自己打车走就好。”

唐郁时从善如流地笑了笑,将车钥匙递了过去。“那就麻烦何姨了。”

何羡芸接过钥匙,指尖与唐郁时的有瞬间的触碰,温暖而干燥。

但是,她们都是从酒吧出来的。

唐郁时把钥匙递过去才想起来询问:“您喝酒了还能开车吗?”

何羡芸无奈笑了下:“我一直都是负责送她们回去的那个人,不喝酒。”

唐郁时放下心来。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城市街道上。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系统低沉的运行声。何羡芸开车很稳,动作熟练,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并没有试图找话题闲聊。

唐郁时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侧头望着窗外。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林茨那个吻带来的微妙触感,以及何羡芸那句意味深长的告诫。她与林茨之间,与其说是情感纠葛,不如说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成人游戏,彼此试探着边界,各取所需。她需要林茨可能带来的好感度和潜在信息,林茨则似乎享受这种暧昧的追逐和氛围感。

何羡芸的担忧,在她看来,有些过度了。

然而,何羡芸对自己这份超乎寻常的关切,又是因为什么?仅仅因为她是阮希玟的女儿吗?

思绪有些纷乱,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毛线。

车子抵达公寓楼下。

何羡芸熄了火,利落地解开安全带,下车,绕过来替唐郁时打开车门,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老派的周到。

唐郁时道谢,接过她递回来的车钥匙。

何羡芸看着她,夜色中她的目光显得格外柔和,又带着郑重。“下次还是不要晚上出来喝酒了,”她轻声说,语气像一位真正的长辈在叮嘱自家小辈,“你还小,遇上林茨这样的女人,很危险。”

唐郁时迎着她的目光,心底那点因被当作孩子看待而产生的微妙抵触,在对方亲切的眼神下悄然融化。她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我知道了,谢谢何姨。您也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

何羡芸点了点头,目送着她走向公寓大门。

唐郁时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到何羡芸还站在原地,夜风吹起她额前的几丝碎发,霓虹的光影在她身上明明灭灭。她挥了挥手,再次示意对方快回。

何羡芸这才转身,走向路边,准备拦出租车。

电梯平稳上升,金属厢壁映出唐郁时略显心不在焉的脸。

她靠在冰凉的梯壁上,想着何羡芸。她的态度,她的维护,她提及母亲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这一切,似乎并不仅仅是对故人之女的照拂那么简单。那里面,掺杂着一些更私人、更悠远的情感。

无论如何,何羡芸是第一个,用这种明明很关心,却毫无杂念的眼神看自己的人。

酒吧内,音乐依旧喧嚣。

林茨看着离开了四十多分钟的何羡芸重新回到卡座,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端起酒杯朝她示意了一下。“这么护着?”她问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噪音。

包裹在揶揄调侃里面的,是几不可察的挑衅和界限试探。

何羡芸坐下,姿态依旧优雅从容。她没有看林茨,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新的莫吉托上,透明的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你不准靠近她。”她的声音温婉,语气却带着坚决,是何羡芸往常不会表露出来的情绪。

林茨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放下酒杯,身体向后靠进沙发,双臂舒展地搭在沙发背上,觉得好笑:“盯着她的人不止我一个。比起那些想要她余生的,我只是亲了她两下,很不错了。”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坦荡,将自己的欲望和行为摆在明处,反而显得不那么卑劣。

何羡芸蹙起眉头,侧头看向林茨,眼神锐利了几分:“薛影是不是也有这个想法?”

林茨摊了摊手,表情无辜:“老板忙着和你家阮姐抢市场呢,有心无力啊。”她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将话题引向了更广阔的竞争层面。

何羡芸端起那杯莫吉托,没有像往常那样小口品尝,而是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刺激。她放下空杯,玻璃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她转向林茨,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清浅的、却带着冷意的笑容:“那正好,我给你们两个一起添点乱子。”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字句却清晰如刀,“不要碰我们家小宝。”

“小宝”这个称呼,带着过分亲昵和维护的意味,让林茨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

她挑了挑眉,像是被这个称呼逗乐,又像是觉得荒谬:“这话太难听。她要是想跟我玩呢?”她将问题抛了回去,带着点挑衅。

何羡芸沉默了片刻,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她抬起眼,看向林茨,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近乎护犊的笃定和清晰的价值排序。她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是你的荣幸。”

林茨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何羡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魏冉,此刻终于忍不住,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笑声里充满了对林茨吃瘪的幸灾乐祸。

“哈哈哈……林茨,听见没?你在人家何姐心里的地位,居然还不如一个孩子!”魏冉一边笑,一边拍着沙发扶手,显然觉得这局面有趣极了。

何羡芸幽幽地转过头,看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魏冉,语气平淡无波,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你也是个不安分的。你们两个都一样。”她的目光在魏冉和林茨之间扫过,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她可以看上你们,你们只准乖乖被看上,别勾引她。”

魏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却在何羡芸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卡座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凝滞。

最后,是魏冉小声的嘀咕:“我才不会喜欢唐郁时那种小孩,要碰也是碰你家阮姐。”然后被何羡芸用撤资狠狠威胁,最后以求饶道歉告终。

何羡芸不再理会两人精彩纷呈的脸色,她重新点了一杯清水。

透明的玻璃杯,纯净的水,在她纤细的手指间轻轻晃动。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穿透了眼前迷离的灯光和喧嚣的人影,落在了不知名的远方。

想着现在这个沉静中带着锋芒、偶尔会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疲惫的唐郁时,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很多年前的阮希玟。

那时的阮希玟,热情时如同燃烧的火焰,恨不得倾尽所有,将一切都捧到对方面前;冷漠时却又像极地的寒冰,可以一声不响地转身离开,不留丝毫转圜的余地。

她有着惊人的包容力,可以容忍身边人在日常琐事上犯各种无伤大雅的小错,嬉笑怒骂,皆可原谅。然而,一旦涉及原则,触及她划下的底线,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便会透出不容置喙的冷光,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步。

除了……那一次。

何羡芸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冰凉的杯壁传来清晰的触感。

那是唐郁时的满月酒。盛大的宴会,觥筹交错,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笑容。阮希玟穿着量身定制的礼服,抱着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女儿,接受着众人的祝福,光彩照人。

就在宴会接近尾声,喧嚣稍稍平息的间隙,阮希玟抱着孩子,走到她身边。

周围还有零星的宾客,但她仿佛视而不见,只是看着何羡芸,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何羡芸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决绝,又像是解脱。

她凑近何羡芸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清晰地说道:

“我要出国了。”

没有解释,没有缘由,甚至没有一句道别。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既成事实。

那是阮希玟唯一一次,在关乎人生轨迹的重大决定上,显得如此……近乎任性。是为了逃避什么?还是为了追寻什么?何羡芸至今没有答案。她只知道,从那以后,阮希玟的人生走向了另一个方向,而她们之间,也似乎被那道突然划下的鸿沟,隔开了距离。

从悠远而带着涩意的回忆里抽出思绪,何羡芸感到眼眶微微发热。

她端起那杯清水,抿了一口。无色无味的水,滑过喉咙,却仿佛带着回忆的重量。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垂直坠入清澈的水中,悄无声息地湮灭,没有激起丝毫涟漪。

只有一滴。

是她这些年来,落下的第一滴眼泪。

为了那段无疾而终的过往,为了那个曾经热烈如火焰、最终却选择远走的女人,也为了眼前这个眉眼间已有她母亲几分神韵、却注定要走上一条更复杂道路的年轻女孩。

她放下水杯,拿起手包,站起身,没有再看林茨和魏冉一眼,径直离开了卡座,消失在酒吧迷离的光影和喧嚣的人潮之中。

今天,让这两个混蛋自己想办法回家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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