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试探(1 / 1)

酒吧深处,舞池像一口煮沸的浓汤,翻滚着被节奏驱策的肢体和蒸腾的欲望。

空气黏稠得如同糖浆,混杂着高级香水、廉价古龙水、汗液和酒精挥发的气味,被低频音响震得嗡嗡作响,每一次鼓点都像直接敲在胸腔上,引发内脏的共振。

唐郁时坐在卡座柔软的凹陷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杯壁,等待着她点的那杯酒。

目光放空,落在舞池里那些扭曲晃动的影子上,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片。她与这里格格不入,像一件被错放在嘈杂集市上的古董瓷器,釉面沉静,内里却嗡鸣着环境强加的不适。

林茨观察她片刻,唇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她倾身过来,温热的呼吸拂过唐郁时的耳廓,在一片喧嚣中,声音却奇异地清晰:“坐着等多无聊。”

话音未落,一只干燥而有力的手已经握住了唐郁时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将她从沙发上带了起来。

唐郁时微微一怔,身体已被牵引着走向那片声浪与肢体的丛林。

高跟鞋踩在吸音不良的地面上,传来略显虚浮的反馈。越靠近舞池边缘,空气的震荡越发剧烈,音乐不再是旋律,而是物理性的冲击,撞打着耳膜和皮肤。

林茨甚至没有回头,只凭借手的牵引,还要带着她往更深处、更拥挤的地方去。

迪吧的舞池与唐郁时偶尔因商务需要出席的宴会厅截然不同。

那里是彬彬有礼的试探,是衣香鬓影下的暗流;这里则是赤裸裸的宣泄,是原始荷尔蒙与情感激素在频闪灯下毫无遮掩的蒸腾。林茨侧过脸,在变幻的光影中对她说了句什么,声音被噪音吞没,只看到她的唇形和眼里那点促狭的光。

林茨了解过唐郁时抵达深市后的行程轨迹,晚宴、会议、私人餐厅、高尔夫球场……规律得近乎刻板,干净得不染纤尘。

她潜意识里将唐郁时归类为那种被严密保护、却又野心勃勃的世家继承人,表面乖巧,内里或许渴望着一点越轨的刺激。她此刻的行为,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试探,想看看这尊冷静的白瓷观音,被投入红尘浊浪里,会泛起怎样的涟漪。

如她所料,唐郁时极其不自在。

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在抗拒着陌生人群的挤压和触碰,音乐的狂浪让她头脑发胀。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牢牢地回握住林茨的手。那只手成了混乱旋涡中唯一的浮木,传递过来一种稳定的、略带薄茧的触感,在这片令人晕眩的喧嚣里,奇异地提供了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她没有挣脱,只是绷紧了全身的神经,每一步都带着警惕的审慎。

林茨并没有真的将她拖入舞池最中心,那沸腾的旋涡核心。她只是带着她在相对边缘的地带,随着人流微微晃动身体,算是一种体验式的浸入。她能感觉到掌中那只手的僵硬和细微的汗湿,看到唐郁时即使在这样暧昧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挺直的背脊,和那双过于清醒、试图在混乱中维持分析的目光。

这种矛盾感,反而比预想中顺从的放纵,更挑动林茨的神经。

玩了不过七八分钟,林茨估摸着时间,唐郁时点的那杯特调应该差不多了。

她适时地停下脚步,转身,依旧牵着唐郁时,穿过熙攘的人群,回到了相对隔绝的卡座。

重新落座,柔软的皮质沙发承接了身体的重量。林茨很自然地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牵引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动作。她拿起自己那杯酒,冰块在杯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感觉如何?”林茨笑着问,语气轻松,像在讨论天气,“是不是比看报表有意思点?”

唐郁时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对送酒过来的服务员微微颔首,道了声谢。然后才端起那杯色泽深沉的威士忌特调,小心地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舌尖,先是醇厚的麦芽香,紧接着是某种木质调利口酒的微苦,最后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回甘,巧妙地平衡了烈酒的灼烧感。

“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接受。”她放下酒杯,轻声说,像在陈述一个客观发现。

林茨晃着酒杯,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玩味的洞察:“大概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吧。”她顿了顿,语气笃定,“你的潜意识,比你的行为更早接受了这种环境,包括酒精。”

唐郁时眼睫微垂,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思绪。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小口。这种沉默,本身就像一种默许。

林茨看了她片刻,那双精明锐利的眼睛在酒吧迷离的光线下,显得深邃难测。忽然,她伸手,不仅拿起了自己的酒杯,连同唐郁时那杯只浅尝了两口的特调也一并拿起。

“跟我来。”她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随意。

唐郁时抬眼,略带询问。

“带你去见两个人。”林茨解释道,唇角噙着笑,“总比我们两个在这里大眼瞪小眼有意思。”

唐郁时犹豫了一瞬,还是起身跟上。林茨领着她,绕过几个卡座,走向另一个更为僻静的角落。那里坐着两位女士,与周围喧嚣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一位看起来更年轻些,约莫三十出头,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皮夹克,短发清爽,正低头看着手机,神色随意。另一位年纪稍长,穿着香槟色的丝质衬衫,气质温婉沉静,手里端着一杯浅金色的起泡酒,目光柔和地落在舞池方向,像在观察,又像只是放空。

“真好,感谢你们没有离开。”林茨和两位女士开了个玩笑,她将唐郁时的酒杯放在空位上,自己则很自然地坐在了那位短发女士身边,然后示意唐郁时坐在香槟色衬衫女士旁边的空位。

“哟,林总终于舍得从你的温柔乡里过来了?”短发女子抬起头,笑着打趣,目光很快落到唐郁时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但并无恶意。

林茨没接她的调侃,直接介绍:“唐郁时。”

然后又对唐郁时说,“这是魏冉,旁边那位是何羡芸,我的朋友。”

唐郁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面对陌生人时的礼貌微笑,微微颔首:“魏小姐,何小姐,你们好。”

她声音清越,姿态从容,没有一丝局促,她选择将自己放在一个纯粹的被介绍者的位置上。

不过魏冉这个名字,她大概知道是谁了。

魏冉盯着唐郁时仔细端详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容爽朗:“刚才没太注意,林茨这么关照的话,我对这个名字就有印象了。”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确认,“是小唐总吧?唐氏的唐郁时?”

唐郁时没想到对方直接点破,既然被认出,便也不再伪装,坦然颔首:“是我。魏总好眼力。”

坐在唐郁时身旁的何羡芸闻言,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侧过身,更仔细地看向唐郁时,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某种悠远的回忆被触动。她轻轻推了推魏冉,低声说:“我们换一下。”语气柔和,却带着一种自然的坚持。

魏冉似乎有些不解,但还是耸耸肩,和她换了位置。

何羡芸坐到唐郁时正对面,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仿佛在辨认某种失落的印记。看了片刻,她唇角缓缓绽开一个极其温柔的、带着些许感慨的笑容,声音轻缓:“小唐总……果然,和阮姐很像呢。”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唐郁时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她几乎是在何羡芸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迅速站起身,同时对身旁的林茨低声道:“林总,麻烦跟我换一下。”

林茨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局面很有趣,但还是配合地和她交换了位置。

唐郁时直接坐到了何羡芸的正对面,距离拉近,她能更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熟稔和温柔。“您认识我妈妈?”她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探寻意味,那份面对陌生人时的礼貌疏离瞬间消退了不少。

何羡芸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悠远:“嗯,很熟。”她顿了顿,补充道,“很多年前的事了。”

接下来的对话,自然而然地围绕着阮希玟展开。魏冉和林茨偶尔插科打诨两句,发现完全插不进话,便也识趣地在一旁低声聊起自己的事情,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刚刚因为一个共同认识的人而迅速拉近距离的“陌生人”。

何羡芸谈起阮希玟年轻时的事情,语气里带着亲昵的调侃和温暖的怀念。“你别看她现在一副运筹帷幄、好像天生就该在谈判桌上定人生死的样子,”何羡芸轻笑,“小时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追星族。那时候家里管得严,出门恨不得三五个保镖跟着,但也拦不住她。尤其是喜欢追港星,四大天王、周慧敏、王祖贤……谁的海报、磁带、签名照她都想方设法地收集。”

唐郁时听得入神,这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属于母亲阮希玟的另一个维度。在她印象里,母亲永远是优雅、冷静、强大的代名词,很难想象她也会有为了一张签名照而绞尽脑汁的少女时代。她忍不住追问细节,唇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真的吗?我还以为妈妈从小就是那种……只看财经报纸的人。”

“怎么可能?”何羡芸笑道,眼神明亮,“她房间里贴满了海报,还因为偷偷跑去参加歌友会,被家里禁足过好一阵子。后来稍微大点,能自己支配点零用钱了,更是变本加厉,限量版唱片、周边……省吃俭用也要买。”

这些鲜活生动的细节,像一块块拼图,逐渐拼凑出一个更立体、更接近凡人的阮希玟形象。

唐郁时听得津津有味,仿佛通过何羡芸的叙述,触摸到了母亲青春时代的温度。她们聊得投入,从追星趣事,隐约有聊到阮希玟某些不为人知的、略带叛逆的小习惯的趋势……

就在话题即将滑向某个可能涉及更多私密的边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过来,轻轻拎住了唐郁时后颈的衣料。

“唐小姐,”林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容分说的意味,“你跟我出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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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郁时正听到兴头上,被打断,有些不悦地蹙眉,侧头看向林茨。

林茨却没看她,只是对何羡芸抱歉地笑了笑:“借她一会儿。”说完,几乎是半强制性地,将唐郁时从座位上带了起来,拉着她离开卡座。

林茨的动作很快,带着唐郁时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利用身体的遮挡,很快便将何羡芸和魏冉的视线隔绝在外。她没有停留,径直拉着唐郁时绕向酒吧后方,推开一扇标示着“员工通道”的厚重防火门。

门在身后合拢,瞬间,外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如同隔着水流的余响。通道里灯光昏暗,只有墙角绿色的安全指示牌散发着幽光,空气里弥漫着清洁剂和淡淡烟味混合的气息,与外面的奢靡喧嚣判若两个世界。

“林总这是什么意思?”唐郁时停下脚步,轻轻挣开林茨的手,语气里带着被打断的不快和一丝疑惑。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看着站在面前的林茨。

林茨转过身,面对着她,昏暗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她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笑意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沉。她没有回答唐郁时的问题,反而问道:“你对阮总……你母亲过去的事情,知道的是不是很少?”

唐郁时眸光微闪,心底的疑惑更深:“林总专门把我带出来,就为了问这个?”

林茨看着她戒备的神情,忽然无奈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别的什么。她向前逼近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声音压低,在这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可以为了别的吗?”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唐郁时能清晰地闻到林茨身上那股混合了威士忌、杜松子香水和一丝属于她本身体温的气息。这气息带着侵略性,却又奇异地不让人讨厌。她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脊背完全贴住了冰冷的墙面。

“什么?”她问,声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微微绷紧。

林茨唇角的笑意加深,带着点蛊惑,又带着点认真。她看着唐郁时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轻声说:

“唐小姐,你靠近一点。”

唐郁时蹙眉,不解其意:“为什么?”

林茨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通道前后,语气带着点玩笑,又像是认真的防范:“我怕有人偷听。”

这个理由实在算不上充分,甚至有些蹩脚。

唐郁时心中疑虑丛生,但看着林茨那双在暗处显得格外专注的眼睛,鬼使神差地,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

就在她身体前倾的瞬间,林茨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让唐郁时来不及反应。一只手迅速而坚定地扣住了唐郁时的手腕,将她的手掌按在冰冷的墙面上,指缝被强势地嵌入,十指紧密相扣。另一只手则准确地扶住了唐郁时的侧腰,将她固定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林茨低下头,准确地亲吻她。

唇瓣相贴的瞬间,唐郁时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绪和声音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抽离了。她能感觉到林茨微凉的唇,带着酒液的润泽和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辗转厮磨。

通道尽头隐约传来外面酒吧模糊的鼓点,如同遥远的心跳,敲打着这方寸之间的寂静。

唐郁时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却被林茨紧紧扣住。

她的背脊紧贴着冰冷坚硬的墙面,身前是林茨温热而充满侵略性的身体,冷与热的触感如此分明,让她无处可逃。唇齿间是陌生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和味道,带着酒意和一种危险的吸引力。

她没有推开。

或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懵了,或许是体内酒精开始悄然作祟,又或许……是内心深处,那被林茨精准戳破的、对“不需要负责”的游戏的隐秘好奇,在这一刻压过了理智的警告。

她被林茨带进去,陷进去。

她想,林茨能谈那么多女朋友,不是没有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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