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万人迷(1 / 1)

夜色如同稀释的墨,缓缓浸润着深市的天空。公寓里,灯火通明,将室内的温暖与窗外的清冷隔成两个世界。

她看着好友那张写满“暴殄天物”的痛心脸庞,不由得失笑,一种混合着无奈与纵容的情绪悄然升起。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唐郁时轻轻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那笑意如同春水拂过冰面,带着些许解冻的温和。她转身走向厨房,将手中沉重的购物袋放在料理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过来帮忙,别光站着发表你的高论。”

齐攸宁撇了撇嘴,对唐郁时这种四两拨千斤的回避方式显然不甚满意,但还是依言跟了过去,嘴里嘟囔着:“实话嘛……顾矜那样的人,学识、地位、模样,哪样不是顶尖?偏偏还带着点那种……嗯,易碎感,很吸引人的好不好?”

唐郁时没有接话,利落地将购物袋里的食材一一取出,分门别类。

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而沉静,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处理一件极其精密的仪器。她将西兰花浸入清水,手指拂过翠绿的花球,激起细小的水花;又将排骨取出,放在砧板上,准备焯水。

“把蒜剥了。”她递给齐攸宁几头饱满的蒜瓣,语气平常,不容置疑地将话题带入了现实的烟火气中。

齐攸宁接过蒜,乖乖找了个小凳子坐下,一边笨拙地剥着蒜衣,一边仍不死心地用眼角余光瞟着唐郁时。见她系上素色围裙,开始熟练地清洗蔬菜,刀起刀落间,番茄被切成均匀的滚刀块,姜丝细如发丝,那种专注而娴静的姿态,与她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模样判若两人。

齐攸宁不得不承认,无论对象是谁,唐郁时本身,就拥有一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

晚餐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和协作中准备妥当。清炒西兰花色泽碧绿,蒜香扑鼻;糖醋排骨酱汁浓郁,酸甜诱人;莲藕排骨汤熬得奶白,香气四溢。简单的家常菜色,却因烹饪者的用心而显得格外温暖。

围坐在餐桌旁,暖黄的灯光笼罩下来,食物的热气氤氲了彼此的眉眼。齐攸宁吃得心满意足,间隙里,她又拾起了那个执念,小心翼翼地试探:“小时,说真的,顾矜就住对门,近水楼台……你真的,一点点可能性都没有?”

唐郁时夹菜的动作并未停顿,只是抬眼看了齐攸宁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涟漪。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起身,走向客厅的置物架,拿起了自己的平板电脑。

她重新坐下,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将其推到齐攸宁面前。

“一张张看,往右滑。”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稳。

齐攸宁有些疑惑地接过平板,手指触碰到微凉的屏幕。她依言向左滑动,一张张照片依次呈现。照片上的人,风格各异,气质迥然。有温婉知性如韩书易;有冷冽干练如孟诗;亦有温柔娴雅如陈月安……还有几位齐攸宁不太熟悉,但同样容貌出众、气质不凡的女性。

足足二十多张照片,如同翻阅一本精美的画册,每一页都展示着一种独特的美与吸引力。

齐攸宁的目光从最初的好奇,逐渐变得凝重,最后归于一片沉默。她缓缓放下平板,抬起头,看向对面神色自若的唐郁时,喉咙有些发干。

唐郁时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轻声反问:“哪个不好看?”

她的语气里没有炫耀,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切的、难以言喻的疲惫,如同背负了过多珍宝的旅人,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沉重的负担。

齐攸宁与她对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带着几分悻悻然,又有几分了然:“……行,你万人迷,你赢了。”

她终于深刻地体会到,围绕在唐郁时身边的,是怎样一群出色且复杂的女性。这种“众星拱月”的局面,并非幸事,反而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围猎。

唐郁时闻言,失笑摇头,拿起公筷给她夹了块排骨,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吃饭吧你。”

晚餐后,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厨房里回荡着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填补了之前的沉默。将垃圾分类装好,唐郁时拎起厨余垃圾袋,对齐攸宁说:“下楼扔个垃圾。”

夜晚的小区比白天更显静谧,路灯在光洁的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勾勒出树木和建筑的模糊轮廓。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饭菜油烟气味,让人精神一振。

扔完垃圾,两人并肩往回走。

电梯缓缓上行,金属厢壁映出她们略显疲惫的身影。就在电梯门打开,她们迈步而出的瞬间,与一道正要进入隔壁电梯的身影擦肩而过。

唐郁时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谢鸣胤。

她似乎也是刚回来,或者正要离开。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套裙,外面罩着件质感厚重的大衣,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与唐郁时目光相接的刹那,谢鸣胤的脸上浮现出那种唐郁时已然熟悉的、弧度精准的端庄笑容,甚至还朝着她微微颔首,动作自然得如同偶遇一位熟识的晚辈。

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未宣之于口的信息。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等唐郁时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转身,想要对那即将合拢的电梯门说些什么时,只看到金属门扉严丝合缝地关闭,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递减。谢鸣胤的身影已然消失,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夜色中的一个错觉。

“怎么了?”齐攸宁察觉到她的异样,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唐郁时收回目光,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摇了摇头,“好像看到一个认识的人。”她心底却如同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的深潭,波澜微兴。

谢鸣胤的出现没有给她压力,反而给她一种说不出口的惊艳和…惊喜?

唐郁时不确定这样形容是否准确。

回到公寓,温暖的空气重新包裹上来。唐郁时在玄关处换好鞋,目光扫过客厅,略一沉吟,走到书柜前,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略显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我出去一下,找顾老师取取经。”她对齐攸宁说道,语气平常,听不出什么异常。

“哦,好。”齐攸宁正抱着抱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直到唐郁时拿着文件袋打开门走了出去,齐攸宁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望向那扇已经关上的房门,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取经?顾矜和唐郁时……一个在政,一个在商,虽说顾矜背景深厚,人脉广泛,但唐郁时眼下负责的是唐氏在深市的具体商业运营,她们之间,有什么紧要的“经”需要深夜去取?

这个念头像羽毛般在她心里轻轻挠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新信息吸引了过去。

唐郁时站在顾矜家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叩响了门扉。指节与实木门板接触,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响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门很快被打开。顾矜站在门内,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羊绒家居服,只是外面随意披了件同色系的开衫。她似乎有些惊讶于唐郁时的深夜到访,眉梢微挑,询问道:“怎么了?”

唐郁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举了举手中的文件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干脆:“有点问题想请教老师。”说着,她便侧身从顾矜让开的空隙中走了进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回自己家一般。

顾矜看着她径直走向客厅的背影,轻轻关上了门。

唐郁时在客厅中央站定,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转过身,看向缓步走来的顾矜。她没有寒暄,也没有打开那个文件袋,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与商业、政务毫无关系的问题,声音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师,你觉得人活多久,才算是好好活着?”

顾矜显然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正准备去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中带着明显的讶异,仔细地审视着唐郁时。眼前的女孩,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身形挺拔,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难以化开的迷雾,那迷雾之下,似乎藏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递给唐郁时。

透明的玻璃杯壁传递着适中的温度。

“怎么突然问这个?”顾矜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眼神却带着探究。

唐郁时接过水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目光有些游离,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表达内心翻涌的思绪。“只是忽然觉得……时间好像被按了快进键。”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很多事情,很多人,不由分说地涌过来,推着你往前走。有时候会想,这样忙碌地、被动地应对着一切,算不算是……真正地活过?”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迷茫,像迷失在浓雾中的旅人。这与她在谈判桌上、在文件堆里的那个冷静果决的唐总形象相去甚远。

顾矜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看着唐郁时低垂的眼睫,那上面似乎凝结了窗外沉重的夜色。她意识到,唐郁时此刻需要的,或许并非具体的答案,而是一个倾诉的出口。

“生命的质量,从来不由长度决定。”顾矜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定理,“有人庸碌百年,不过是重复昨日;有人刹那芳华,却足以照亮一个时代。”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唐郁时略显苍白的脸上,“你觉得被动,或许是因为你尚未找到真正想要锚定自身价值的那根桩。”

“锚定……”唐郁时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像是第一次真正思考它的含义。“可是,选择太多,或者说,被赋予的‘意义’太多,反而让人无所适从。”她抬起眼,看向顾矜,眼底深处有一丝挣扎,“有时候会觉得,这具身体,这个身份,像一艘被太多人划动的船,每个人都在朝着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用力,而我自己……却快要找不到桨在哪里。”

她的话语里透露出深切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我怀疑。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关注、期待、情感,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缠绕着她,既是一种支撑,也是一种束缚。

顾矜沉默了片刻,房间内只剩下时钟指针走动的微弱滴答声。她能感受到唐郁时平静外表下汹涌的暗流。这个年轻的女孩,过早地承担了太多本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重负。

“感到迷茫,并不是弱点。”顾矜的声音放得更缓了些,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儿,“这说明你在思考,在试图理清自我与外界的边界。这本身,就是‘好好活着’的证明——一种有知觉的、试图掌控方向的活着。”

她的话像一道微光,试图穿透唐郁时心中的迷雾。“至于那根‘桩’……”顾矜微微倾身,目光沉静地看向唐郁时,“它可能需要你用很长的时间,甚至是一生的代价去寻觅和确认。但重要的是,你在找。而不是任由那艘船,彻底迷失在别人的航道上。”

话题在顾矜的引导下,不知不觉间走向了更深的层面,触及了存在与意义的哲学思辨,气氛显得有些沉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悲观的色彩。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各自品味着话语中的含义,以及那份对生命本质的无力与探寻。

良久,顾矜似乎觉得气氛过于凝滞,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尝试着转换话题,将焦点拉回到更具体的现实层面。她看着唐郁时,眼神里带着一种了然,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却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慢慢习惯,身边有这么多人……喜欢你了?”

唐郁时握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她顿了下,抬起眼,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像是本能的反击,带着点自我保护的意味:“哪些人?”

顾矜摊了摊手,动作带着她特有的、举重若轻的从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我稍微查了下。你知道的,以我的权限,想知道一些不涉及核心机密的人际脉络,并不算太难。”她顿了顿,清晰地说道,“你身边,明确表现出超出寻常好感,并且有能量对你产生影响的女性,来来去去,不下二十之数。”

唐郁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为一声尴尬的轻咳,耳根微微泛红。“老师,我……”她试图解释什么,却发现语言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她没想到顾矜会如此直白地点破这个她一直试图回避或淡化的事实。

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窘迫,顾矜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却并无嘲讽之意。“有人喜欢你,本身并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她的目光变得深邃,带着洞察人心的锐利,“通过你对陈月安的态度,还有你处理其他类似关系的方式,我大概能看出来。如果她们是真心且纯粹地只喜欢你这个人,不带过多的附加条件和利益诉求,你或许会犹豫,会考量,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近乎本能地避嫌,划定清晰的界限。”

顾矜的话语,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唐郁时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恐惧。“因为你害怕,唐郁时。”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唐郁时的心上,“你还没有到那个必须、也准备好为一段深刻爱情负起全责的年纪,可你的经历和处境,却迫使你过早地、深刻地思考着‘责任’二字的分量。这并非缺陷,相反,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格。”

唐郁时微微怔住,抬眸看向顾矜。对方的目光平静而肯定,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回避是出于冷静、权衡,甚至是某种冷漠,却从未想过,这背后隐藏着的,竟是对“责任”过早觉醒的畏惧。

“是吗?”她轻声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动摇。

“当然。”顾矜的回答斩钉截铁,“任何一个在这个阶段,不顾你的感受和准备程度,仅仅为了满足自身情感需求或利益诉求,就试图逼迫你做出选择、绑定你未来的人,”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冽,“你都不必理会,更无需感到愧疚。她们的目光,更多地是落在自己身上,而非真正考虑你的处境和成长。”

这番话说得直接而冷酷,却奇异地拂去了唐郁时心头积压的某些沉甸甸的东西。她抿了抿唇,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中涌动,既有被理解的释然,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眼底情绪复杂,唇边却缓缓绽开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明悟,也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老师很擅长安慰人。”她轻声说,带着一丝感慨,“但老师有没有想过,这样的论断,对她们……或许并不公平?”她试图为那些投射在她身上的情感寻找一个合理的位置。

顾矜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唇角弯起的弧度深了些,带着点玩味:“那么,从实际行为上看,是你在主动地、有意识地勾引她们,给予不切实际的希望吗?”

唐郁时被她问得一噎,仔细回想与韩书易、陈月安、甚至谢鸣胤等人的交往过程,每一次界限的模糊,似乎都源于对方的主动靠近或情境的推波助澜,而非她刻意布下的迷局。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自我审视后的确认:“从实际行为上看,的确不是。”

“所以,”顾矜总结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你无需为此背负过重的心理负担。”她站起身,走到唐郁时面前,伸出手,最后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动作不带任何暧昧,只有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与鼓励。

“照顾好你自己,唐郁时。”顾矜的目光沉静而有力,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直视本质,“你的未来,拥有无限的可能性。它不应该,也不必被任何人的期待,或者任何一段尚未成熟的过去所裹挟。”

这句话,像是一道温暖的曙光,彻底驱散了盘踞在唐郁时心头的阴霾与寒意。她垂眸,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微微用力,然后缓缓松开。再抬起头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好。”她应道,声音不大,却带着沉静的力量。她站起身,将那只未动的水杯放在茶几上,“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顾矜微微颔首:“能想通就好。”

唐郁时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灯光下的顾矜。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身形显得有些单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墨玉,冷静、深邃,蕴含着看透世情的智慧与力量。

“晚安,老师。”唐郁时轻声道。

顾矜回以一抹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晚安。”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一室的宁静还给顾矜,也将一份豁然开朗的心境,留给了唐郁时。走廊里的灯光柔和而安静,她站在自家门前,并没有立刻进去。方才与顾矜的对话,如同一次彻底的心理疏导,将她从情感的泥沼与自我怀疑的漩涡中拉了出来。

她太容易因为愧疚而自我反省。深吸一口气,夜色的清凉沁入心脾。

照顾好自己。

她的未来,不应被裹挟。

这简单的话语,成为了这个夜晚,最珍贵的礼物。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火影:助斑返老,反攻木叶 NBA:杨姓中锋,却来后卫模板 仙子请冷静! 穿成古代穷鬼,我卖盒饭馋哭太子 大黎武神 崩坏:天命艳妇,单推蛇蛇 千面邪妃 大秦:谁惹我那体弱多病的贤卿了 找个媳妇带回家 乖!别离婚!禁欲总裁诱吻小孕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