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矜将车平稳地停在唐郁时公司大楼的地下车库。引擎熄火,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她侧过头,看向正准备解开安全带的唐郁时,语气平常地开口:“需要我把谢鸣胤的微信推给你吗?”
唐郁时动作微顿,随即点头:“要的。”
这种直接的联系方式,价值远超泛泛的“可以试着找她”。
顾矜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指尖快速操作了几下。“好了,推过去了。我让她加你。”她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唐郁时身上,“你是我的……嗯,算不上正经学生,还是算徒弟吧。徒弟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
唐郁时闻言,唇角弯了一下。她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面上,回头道:“那就谢谢老师了。”
“嗯。”顾矜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已经转向前方,似乎准备离开。
唐郁时关上车门,看着黑色的越野车利落地拐出车位,驶向出口,尾灯很快消失在车库的阴影里。
她站在原地,直到车辆完全看不见,才转身走向电梯间。
下午四点,唐郁时从一场关于下季度市场预算的冗长会议中脱身。回到办公室,她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坐下后,她才重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微信图标上有一个红色的数字1。
她点开,通讯录一栏显示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近乎黑色的海面,没有任何人物或标志性景物,微信名也只是一个简单的句号“谢”。
备注信息写着:谢鸣胤。
唐郁时点了通过。
将手机放在一旁,她开始处理会议后需要即刻批复的文件。半小时后,内线电话响起,是陈文悦汇报几项日常工作的进展。处理完毕,唐郁时看了眼时间,正准备继续审阅下一份合同,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是谢鸣胤发来的消息。
内容很简短,却让唐郁时准备敲击键盘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谢鸣胤:【唐小姐,你算是顾矜的小朋友吗?】
唐郁时盯着这行字,足足愣了三四秒。小朋友?这个称呼让她后背瞬间窜起一股莫名的寒意。救命,顾矜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还是这位谢市长自己脑补了什么?
她几乎能想象到某些关于“顾矜女友”的离谱谣言正在某个小圈子里发酵。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得斩钉截铁:【不是。】
发送成功后,她盯着对话框,心脏莫名有些悬空。
谢鸣胤那边回复得很快,仿佛一直在等待。
谢鸣胤:【原来如此。那么,她拿我做人情卖给你了,是吗?】
唐郁时的心脏猛地一跳。
虽然顾矜就是这个意思,自己也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笔人情买卖。但是此刻隔着屏幕和已知并不算太远的距离被谢鸣胤点破,总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完蛋,如果安抚不过去的话……
唐郁时:【您多虑了,不是的。】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谢鸣胤没有再回复。
唐郁时放下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她知道,这个回复苍白无力,对方根本不信。这份“人情”,从一开始就带着清晰的价码和试探。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与这些人打交道,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行吧,这就是顾矜收取学费需要承担的后果,让她自己去解决!
晚上下班时间,唐郁时收拾好东西,乘电梯直达一楼大堂。刚走出旋转门,就看到齐攸宁那辆醒目的跑车停在公司正门口的临时停车区。
齐攸宁降下车窗,正朝她挥手。
唐郁时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笑了笑:“这么有默契?我都没通知你来接我。”
齐攸宁发动车子,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没办法,你自己的车都被我开出来了。而且,”她侧头看了唐郁时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我特意打听了一下,发现你最近常开的那辆车,是顾矜的。”
唐郁时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随即似笑非笑地看向齐攸宁:“你打听她干什么?”
齐攸宁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却抛出一个让唐郁时心头一跳的消息:“我妈让我打听的。她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顾矜带你回家的消息。所以,唐小姐,”她侧过头,对唐郁时露出一个“坦白从宽”的微笑,“我们聊聊吧。”
唐郁时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落在前方拥堵的车流上,语气平静地将清晨那场荒诞的“见家长”戏码,以及顾矜事后给出的补偿——引荐谢鸣胤,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她刻意略过了自己故意透露给阮希玟以及后续顾矜可能被问责的细节,只聚焦于事件本身和结果。
齐攸宁听完,沉默地开着车,过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叹了口气:“顾矜这人……还真是物尽其用。”她顿了顿,问道,“那这份人情,最后就这么收尾了?她帮你牵线谢鸣胤,就算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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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郁时声音放轻了许多,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谨慎:“我加上了谢鸣胤的私人微信。”
齐攸宁先是没什么反应地“哦”了一声,专注地看着路况变道。几秒钟后,她似乎才完全消化了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大,声音拔高:“啊??!”
唐郁时被她这反应弄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点了点头确认。
“私人微信?你确定?”齐攸宁的声音依旧带着难以置信,“谢鸣胤的私人微信?”
“你觉得呢?”唐郁时反问。
齐攸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看向前方道路,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顾矜这手笔……真是……”她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回到酒店套房,两人凑在一起点了外卖。等待送餐的间隙,齐攸宁凑到唐郁时身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确定那就是谢鸣胤的私人微信?她们那种位置的人,不是都有工作号和私人号分开吗?”
唐郁时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同样压低声音解释:“工作微信为了方便更大的人物联系,或者对外展示,很多时候会用真人照片或官方标识做头像。但私底下,到了她们那个层级,反而会更注重隐私,很少会用暴露个人信息的头像。谢鸣胤那种身份,更不可能用一个句号和一片黑海做工作号头像。再加上,是顾矜直接把我推给她,让她来加的我。你觉得,顾矜联系谢鸣胤,会用那个可能被助理看到、或者用于官方联系的工作账号吗?”
齐攸宁蹙眉思索了一下,缓缓点头:“那确实不会。”她反应过来,看向唐郁时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很快反应过来了,似笑非笑的看着唐郁时:“所以,你现在同时拥有了顾矜和谢鸣胤的私人微信,是吗?”
唐郁时干笑了两声,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有直接回答。所幸齐攸宁并没有深究,只是指挥她又加了两杯奶茶,便把这件事轻拿轻放了。
外卖很快送到,齐攸宁点的是酸辣粉,唐郁时不太能吃辣,要了单独的辣子,粉丝则是清汤牛肉的。
她们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围着茶几吃东西。
吃到一半,齐攸宁忽然放下筷子,表情变得有些认真,她看向唐郁时,语气带着斟酌:“我说小时,你觉不觉得,我妈对你的关注,有一点……涉及其他层面?”
唐郁时正挑着一筷子粉丝,闻言动作顿住,随后将粉丝放下,抬眼看向齐攸宁,询问:“怎么回事?”
齐攸宁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压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怀疑她喜欢你。”
唐郁时彻底放下了筷子,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按照我现在身边这复杂的状态来看,这的确不是没可能。但既然是你在这里说这个话,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
齐攸宁缓缓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清晰的、并非玩笑的担忧:“我还是不安心。要不,”她看向唐郁时,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光芒,“你也陪我演场戏呗?”
唐郁时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挑眉看着齐攸宁:“你不会是把我当时尚单品了吧?齐攸宁?”她试图用玩笑化解这逐渐变得奇怪的气氛。
齐攸宁摆手,语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怎么会呢?我只是想骗你给我当未婚妻而已。”
唐郁时有些无语地看着她,重复道:“你还说没把我当时尚单品!”
齐攸宁抬手,搭上唐郁时的肩膀,身体靠近了些,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你看啊,我妈有喜欢上你的风险,那么多阿姨都有喜欢你的成分,你要是和我对外从名义上在一起,是不是谁也没办法了?她们总不好抢自己女儿又或者小辈的‘未婚妻’吧?”
唐郁时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底那丝藏得很深、却在此刻暴露无遗的紧张和……期待。她原本挂在脸上的、配合着玩笑的笑容渐渐维持不住,慢慢散去。
她玩笑着反问,试图将气氛拉回安全区域:“那么请问小齐同学,你怎么确定真的没办法呢?你玩得过她们吗?”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齐攸宁的某个开关。她收回搭在唐郁时肩上的手,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她开始清晰地介绍自己的背景:“我是齐家独女,我母亲是齐茵。同时,我也是楚家二房的独女。我父亲是楚家二儿子,虽然他们很早就离婚了,但我是他唯一的孩子。这意味着,我拥有齐家和楚家两边的继承权,以及它们所带来的所有资源和人脉。”
她的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像是在进行一场商业路演,细数自己的筹码:“我个人名下有齐氏集团和楚氏集团的部分股权,以及我母亲和我父亲分别为我设立的信托基金。我们又在一个学院里上学。还有啊,在圈内我的名声一直很好,没有不良记录,艺术鉴赏力和商业判断力都受过认可,虽然比起你确实差一点,但是也门当户对啊!”
她一项项罗列着,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价值和优势都摊开在唐郁时面前。然而,她自己没有注意到,在这份过于郑重的“自我介绍”背后,那点一直藏在玩笑和友谊之下的小心思,在此刻变得一览无余。那不仅仅是想找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妻”来规避麻烦,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卑微的自我推销和……告白。
唐郁时看着她,原本还残存的一点玩笑心情彻底消失无踪。
她看着齐攸宁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庄重、责任,以及一种她从未在对方眼中看到过的、对某种回应的渴求。那不再是朋友间嬉笑打闹的眼神。她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更多的是担忧。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位她视为挚友、可以同床共枕、分享一切秘密的人,看她的眼神,变成了这样?
齐攸宁终于介绍完自己的所有“条件”,似乎才察觉到唐郁时的沉默和脸上过于严肃的表情。她脸上的郑重瞬间被笑意取代,赶紧补充道,试图让唐郁时相信自己只是在调侃她:“诶诶,我开玩笑呢!你怎么这么严肃啊?真的开始思考了?”她用力摆手,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却掩饰不住那一丝紧张。
唐郁时看着她强装的笑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她努力弯起嘴角,试图让气氛回归平常,用玩笑的语气回应:“我才不考虑呢!”
齐攸宁像是松了口气,跟着笑了笑,随即低下头,用力嗦了一口粉,含糊不清地说:“哎呀,真可惜哎,我这么优秀,你只能错过咯。”她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但低垂的眼睫却泄露了真实的情绪。
唐郁时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住了。她抿着唇,最后一丝笑意也消散殆尽。她低下头,拿起筷子,机械地拨弄着碗里已经有些凉掉的粉丝,轻轻地、用尽可能听起来像是玩笑的语气,“切”了一声。
然而,这声“切”听起来干涩无比,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
之后的时间,两人都沉默地吃着东西,之前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只有电视里播放的综艺节目发出的喧闹声,徒劳地填充着房间的寂静。
晚上,齐攸宁先去洗漱。
唐郁时走到客厅的阳台,夜晚的城市灯火璀璨,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在脸上。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像一条无声流淌的光河。心里乱糟糟的,齐攸宁刚才那番话和那个眼神,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齐攸宁擦着头发走出来,看到她在阳台,喊了一声:“小时,我洗好了。”
唐郁时从阳台走回室内,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她手里还捏着手机,对齐攸宁道:“宁宁,公司那边有点急事,我可能需要去处理一下。”
齐攸宁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摆手:“去咯。晚上回来的话不用太小心,你吵不醒我的。”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
唐郁时无奈地笑了笑,点头:“真的是,我才不管你。好了,晚安宁宁。”
齐攸宁也笑了笑,眼神有些闪烁:“晚安,小时。”
唐郁时拿起手包和车钥匙,转身走出了套房房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温暖的光线和那个让她心绪纷乱的罪魁祸首。
也彻底关掉那盏,来自于齐攸宁明知会被拒绝,却还是不死心想要尝试的勇气明灯。
她乘坐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车内一片漆黑寂静。她打开手机屏幕,冷白的光照亮了她的脸。通话记录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所谓的公司急事。
那只不过是她为了暂时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氛围,仓促间找到的借口。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茫然席卷而来。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可以找谁,能找谁。韩书易的温柔让她心疼且无措,顾矜的利用让她警惕且疲惫,薛影的阴影无处不在,韩淼的试探危险而暧昧,陈月安的直白让她难以招架,而现在,连齐攸宁也……她就像一艘突然被抛入风暴中心的小船,四周都是汹涌的暗流,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安稳停靠的港湾。
她不知道自己对得起谁,又能回应谁。
她在车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车载显示屏上的时间跳转到十一点。窗外的车流渐渐稀疏,车库愈发安静。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陈月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那边传来陈月安的声音,背景略微有些嘈杂,似乎有轻柔的音乐和人声。“郁时?”陈月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这个点打电话,是睡不着还是有事?”她似乎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背景噪音减弱了许多。
唐郁时顿了顿,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陈姨,我有个问题想问您。如果不考虑婚姻,不考虑利益牵扯,仅仅考虑‘喜欢’这个词本身的话,我值得您为此得罪唐瑜和阮希玟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陈月安显然没料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和……尖锐。这个问题几乎撕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直指最现实的利害关系。过了几秒,陈月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回答得却没有丝毫犹豫:“值得。”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清晰和肯定,仿佛每个字都经过掂量,“不管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又或者是未来可能变得与你的家人别无二致的你,都值得。”
这个回答超出了唐郁时的预期。她以为会得到更圆滑的、留有余地的答案,或者至少是更谨慎的回应。陈月安的干脆和……近乎不计后果的肯定,让她一时失语。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几秒后,唐郁时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您在哪里?介不介意……多加个人?”
陈月安那边似乎又犹豫了一下,然后才道:“好。我给你发定位。”
很快,一个定位信息发了过来。唐郁时点开看了一眼,是深市一家知名的私人会所。
她发动车子,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车库里回荡。黑色的轿车驶出车库,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朝着定位的方向驶去。
二十分钟后,唐郁时抵达那家隐匿在繁华街区背后的会所。门口接待的人员显然受过叮嘱,核对过她的姓名后,便恭敬地引她入内。穿过灯光暧昧、装饰奢华的长廊,侍者在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前停下,为她推开。
包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空间很大,装修是极致的现代奢华风格,巨大的环形沙发上坐着几个人。音乐声不高,是慵懒的爵士乐。
唐郁时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沙发主位上的陈月安。她今天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绒旗袍,衬得肤色白皙,气质一如既往温婉。
然而,当唐郁时的视线扫过陈月安旁边的人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韩淼坐在陈月安的左侧,穿着一身深紫色缎面衬衫,领口微敞,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而更让唐郁时心头一沉的是,在韩淼的旁边,赫然坐着孟诗。孟诗依旧是那副冷冽干练的模样,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裤装,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与唐郁时的视线对上。
唐郁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引她进来的侍者,又看向陈月安,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询问:这不会就是你说的“朋友”吧?
陈月安对上她的目光,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带着点无辜:“应该不用我再介绍了吧?你们大概……挺熟的。”她的目光在唐郁时和韩淼、孟诗之间转了一圈。
唐郁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几乎是立刻就想转身离开。
这哪里是能让她放松说话的地方?
她脚步刚往后挪了半步,就听孟诗清冷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唐总,我在这里,会让你没有兴致吗?”
唐郁时准备离开的动作僵住。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不算太僵硬的笑容,看向孟诗:“不是,孟姨您误会了。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困。”这个借口拙劣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韩淼闻言,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和玩味。她拿起桌上的红酒朝着唐郁时举杯,目光饶有兴味地在唐郁时脸上打转,语气慵懒地说道:“这话没人会信的,唐郁时。来都来了,还是坐会儿再走吧。”
唐郁时站在原地,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