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输(1 / 1)

次日上午,阳光透过唐氏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折射出冷硬的光泽。唐郁时从专车下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声响。她正准备走向专属电梯,视线不经意扫过大堂出口,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顾矜正从里面走出来。

她依旧是一身剪裁极佳的深色系着装,外衫的面料在自然光下隐约可见精细的纹理。她步履从容,仿佛只是随意路过一家无关紧要的公司。看到唐郁时,她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极自然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是早已候此多时。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顾矜没有停留,只是在与唐郁时错身而过的瞬间,声音平稳地抛下一句话,如同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你好,下午机场见。”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给唐郁时任何回应或询问的机会。话音落下,她便径直走向门外等候的车辆,身影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后。

唐郁时站在原地,眉心微蹙。这种全然被掌控、被安排的感觉再次袭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机场?下午?她完全不知情。顾矜的出现和话语都显得突兀而诡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疑窦。

她按下心头的不适,乘电梯上楼。刚踏入自己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放下手包,内线电话便响了起来。是唐瑜的秘书,语气恭敬却不容拖延:“小唐总,唐总请您立刻到她办公室一趟。”

一种微妙的预感攫住了唐郁时。她应了一声,放下东西,转身走向顶层办公室。

唐瑜的办公室大门敞开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影在开阔的城市背景前显得有些孤直。听到脚步声,她并没有立刻转身。

“姑姑?”唐郁时出声。

唐瑜这才缓缓回过头。她的脸色有些疲惫,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红血丝,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近乎沉重的无奈。她目光复杂地看了唐郁时几秒,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坐。”

唐郁时依言坐下,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愈发清晰。

唐瑜没有绕圈子,她走到唐郁时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干脆:“深市分公司,以后全部交给你了。即刻接手。”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唐郁时彻底怔住,眼底掠过难以置信的神色。深市分公司规模虽不及总部,但战略地位极其重要,涉及集团多项核心转型业务,更是连接南部市场与海外渠道的关键枢纽。

如此重要的板块,唐瑜从未透露出要完全放手的意图,更何况是“即刻”?

“为什么?”唐郁时下意识地问,声音里带着困惑,“之前没有任何征兆。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总部的决议?”她迅速在脑中过滤各种可能性,试图找出这突如其来的任命背后的逻辑。

唐瑜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涩的弧度。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唐郁时,那双总是锐利果决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唐郁时从未见过的、近乎无力的百感交集。

“我没有得选。”唐瑜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你也没有。”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唐郁时的心上。没有得选。在这庞大的商业帝国里,能让她这位说一不二的姑姑说出“没有得选”四个字,背后的压力源可想而知。

是来自董事会元老的联合施压?是更高层面的意志干预?还是……与那个刚刚离去的身影有关?

唐郁时瞬间联想到了顾矜那句没头没尾的“下午机场见”。

越来越棘手了。

她看着唐瑜眼底深切的无奈,那里面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所有追问的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明白了,此刻追问细节毫无意义,唐瑜能透露的,或许只有这么多。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唐郁时垂下眼眸,快速消化着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和它所代表的一切——离开权力中心的京市,孤身前往派系林立、情况复杂的深市,全面接手一个正处于变革期的分公司,以及……与顾矜那未知的“教导”绑定的、不可预测的未来。

再抬眼时,她眼底的震惊与困惑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接受。

她站起身,走到唐瑜面前。

唐瑜也抬起头看她,目光依旧复杂。

唐郁时没有多说,只是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拥抱了一下唐瑜。这是一个短暂却有力的拥抱,带着安抚和理解的意味。

“我知道了。”她在唐瑜耳边轻声道,声音平稳而坚定,“我会做好的,姑姑。”

唐瑜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唐郁时的背,动作有些僵硬,却透着一种罕见的温情。她的声音更低,几乎含混不清,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对不起。”

这句道歉包含的内容太多,或许是为了这被迫的放逐,或许是为了前路的艰险,或许是为了无法为她抵挡的风雨。

唐郁时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松开了怀抱。有些东西,心照不宣即可。

离开唐瑜的办公室,唐郁时回到自己的楼层。她没有立刻开始处理交接文件,而是站在办公室中央,环视着这个她并未使用太久、却已然留下她印记的空间。冷色调的装修,简洁的线条,巨大的办公桌,一切都符合唐氏高效冷硬的风格,也符合她一直以来对外塑造的形象。

但很快,这里就不再属于她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弥漫开来。

又或者可以被形容,是不甘。

唐郁时很确定,自己现在格外讨厌顾矜,却又格外喜欢她。

人这一生中总要遇见惊艳的对手,即使自己和顾矜的实力并不能完全成正比,但也足够惊艳,足够令人兴奋。

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拨通了那个新存入不久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接听时,被接通了。那边背景音很安静,顾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电流质感:“嗯?”

“顾矜,”唐郁时直接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以为你不会接。”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仿佛觉得她这话很有趣:“如果是问机票的话,你人来就好。”她再次强调了结果,忽略了所有过程。

唐郁时垂眸,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洁的桌面:“我知道了。几点?”她选择了最有效率的沟通方式。

“两点二十五分登机。”顾矜报出时间,干脆利落,“你看着办。”完全不管唐郁时如何安排时间、如何前往机场,仿佛她只需准时出现在登机口即可。

“好。”唐郁时应下,没有多余的字。

通话结束。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几分钟。大脑飞速运转,将眼前纷乱的信息初步归类整理。片刻后,她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冷静。

她按下内线电话,简短交代助理处理紧急文件和后续交接事宜,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然后,她起身,从休息室的衣柜里拿出一个轻便的旅行袋,只装了几件必备的衣物、洗漱用品和重要证件。动作有条不紊,不见丝毫慌乱。

收拾妥当,她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韩书易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韩书易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同样安静:“小时?”

“韩姨,”唐郁时的语气放松了些,“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

“好。”韩书易答应得很快,“地点你定。”

一家环境清雅的私房菜馆包间里。唐郁时到的时候,韩书易已经在了,正低头看着手机。她今天穿了一身香槟色的丝质衬衫,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温婉中带着干练。

见到唐郁时,她放下手机,微微一笑:“来了。”

菜品陆续上齐,两人安静地用餐,偶尔交谈几句,内容无关痛痒。气氛平和,甚至带着点闲适的味道。

吃到一半,唐郁时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眼看向韩书易,语气平常地开口:“我下午要去深市,接手那边的分公司。短期内应该会在那边。”

韩书易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她抬眼看向唐郁时,目光里带着询问,但没有立刻接话,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而且,”唐郁时顿了顿,像是斟酌用词,“会和顾矜有一些接触。她似乎……受我母亲所托,要‘教导’我一些东西。”她提及顾矜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韩书易安静地听着,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顾矜的名字,在这个圈子里显然代表着某种特定的份量和未知性。

唐郁时看着她,继续道,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自然而然的征询意味:“你要不要陪我过去一程?正好,你也可以回港城处理事情。”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点为她考虑的周到。

韩书易几乎没有犹豫,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点头:“好。”答应得干脆利落。她随即放下筷子,拿出手机,“我让助理查一下航班,订票。”

她低头操作手机的样子很专注,侧脸线条优美柔和。阳光透过窗棂,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唐郁时看着她,目光沉静,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欣赏:“韩姨,真的很漂亮。”

韩书易操作手机的手指猛地停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看向唐郁时,似乎有些讶异,随即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那笑意让她整张脸都明亮生动起来。她微微垂下眼眸,竟流露出一点罕见的、类似于不好意思的神态,声音也轻软了些:“刚刚想装一下镇定,但是突然不太好意思……你还是第一次这样直接夸我。”

唐郁时轻轻挑眉,眼神里带着点玩味,语气却肯定:“该你的。”她顿了顿,像是自我检讨般微微歪头,补充道,“不过……好真诚,我都不敢相信。”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像是在调侃自己,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心境。

韩书易被她这话逗笑了,笑声低低的,很是悦耳。她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回唐郁时脸上,眼神温软:“票订好了。和你同一班。”她略过了唐郁时那句调侃,气氛却因此变得更加微妙,一种若有似无的暧昧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像无声缭绕的香薰。但细看之下,两人又只是正常地对视、交谈,仿佛那点涟漪只是错觉。

她们继续吃着饭,聊起了深市的天气,港城的近况,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话题琐碎,气氛轻松,像是一次普通的友人聚餐。

饭后,韩书易的车先行送唐郁时回唐氏取行李,然后一同前往机场。

国际机场出发大厅人流如织。唐郁时和韩书易抵达时,一眼就看到了顾矜。她站在值机柜台附近,身边跟着一位穿着利落西装、抱着公文包的女助理。助理正低声快速汇报着什么,顾矜微微侧头听着,神情专注而冷感。

唐郁时脚步未停,走了过去,在适当的距离停下,出声打招呼,用了那个对方规定的、人前的称呼:“顾老师。”

顾矜闻声抬眼,目光掠过唐郁时,在她身后的韩书易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如同看到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她只是极轻微地对唐郁时颔首示意,算是回应,随后便重新低下头,对助理道:“继续。”一个字都未曾施舍给韩书易,彻底的无视。

那助理显然训练有素,虽然目光快速扫过唐郁时和韩书易,略显迟疑,但在顾矜发话后,立刻继续之前的汇报,语速平稳。

顾矜一边听,一边自然地向前走去,仿佛唐郁时和韩书易并不存在。

唐郁时对此并不意外。韩书易也面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会如此。两人默契地落后几步,跟在后面,如同只是恰巧同路的陌生人。

值机、安检、前往贵宾候机室……整个过程中,顾矜始终专注于和助理的交流,处理着文件,偶尔接个电话,指令清晰简洁。她再也没有看唐郁时和韩书易一眼,那种无视并非刻意羞辱,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绝对专注和某种漠然的隔离。

直到登机广播响起,顾矜才合上最后一份文件递给助理,起身,径直走向登机口。自始至终,没有与唐郁时她们有任何视线交汇。

登机后,唐郁时找到自己的座位,是商务舱靠窗的位置。她刚放好随身行李,就看到韩书易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

唐郁时有些讶异地挑眉。她记得这趟航班商务舱座位并不充裕,临时购票还能买到她邻座……

韩书易接收到她的目光,系安全带的动作未停,只是微微一笑,语气寻常:“运气不错。”她显然不会解释是如何“运气不错”地买到这个座位的。

唐郁时了然,不再多问。

飞机开始滑行、起飞。巨大的推背感过后,机身逐渐平稳,攀升至云层之上。

韩书易似乎真的累了。飞机进入平飞状态没多久,她便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戴上眼罩,轻声对唐郁时说:“我睡一会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倦意。

“好。”唐郁时点头。

韩书易很快便陷入沉睡,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她睡得很沉,侧脸对着唐郁时,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唐郁时没有睡意。她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阳光强烈得刺眼,将云层染成一片耀眼的银白。机舱内光线昏暗,只有阅读灯零星亮着,空气里弥漫着引擎低沉的嗡鸣和乘客们压抑的声响。

她的思绪有些飘散。

目光无意识地落回身旁的韩书易身上,睡着的她褪去了所有清醒时的温婉与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脆弱。

那份平日里隐藏得很好的疲惫,在此刻清晰地显露出来。

唐郁时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抬起手,悬在空中迟疑了片刻,然后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落下,用指尖极轻地描摹韩书易侧脸的轮廓。

动作轻得如同羽毛拂过,生怕惊扰了她的睡眠。

指尖感受到肌肤细腻温软的触感,以及那平稳的、代表生命存在的温热。这温度与她指尖的微凉形成对比,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就那样,偶尔地,极其偶尔地,用指尖轻轻划过韩书易的眉骨、鼻梁、脸颊的线条。每一次触碰都短暂而克制,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定义的复杂心绪。或许是探寻,或许是确认,或许……只是一种无意识的、对真实温度和触感的依赖。

韩书易始终沉睡,毫无察觉。

而顾矜的眼神从未有半分投递过来,反倒是她的助理有意无意扫过这边。唐郁时察觉,看过去却没发现问题。

她收回手,偏过头去看外面的云层。

这一瞬,本该沉眠的韩书易睁开眼,撞上顾矜带着笑意的视线——毫不犹豫的勾唇,做了个口型:薛影输定了。

顾矜眼底的笑意加深,也冰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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