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温暖(1 / 1)

京郊,研究所。

夜色中的建筑群像一群蛰伏的金属巨兽,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冷白色的光,透出一种拒人千里的静谧。唐瑜的车无声地滑入地下车库,她乘坐专用电梯直达肖清所在的楼层。

走廊空旷,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吸收。唐瑜甚至没有敲门,权限确认后大门打开,放行。

肖清正站在巨大的曲面屏前,屏幕上流动着复杂莫测的数据流和三维分子模型。她闻声并未回头,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到来,只是淡淡地开口:“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十七分钟。路上有耽搁?”

唐瑜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她没有寒暄,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冰凉的金属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肖清挺拔却冷漠的背影:“为什么还会这样?”她的声音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像绷紧的弓弦,“你之前给出的评估,虽然不乐观,但至少是稳定的。这次算什么?猝死式的崩溃?”

肖清终于缓缓转过身。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得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清晰地映出唐瑜强压焦灼的面容。“之前的评估,基于可观测的生理数据模型。”她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但我早已提示过,变量在于那个无法完全以当前科学体系定义的‘系统’及其能量干预。模型的预测精度,取决于对变量的掌控程度。显然,我们并未完全掌控。”

“我要的不是这种学术解释!”唐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又立刻被她强行压下,变得愈发冰冷,“告诉我,这种情况是偶发,还是……”她顿了顿,那个可能性让她喉头发紧,“……会持续发生?”

肖清沉默地看了她几秒,似乎在评估告知真相的利弊。最终,她选择了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根据能量衰减波动模型和这次‘重置’后生命体征的强行稳固模式逆向推演……周期约为七百二十天左右。”

“七百二十天?”唐瑜重复着这个数字,像在确认一个刑期。

“是的。误差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肖清确认道,“届时,她的意识,或者按照更玄学的说法——‘灵魂’,会经历一次完整的剥离与再融合过程。伴随而来的生理反应,就是你今天看到的,器官极速衰竭,免疫系统崩溃,生命体征无限趋近于死亡。其痛苦程度,远超常规医学定义的任何顶级疼痛。”

唐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几乎能想象出那种痛苦,足以将任何意志碾碎成齑粉。她猛地直起身,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就这样周而复始?直到……直到那该死的能量耗尽?或者她完成任务?这就是你们给出的‘续命’方案?这和凌迟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这能让她活着。”肖清的语气依旧没有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而且,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案。无论是从能量层面,还是从维系她存在本身的世界规则层面,我都没有找到更优解。”

“没有办法?”唐瑜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她的脑袋,“你不是最顶尖的吗?你不是连系统都能干预吗?”

肖清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片冷光:“干预观测,和扭转底层规则,是两回事。唐瑜,这件事的核心矛盾在于‘存在’本身。系统提供的能量和这个世界的接纳度之间存在根本性冲突。每一次循环,既是续命,也是一次对‘异源’存在的强行修正和排斥。这个过程,只能由她自身去承受和适应。外力……无效。”

她看着唐瑜瞬间苍白的脸色,补充道,语气甚至称得上冷静:“或许,你可以将其视为一种……定期的‘排异反应’。只不过反应剧烈了些。”

唐瑜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向后踉跄一步,跌坐在那张冷硬的灰白色沙发上。她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消化这令人绝望的信息。七百二十天一次的生不如死……她的小时,要怎么熬过去?这其中的利害,这无解的困局,像一座冰山轰然压下,让她感到窒息般的头疼和无力。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久久沉默。

保持冷静?此刻她只觉得心肺都被冰冷的铁丝紧紧缠绕。

肖清背过身,她的情绪并不比唐瑜要好,但她习惯伪装,也习惯逃避。

逃避所有……

医院病房。

仪器上的数值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速度回归正常范围,快得令医护人员都感到诧异。几个小时后,唐郁时除了脸色依旧苍白些,看起来几乎与常人无异。

当最后一名护士确认完数据离开,病房内重新陷入寂静时,那个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音再次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生命体征已稳定。你感觉如何?】

唐郁时没有睁眼,只在意识深处冷笑一声:【托你的福,又体验了一次濒临消散的感觉。每一次都那么……刻骨铭心。】

主系统似乎无视了她话语中的讽刺:【协议履行正常。能量灌注完成,生理指标校准至当前峰值。下一次循环周期约为七百二十个地球日。】

【七百二十天……】唐郁时在心中咀嚼着这个数字,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愤怒悄然滋生,【然后呢?再重复一次今天的痛苦?这就是你所谓的‘合作’?用无止境的酷刑来换取喘气的机会?】

【这是基于当前能量守恒与世界规则约束下的最优解。】主系统的回答冰冷而程序化,【你的存在本身即是悖论,维系需要代价。】

【代价?】唐郁时的意识尖锐起来,【代价就是让我反复品尝死亡的滋味,直到你们达成目的,或者我彻底崩溃?你们的条约里可没写得这么清楚!这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剥削!】

【协议条款已明确提示存在未知风险及适应性痛苦。】主系统反驳,【你的接入本身就是对风险的认可。此外,数据显示,你的身体对能量灌注的适应性正在逐次下降。本次复苏时间较理论值延长了零点七三秒。这意味着,你的生理基础正在加速损耗,趋近于彻底崩坏的临界点。】

这个消息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唐郁时的心脏。加速损耗……趋近崩坏……原来不仅仅是重复痛苦,还是在通往真正死亡的道路上一次次加速冲刺。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比刚才身体上的痛苦更加彻骨。

【需要我感恩戴德吗?主系统。】

主系统:【不需要,但你应该一直记住,如果不是系统干预,你会死的很早,或者……从出生,就不该活下去。】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仿佛意识都要再次冻结。最终,所有的愤怒、绝望、不甘,都被她强行压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下。她的意识传递过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机器般的冷静和固执:

【合作会坚持到最后,对吗?】她需要这个承诺,哪怕它来自一个冷酷无情的程序。

主系统似乎也感知到她情绪状态的极端变化,电子音停顿了极细微的一瞬,才响起:

【你说得对,唐郁时。】

傍晚,唐郁时便自行办理了出院手续。肖晨试图劝阻,但在她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帮她收拾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私人物品。

“我送你回去。”肖晨拿起车钥匙。

唐郁时没有拒绝。

车子驶向市区,车内一片沉寂。唐郁时侧头看着窗外流转的灯火,霓虹勾勒出她沉静的侧脸,看不出丝毫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痕迹,只有一种过度透支后的淡漠。

到了公寓楼下,唐郁时却没有下车的意思。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于萌的电话。

“喂?老板!”于萌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我在唐瑜这,过来接我。”唐郁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啊?好的好的!马上到!”

挂了电话,唐郁时才对肖晨道:“谢谢,但是我不住这边,等下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肖晨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你自己小心。有任何不舒服,立刻联系我。”

“嗯。”

于萌很快开车到楼下给唐郁时打电话,唐郁时这才下车走过去,临了轻声和肖晨说了再见。

她并不打算让韩书易之外的人从自己口中主动得知新家的住址,至少,不能是主观认为那里属于自己。

于萌虽然疑惑明明有人送为什么还要自己来接,但她什么也没问。

打开公寓门,就看到韩书易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

她穿着丝质睡袍,长发松散地挽起,暖黄的落地灯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听到门铃响起,她有些诧异,这个时间点,知道这里的人寥寥无几。

“小时?你怎么……”韩书易的目光迅速扫过唐郁时依旧缺乏血色的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你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待着无聊,就出来了。”唐郁时的语气轻描淡写,她走进玄关,自然地换上拖鞋,仿佛只是从一次普通的出行归来。她环顾了一下装修精致却略显冷清的客厅,“我之前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突然发现环境不错,很温暖。”

又或许,是人很温暖。

于萌跟在后面,小声跟韩书易打了个招呼,就乖巧地缩到了客厅角落的沙发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韩书易关上门,跟着唐郁时走进客厅。“身体真的没事了?医生允许你出院?”她显然不相信唐郁时的说辞。

“嗯。”唐郁时应了一声,走到沙发边坐下,姿态有些慵懒地靠进柔软的靠垫里,“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

韩书易在她身旁坐下,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吃过东西了吗?要不要让人送点清淡的过来?”

“不用,没什么胃口。”唐郁时摇摇头。两人之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关于房子的格局,小区的环境,京市的天气。话语间都小心地避开了医院、病情以及那些沉重的话题。

倦意如同潮水般缓缓涌上,唐郁时的眼皮渐渐有些沉重,交谈的间隔也越来越长。

韩书易察觉到了,她轻声询问:“是不是累了?我扶你去房间休息?”她伸出手,姿态自然。

唐郁时却微微避开了她的手,自己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不用扶,我可以。”她的动作略显迟缓,却异常坚持。她甚至没有询问客房在哪里,径直朝着主卧室的方向走去,仿佛潜意识里就知道那是她的归属之地。

推开主卧的门,里面是冷灰色的调性,但意外的,已经被韩书易的生活细节填充,尤其是略微偏浓的香气。

她走到床边,脱下外套,便直接躺了下去,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过于迅速的入睡显示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透支。

客厅里,于萌听到主卧门关上的轻微声响,才小小地“哇哦”了一声,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又克制的光芒。

韩书易看向她,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干什么?”

于萌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秘密:“韩总,你喜欢老板吗?”问完,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韩书易挑眉,回答得坦荡而直接:“对啊,我喜欢她。”没有丝毫犹豫或遮掩。

于萌眨了眨眼,更加疑惑了:“但我怎么听说您好像有……”她没好意思直接说“老公”。

韩书易了然,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之前的确已婚,现在已经离了。”

于萌的眼睛瞪圆了些,下意识追问:“是不是为了老板……”她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觉得这样问太冒失。

韩书易却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点通透和洒脱:“这样说,听起来好像是在绑架她,对不对?”她微微前倾,看着于萌,语气认真了几分,“不是。是因为他出轨,因为我变心,因为,我是我自己,不是别人的妻子。我为我自己而离婚。”

这样简短而有力的一句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于萌尚且年轻单纯的世界观里漾开层层涟漪。她似懂非懂,却又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属于成熟女性的独立和决绝。她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主卧紧闭的房门,声音更轻了:“那如果……如果老板不喜欢您,您也不会失望吗?”

韩书易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怅然,但更多的是包容和清醒:“没有人会不失望,但我不会介意的。”她的目光也投向那扇门,眼神变得柔和而深远,“她有属于她自己的生活,不需要为了我改变什么。只要她高兴就好。”

于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对这位格外坦荡的韩总生出了更多的好感和敬意。虽然无权替唐郁时决定,但她依旧在心中默默祝福韩书易得偿所愿。

好吧,就是因为长得好看。

她还小,看看脸怎么了!

又坐了一会儿,于萌也起身回了次卧休息。

客厅里只剩下韩书易一人。她处理完工作的收尾工作,合上笔记本电脑,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她静坐了片刻,才起身,走向主卧。

她推开房门,动作极轻。室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唐郁时沉睡的轮廓。她睡得很沉,呼吸清浅,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褪去了白日里的所有棱角和算计,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安宁。

韩书易走到床边,缓缓坐下,凝视着这张脸。看了许久,她才极轻地、近乎无声地呢喃:“原来是把我当挡箭牌啊……”她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反而带着一丝了然的纵容和淡淡的无奈,“真是聪明的小朋友。”

她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拂过唐郁时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指腹下的肌肤细腻却缺乏健康的温润感,提醒着她这具身体刚刚经历过的劫难。

窗外的城市灯火无声闪烁,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韩书易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守在床边,像一尊沉默而温柔的守护神,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与危险。

夜色,在无声中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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