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灾难(1 / 1)

沙发上,唐郁时将自己蜷缩起来,像一只试图回归巢穴却找不到入口的幼兽。电视屏幕的光影无声流转,映在她失焦的瞳孔里,却未能留下任何痕迹。意识的边缘开始模糊,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感正从四肢百骸悄然蔓延,与体表异常升高的热度形成尖锐的对峙。她知道自己或许又到了某个临界点,只是这次来得如此突兀,甚至来不及构筑任何心理防线。

于萌抱着新买的洗漱用品从次卧出来,打算放进客卫。路过客厅时,她下意识瞥了一眼沙发,脚步顿住。唐郁时蜷缩的姿势似乎过于静止了,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老板?”于萌试探性地轻唤了一声,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没有回应。

一种不好的预感悄然攫住了于萌的心。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沙发边,弯下腰,又提高了一点音量:“老板?你睡着了吗?”

依旧是一片沉寂。于萌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碰触到唐郁时的手臂——触手一片滚烫!她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将掌心覆上唐郁时的额头。

那温度烫得惊人,像一块灼热的炭。

“老板!”于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惊慌。她尽量轻柔地扶住唐郁时的肩膀,让她平躺在沙发上。唐郁时毫无反应,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燥得起了细小的皮屑。

于萌几乎是小跑着冲向主卧,也顾不得什么礼节,拧开门把手就推开了门。房间里,韩书易其实并未睡着,只是合眼躺着,听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睛,锐利的目光投向门口。

“韩总!您快醒醒!老板、老板她好像突然发烧了!很烫!”于萌的声音因为着急而有些发颤。

韩书易猛地坐起身,甚至来不及穿鞋,赤着脚就快步走了出来。她径直走到沙发边,俯身,微凉的手掌贴上唐郁时的额头——那灼热的温度让她指尖一颤,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瞬间漫上一片冰冷的慌乱。

她立刻转头看向于萌,语速极快却竭力维持着镇定:“有车?”

“有的有的!”于萌连忙点头,“车就在楼下地库!”

韩书易不再多言,弯下腰,手臂穿过唐郁时的颈后和膝弯,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唐郁时比看起来还要轻一些,此刻浑身滚烫软绵,无知无觉地靠在她怀里。这份脆弱和沉重让韩书易的手臂绷紧,步伐却异常稳健地冲向门口。

“去医院。”她的声音沉沉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电梯一路下行,密闭空间里只有于萌急促的呼吸声。韩书易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唐郁时长睫紧闭,眉头因不适而微微蹙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那份鲜活的、时而狡黠时而冷静的生命力仿佛正从这具躯体里迅速抽离,只剩下令人恐惧的高热。韩书易抱紧了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稳定那份不该有的颤抖,却发现自己的指尖也在发冷。

于萌提前跑出去将车开到电梯口。韩书易小心翼翼地将唐郁时安置在后座,自己随即坐进去,让唐郁时的头枕在她的腿上。于萌猛踩油门,车子疾驰而出,汇入车流,向着最近的顶级私立医院飞驰而去。

一路无话,只有压抑的沉默和唐郁时愈发明显的粗重呼吸声。

医院急诊通道早已接到电话准备,医护人员迅速接手,将唐郁时放在移动病床上,推着冲向检查室。韩书易快步跟在旁边,直到被挡在检查室门外。

冰冷的金属门在她面前合拢,指示灯亮起刺眼的红色。

喧嚣骤停,走廊里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和死一般的寂静。韩书易独自站在原地,刚才强行压制的慌乱此刻才如同迟来的海啸,猛地冲击着她的四肢百骸。她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她用力攥紧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痛感来抵消那阵源自内心深处的、莫名的恐惧。

她说不清那恐惧究竟是什么。是害怕失去?还是恐惧于这种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陷入危境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或许兼而有之。

深吸了几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时,指尖的颤抖险些让她拿不稳手机。她找到那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那边传来唐瑜冷静依旧、却带着一丝询问意味的声音:“喂?”

韩书易听到这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了一下,她极快地吸了口气,声音压抑得近乎平稳,却依旧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小时在医院,定位发你了,过来。”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直接切入核心。

那边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唐瑜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的回复:“马上。”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韩书易放下手机,将医院的定位发了过去。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被抽走了部分力气,后背轻轻靠上冰凉的墙壁。她看向那扇紧闭的门,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每一秒的等待都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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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萌停好车,急匆匆地跑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韩总,老板她……”

韩书易抬起眼,看向于萌,眼神已经重新沉淀下来,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未散的惊悸。她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车钥匙给我。她不希望你暴露,你先离开,需要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于萌愣了一下,虽然担心,但也明白自己留在这里确实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顺从地将车钥匙放到韩书易手中:“好的,韩总。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她担忧地看了一眼检查室的门,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走廊里再次只剩下韩书易一人。她握紧冰冷的车钥匙,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她独自坐在走廊冰冷的塑料排椅上,微微仰起头,后脑抵着墙壁,闭上眼睛。医院特有的那种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虚无希望的冰冷气息,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她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飘摇不定,落不到实处。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晰而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的寂静。那脚步声稳定、快速,带着一种惯有的掌控力和此刻刻意压制的焦灼。

韩书易睁开眼,转过头。

唐瑜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她穿着一身未来得及换下的深色商务套装,外面只随意罩了件长款大衣,头发一丝不苟,但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和一层薄薄的、被强行压抑住的寒霜。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瞬间就锁定了韩书易,以及她身后那扇依旧亮着红灯的检查室门。

韩书易站起身。

唐瑜快步走到她面前,第一句话并非询问唐郁时,而是直接砸向韩书易,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冰冷的质询:“你怎么会在京市?”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韩书易从里到外剖开审视。

韩书易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心虚或退缩,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嘲弄意味的笑:“离了婚自然要来找她,不然呢?”她回答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反击的意味。

唐瑜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评估着她这句话的真实性和背后的意图。随即,她冷声道,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排斥:“我劝你不要。我不是很喜欢你这种人靠近她。”

“我这种人?”韩书易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眉梢微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嘲弄加深,“我算哪种人?唐瑜,你从不拒绝薛影、孟诗她们,是因为你知道,如果小时有自己的选择,她们只会乐见其成,甚至提供助益。而我和肖晨,”她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唐瑜,“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有可能‘带走’小时来的,对吧?你防着我们,不是吗?”

唐瑜蹙眉,对韩书易的直白剖析似乎有些不适,但并未否认,只是语气更冷:“你比她们更不诚信。仅此一个理由就足够了。”她撇开其他复杂因素,将问题简单归咎于韩书易的个人特质,“至于你相不相信,那不是我应该考虑的事情。”

“是吗?”韩书易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迫感悄然提升,“不管你怎么说,都无法改变你内心真正的想法。正如你和唐郁时之间那永远无法斩断、也让你无比纠结的血缘羁绊,”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尖锐的洞察力,“那是我们这些‘外人’都看得分明,或许也暗自厌恶的东西,你觉得呢?”她精准地戳中了唐瑜可能存在的、最为复杂的那个心结。

唐瑜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眼神变得极其危险,她几乎是咬着牙,用一种近乎商业威胁的口吻冷嗤道:“韩书易,你分到了多少财产,敢这样跟我叫板?”她试图将话题拉回她绝对掌控的领域,用实力碾压对方的不驯。

韩书易却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豁出去的懒洋洋,摇了摇头:“不必用商业手段来打压我,唐瑜。你心里到底转着什么念头,我大概已经摸清楚了。”她目光锐利,仿佛真的看穿了什么,“你猜,如果唐郁时知道了,会怎么想?”她抛出了一个模糊却极具杀伤力的假设。

“韩书易。”唐瑜的声音骤然降至冰点,连名带姓的称呼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周身的气压都低了下去。

韩书易适时地收敛了攻势。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然后主动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语气放缓,却带着清晰的底线:“你不阻拦我,我也不干扰你。最终如何,全看小时自己的心意。否则……”她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尾音,未尽之语里的威胁不言而喻——否则,她或许不介意将某些猜测摊开到唐郁时面前。

唐瑜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复杂地变幻着,权衡、愤怒、忌惮、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疲惫交替闪过。她很清楚韩书易话语里的分量和那未说出口的威胁。僵持了足足十几秒,她最终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过身,走到走廊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双臂环抱,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门,用沉默表达了暂时的、紧绷的同意。

走廊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两个女人各坐一端,中间隔着冰冷的空气和无法逾越的立场鸿沟,唯一的共同点只有对门内那个人的担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拉扯着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比唐瑜刚才的更为凌乱一些。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是肖晨。她显然是匆忙赶来的,身上甚至还套着一件白色的医生袍,里面是简单的针织衫和长裤,头发有些松散,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担忧。她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位穿着西装、额头冒汗的中年男子,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肖晨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唐瑜,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急切:“怎么样?还好吗?”她的专业素养让她勉强保持着镇定,但眼里的慌乱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唐瑜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盯着检查室的门:“不知道。进去有一会儿了,还没消息。”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看向肖晨,“肖清呢?”这种时候,肖清的专业判断或许更为冷酷,但也更为精准。

肖晨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些,她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姐说……不用来。”

唐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思绪,似是了然,又似是更深的忧虑,她垂眸,声音低沉:“那应该是真的没问题。”她试图说服自己,相信肖清的判断。

“可我倒觉得,”肖晨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医学从业者的直觉和深切的担忧,“这种自信的‘没事’,远远比真的‘有事’更可怕。”她抬起眼,看向唐瑜和也走过来的韩书易,眼神里充满了不安,“我姐的习惯是,只有在她认为干预已经无效或者事态完全在她预料中最坏的轨道上时,她才会表现出这种绝对的、近乎放弃的‘冷静’。”

这句话像是一块冰,砸进了唐瑜和韩书易的心里。

一直跟在后面、紧张得不停擦汗的院长,此刻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明显的惶恐和艰难:“唐、唐总……小唐总的情况,刚才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一些,可能……可能很危险。”他不敢看唐瑜的眼睛,声音越说越小。

唐瑜猛地转头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什么意思?说清楚!”

院长被她的气势吓得一哆嗦,嘴唇嗫嚅着,却不敢开口,只是求助般地看向肖晨。

肖晨的脸色更加苍白,她深吸一口气,替院长说了出来,声音放得极轻,却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来之前,我快速看了一下传过来的部分指标和数据……她的免疫系统几乎全面崩溃,多个器官功能指标急剧恶化,体温失控性升高……她可能……撑不过去这一次了。”

“撑不过去”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中了唐瑜和韩书易。

唐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瞳孔骤然收缩,像是无法理解这四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韩书易则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冰冷的墙壁,指尖用力到几乎要抠进墙皮里,脸上是全然的不敢置信和瞬间涌上的巨大恐慌。

走廊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死亡的气息,如此突兀而又真实地弥漫开来,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疼。

无边无际的疼。

像是每一根骨头都被碾碎,每一寸肌肉都被撕裂,血液在血管里沸腾,灼烧着奔流,却又在下一秒凝结成冰,带来刺骨的寒意。冷热交替,如同永无止境的酷刑。

意识浮沉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偶尔能感知到外界模糊的光影和遥远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无法穿透的毛玻璃。有人在说话,语气急促,带着冰冷的器械碰撞声。有手在触碰她,动作迅速而专业,却带来更多难以忍受的痛楚。

我不是第一次在这种极致的痛苦里挣扎了。每一次系统强制续命,都如同一次灵魂的凌迟。可是这一次……好像格外难过,格外……绝望。

身体的堡垒正在从内部土崩瓦解,那些被强行透支、被虚假繁荣掩盖的千疮百孔,此刻正疯狂地反噬,叫嚣着要收回一切。

好难过……呼吸变得如此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咽着刀片,每一次呼气都仿佛要带走最后一丝生命力。心脏跳动的节奏变得混乱而无力,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中垂死挣扎的飞蛾。

好疼……

意识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最终,猛地向无尽的黑暗深处坠去——

在彻底失去感知的前一瞬,我仿佛听见了一声尖锐、绵长、象征着终结的——

“滴————————”

是心电图归于直线的警报声吗?

那么熟悉,又那么令人恐惧。

紧接着,是一种极其可怕的、绝对的虚无和抽离感。仿佛灵魂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拽出了那具破败不堪的躯壳,轻飘飘地浮了起来。下方是一片混乱,人影慌乱跑动,刺眼的灯光晃动……

然后,那蛮横的力量再次出现,不由分说地、粗暴地将她塞回那个疼痛的、冰冷的、正在飞速失去活力的容器里!

“啊——!”一声无声的尖叫卡在意识的喉咙里。

剧烈的疼痛如同海啸般再次席卷了每一颗细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被硬生生撕扯又强行缝合,每一个过程都清晰无比地烙印在灵魂深处。

……又来了。

这该死的……循环。

检查室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心电监护仪上刺眼的直线和持续的警报声如同死神的号角。主治医生额头上全是汗,大吼着:“肾上腺素1g静脉推注!快!”

护士迅速执行。

“除颤仪!准备!”医生接过电极板,“保持距离!”

“砰!”身体弹起,又落下。屏幕上的直线顽固地持续着。

“再来!”

“砰!”

依旧是一条绝望的直线。

“静脉通路维持!多巴胺跟上!准备穿刺!”医生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肯放弃的执拗,各种抢救措施轮番上阵,与死神进行着艰难的拉锯战。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电击和药物冲击后——

心电监护仪上,那令人心悸的直线微弱地、挣扎般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一下!

虽然微弱,虽然不规则,但它确实重新开始了波动!

“有了!有了!”护士惊喜地低呼出声。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看着那代表生命迹象的曲线艰难地、一点点地重新建立起来,虽然依旧脆弱不堪,但确确实实地跳动着。

主治医生死死攥着的拳头终于微微松开,他长长地、极度疲惫地吁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后背的手术衣早已被汗水浸透。他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着监护仪上逐渐趋于稳定的数据,声音沙哑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对旁边的助手说道:

“性命……算是保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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