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艺术”(1 / 1)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窗外城市的微光,卧室里一片沉沉的黑暗。凌晨三点,公寓大门传来极其轻微、带着密码验证通过的电子音。

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吸收,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阮希玟轻轻推开主卧的门。借着门缝透进的走廊感应灯光,能看见床上微微隆起的身影。唐郁时侧身蜷缩着,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沉,半边脸陷在柔软的鹅绒枕里,几缕乌发凌乱地贴在颊边。

阮希玟无声地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风尘仆仆的疲惫和十几个小时高强度工作留下的精神紧绷。换上丝质睡袍,她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在床沿坐下。

黑暗中,她静静地看着女儿沉睡的侧脸。暖黄的夜灯柔光勾勒出唐郁时柔和的轮廓,长睫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那份在谈判桌上掌控全局的锐利与疲惫,在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无声的凝视。

许久,她极其轻缓地掀开被子一角,动作小心地躺下。

温热的身体靠过去,轻轻环过唐郁时的腰,将女儿带着熟悉栀子花暖香的身体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唐郁时柔软的发顶,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热和均匀的呼吸起伏。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满足交织着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愤与无力……

她闭上眼,几不可闻地低叹了一声,气息拂过唐郁时的发丝,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深藏的痛楚,低哑的喃语如同梦呓,轻轻落在寂静的黑暗里:

“宝宝……”

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上浮,像沉船被打捞出水。唐郁时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一种久违的、令人安心的暖意和熟悉的馨香将自己温柔地包裹着。她下意识地往那温暖的源头蹭了蹭,脸颊触碰到光滑微凉的丝质面料。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由模糊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母亲阮希玟沉静的睡颜。近在咫尺,那张在商场上总是带着无可挑剔的优雅与距离感的面容,此刻在睡梦中卸下了所有防备,显露出深重的疲惫。眼下的淡青色阴影即使在睡梦中也清晰可见,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凝重。

真的是妈妈。

确认的瞬间,一种巨大的、近乎本能的安心感如同暖流般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唐郁时甚至没有完全清醒,只是凭着本能,再次合上沉重的眼皮,身体更放松地依偎进那个温暖熟悉的怀抱里,放任自己沉向那片安心的黑暗。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

再次被唤醒时,强烈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明亮的光带。时间显然不早了。

“小时,醒醒。”阮希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异常温柔。她轻轻拍了拍唐郁时的背脊,“不能再睡了,该起来了。”

唐郁时从深沉的睡眠中被强行拉出,意识还有些混沌,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她蹙着眉,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抗议声:“唔……再睡会儿……”

阮希玟看着她难得流露的孩子气,眼中带着纵容的笑意,声音却放得更轻缓,如同哄着幼时的她:“乖,真不能睡了。外公外婆都快到了。”

“外公……外婆……”唐郁时在睡梦中重复着这两个词,几秒后,混沌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她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飞散,撑着身体就要坐起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什么?!不是说好了我们回去见他们吗?”

阮希玟连忙扶住她,防止她动作太大撞到头,脸上也是一副无奈又好笑的神情:“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她指了指放在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的手机,“刚接到的电话,他们的航班落地了,这会儿正往这边来。两个老小孩,想一出是一出,根本没提前打招呼。”

唐郁时彻底清醒了。外公阮华山和外婆孟岁清突然驾临!她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带着点罕见的匆忙:“那得快点了!”

早餐是阮希玟简单准备的,吐司、煎蛋、牛奶和切好的水果。母女俩刚用完餐,餐具还没来得及收拾,门铃便清脆地响了起来。

阮希玟放下手中的玻璃杯,起身走向玄关。唐郁时也跟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家居服,跟在母亲身后。

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位老人。阮华山老先生穿着一身挺括的深色羊绒大衣,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即使年逾古稀,依旧带着商海沉浮淬炼出的威严气势。他身旁的孟岁清老夫人则穿着剪裁优雅的米白色羊毛套装,外罩一件浅驼色羊绒开衫,颈间系着一条雅致的丝巾,银发在脑后挽成精致的发髻,气质雍容沉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看到开门的阮希玟,阮华山老先生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仿佛还在为女儿多年在外的“任性”置气。

阮希玟显然对父亲的脾气习以为常,非但不恼,反而勾起唇角,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带着点幽幽的调侃:“小时,快看,你外公好像不喜欢你哦。”

“胡说八道!”阮华山立刻瞪起眼,冲着大女儿低斥一声,那点刻意摆出的严肃瞬间被打破。他不再看阮希玟,和老伴一起迈步走了进来。

目光转向站在阮希玟身后的唐郁时,阮华山脸上那点残余的愠色如同冰雪消融,瞬间被一种发自内心的慈爱和喜悦取代。他几步上前,宽厚温暖的大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稳稳地握住了唐郁时略显单薄的肩膀,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外孙女。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和骄傲,“不愧是我阮家的血脉!长得好,气质好,一看就是个沉静的好孩子!”他顿了顿,看着唐郁时沉静温婉的模样,又似乎觉得过于稳重了些,大手在她肩上用力拍了拍,语气带着一种豪迈的纵容,“不过小时啊,你还小呢!不用这么端着,这么文静!想笑就大声笑,想玩就敞开了玩!想上蹿下跳都没问题!有外公在呢!天塌下来外公给你顶着!”

这番“豪言壮语”让旁边的孟岁清老夫人忍不住轻轻清了下嗓子,带着点提醒的意味,暗示丈夫别太夸张。她走上前,动作优雅却不容置疑地将阮华山还按在唐郁时肩上的手拿开,转而自己轻轻牵起唐郁时微凉的手,慈爱的目光如同暖阳般笼罩着她,牵着她走向客厅中央宽大的沙发。

“小时,别听你外公瞎说。”孟老夫人拉着唐郁时在身边坐下,声音温和舒缓,带着岁月沉淀的从容,“女孩子家,文静些很好。不过呢,”她话锋微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拍了拍唐郁时的手背,“你要是真想出去‘闯点小祸’,那也没关系。记得来找外婆,外婆给你撑腰。别找你外公,”她故意瞥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一脸不服气的阮华山,促狭道,“他不中用。”

“什么叫我不中用?!”阮华山立刻吹胡子瞪眼,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重重坐下,“孟岁清!给外孙女撑腰这种大事,当然得找我这个外公!我阮华山在京市……” 他正要开始细数自己的“威名”,被妻子一个温和却带着“适可而止”意味的眼神扫过来,声音顿时卡在了喉咙里,悻悻地收了声。

唐郁时看着这对老小孩般斗嘴的外公外婆,又看看旁边一脸看戏表情的母亲阮希玟,只觉得一股暖流在心间流淌,之前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被填得满满当当。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话在此刻都显得多余。

阮希玟适时地笑着插话,打断了父母之间这带着家常烟火气的拌嘴:“行了行了,爸妈,你们再这样,要把小时吓哭了怎么办?”

这话果然有效。阮华山和孟岁清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重新聚焦在唐郁时身上,那里面盛满了真切的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小时,”孟老夫人握着唐郁时的手紧了紧,声音放得更柔,“这几年……身体都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阮老先生也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都很好,外婆。”唐郁时微笑着回答,声音温软平静,“姑姑和妈妈都把我照顾得很好。”

“那……生活呢?过得顺心吗?”阮老先生紧接着追问,眼神锐利,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勉强或委屈。

“很顺心。”唐郁时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依旧得体,“学了很多东西,也交到了朋友。”

孟老夫人深深地看着唐郁时那双清澈沉静的眼睛。孩子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平和,笑容温婉。可阅人无数的老夫人,却在那份过于完美的平静下,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薄冰般覆盖的疏离与自我保护。

这孩子……没说实话。

至少,没有完全说实话。她心头微涩,却没有点破。只是张开手臂,将唐郁时轻轻揽入怀中,像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温暖的怀抱带着属于长辈的馨香和安全感。

“好孩子……”老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更多的是欣慰与珍重,“过得好就好。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阮华山看着相拥的祖孙俩,欣慰地点点头,随即目光转向坐在另一侧单人沙发上的阮希玟,眉头习惯性地蹙起,语气带上了一丝审问的意味:“希玟,你这一趟回来,唐振邦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提到女婿的名字时,语气明显冷硬了几分。

客厅里温馨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瞬。

阮希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沉默了几秒。她端起茶几上早已凉透的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才抬起眼,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他还在好莱坞那边。新接的片子,导演和制片都是他合作多年的老朋友,拍摄周期卡得很紧,实在……腾不出空。”

“爸爸很忙?”唐郁时的声音从外婆怀里传来,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微微抬起头,目光看向母亲。

这一问,让客厅彻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阮希玟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唐郁时身边,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她没有立刻看女儿,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唐郁时放在膝上的手。那掌心微凉,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道。

“嗯。”阮希玟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与任何人都无关的客观事实,“他总是要忙着拍他的电影的。”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这不针对任何人。只是……他对那些光影和故事,有种纯粹的、近乎偏执的喜欢。”

她用了“纯粹”这个词,将那份缺席赋予了某种难以指责的合理性。

阮华山老先生听着女儿这番明显带着维护意味的解释,胸中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发出一声闷响,冷哼道:“纯粹?喜欢?我看他就是不爱你们母女两个!” 他越说越气,花白的眉毛都竖了起来,“一部接一部的拍!当初你早产的时候他在拍电影!唐瑜抢孩子的时候他在拍电影!孩子丢了这么多年他只拍电影!现在好不容易又回来了,他还在拍他的‘艺术’!要我说,希玟,都拉扯这么多年了,还没个结果!干脆离婚算了!我们阮家还养不起你们母女吗?!”

“爸!”阮希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和阻止,猛地看向父亲。

“老头子!”孟岁清老夫人也同时出声,语气带着责备和急切的提醒,她搂紧了怀里的唐郁时,目光严厉地瞪向口无遮拦的丈夫,“郁时还在呢!你胡说什么!”

客厅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阮华山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车声。阮希玟紧抿着唇,脸色有些发白。孟岁清担忧地看着怀里的外孙女。而被外婆紧紧搂着的唐郁时,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她另一只没有被母亲握住的手,无意识地捻着家居服柔软的衣角。

丢了那么多年?

唐郁时很清楚自己从来没有走丢过,除了——难道,所有人都知道系统的存在,也很清楚掉包的事情吗?

唐郁时看向外婆孟岁清的眼神,在那一瞬的无奈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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