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相似(1 / 1)

画室里流动的空气似乎被这突兀的闯入凝固了一瞬。白世鸣脸上的专注被打断,微微蹙起秀气的眉,但良好的教养让她迅速恢复了温和的神色。

“是你们啊,”她依次叫出三人的名字,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随即侧身,为双方做了简洁的介绍:“这几位是我朋友,杭市来的齐攸宁,唐郁时。”她点到为止,并未提及任何身份背景,只给了名字。

她的目光转向唐郁时和齐攸宁,声音轻柔:“这几位是陈曜,瞿深,瞿挽奚,都是圈里的朋友。”

陈曜的目光像探照灯,从白世鸣身上移开后,便肆无忌惮地胶着在唐郁时身上,那眼神混合着惊艳与毫不掩饰的探究。他嘴角噙着一抹惯常的、带着点玩味和势在必得的笑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瞿深却抢先一步,动作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接。他上前两步,将一个包装精美的深蓝色丝绒长盒递到白世鸣面前,笑容阳光灿烂,带着点讨好:“世鸣姐,路过‘锦韵轩’,看到这根狼毫笔,笔杆是‘云青玉’的,感觉特别配你的气质,就给你带来了!下午的慈善晚宴舞会……开场舞,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他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白世鸣,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白世鸣垂眸看了一眼那价值不菲的礼盒,神色平静无波,连伸手去接的动作都没有。她唇角保持着礼貌的弧度,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和干脆:“谢谢小深的心意,笔很漂亮。不过下午的舞会,我这边已经有安排了,抱歉。”拒绝得直接明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瞿深脸上的阳光瞬间僵住,递出礼盒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那点讨好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耳根微微泛红。旁边的瞿挽奚见状,精致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看向白世鸣的眼神里带上一丝不赞同,但终究没开口。

“啧,世鸣,你这拒绝得也太干脆了,看把我们家小深打击的。”陈曜适时地出声,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巧妙地给瞿深递了个台阶下,同时也将话题引开。他目光再次转向站在画架旁、自始至终安静得像一幅背景画的唐郁时和齐攸宁,笑容加深,语气随意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强势,“两位杭市来的美女,第一次来京市吧?下午的慈善晚宴可是京圈开年第一场盛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玩玩?正好缺个伴儿。”

他这话虽是对着两人说的,但眼神却牢牢锁在唐郁时身上,带着一种“我邀请你是给你面子”的笃定。

齐攸宁对这种明显带着目的性的搭讪和居高临下的语气本能地反感,她撇了撇嘴,直接扭过头,假装被墙上另一幅画吸引,连个眼神都懒得给陈曜,用行动表明了态度——懒得搭理。

唐郁时则连这点动作都欠奉。

她依旧维持着侧身看画的姿势,目光甚至没有从白世鸣那幅半成品上移开半分,仿佛陈曜那句邀请只是拂过耳畔的一缕无关紧要的风。她周身那股沉静清冷的气场,在巨大的落地窗投下的明亮光线下,显得越发凛冽,像一尊精心雕琢却拒人千里的冰玉美人像。

这份彻彻底底、毫不掩饰的无视,比齐攸宁的扭头更加直接,也更加刺人。

陈曜脸上的玩味笑容瞬间凝固了,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一股愠怒取代。他陈曜在四九城里,何曾被人这样当众下过脸面?尤其对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外地小姑娘!

“呵,”他嗤笑一声,向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试图拉近距离,也试图施加压力,“怎么?两位美女是觉得我们京城的场子太小,入不了眼?还是……怕生?”他刻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佻,在唐郁时清冷的侧脸上逡巡。

这一次,唐郁时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地、极其从容地转过身来。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优雅韵律。阳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抬起,平静无波地迎上陈曜带着愠怒和探究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不悦都欠奉。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又或者是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这份绝对的冷静和居高临下的平静,让陈曜心头那股无名火猛地一窜,却又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

“这位先生,”唐郁时开口了,声音不高,清越得像玉石相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世鸣姐的画室,是她静心创作的地方。贸然闯入,打断主人思路,已是失礼。”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目光扫过陈曜、瞿深和瞿挽奚,没有刻意针对谁,却让三人都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至于你们的邀请,”她微微停顿,目光重新落回陈曜脸上,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清晰地映出陈曜此刻强压着怒意的模样,“我们与几位素不相识,更无交情。萍水相逢,便强邀赴宴,这又是哪一家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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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微凉的质感,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寂静的画室里:

“世鸣姐已明确拒绝在先,为何还要纠缠不清?尊重他人的意愿和空间,是基本的教养。若连这都做不到,”她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弧度近乎于无,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讽刺,“又何必妄谈什么京圈体面?”

她说话时,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身旁画架的边缘,纤细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沿着光滑的木纹轻轻摩挲着。那姿态,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慵懒、随意,却又像慵懒的猎豹在审视领地,透着无形的掌控力。像极了白昭玉惯常转笔时,那种漫不经心却又洞悉一切的神韵。

陈曜被她这一番话噎得脸色一阵青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质问“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可对上唐郁时那双平静得仿佛能看透他所有虚张声势的眼眸,再看看她身旁气质温婉却眼神同样平静的白世鸣,以及那个明显不待见他们的齐攸宁,一股强烈的难堪和一种踢到铁板的预感涌了上来。

瞿深更是涨红了脸,手里那个昂贵的笔盒此刻像个烫手山芋。瞿挽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看向唐郁时的眼神充满了不悦和警惕。

画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城市遥远的嗡鸣。

最终,陈曜从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像是要挽回最后一点颜面。他狠狠地剜了唐郁时一眼,那眼神复杂,糅合着惊艳、不甘、愤怒和一丝被戳破的狼狈,丢下一句:“行,有性格!我们走!”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背影带着几分仓惶的恼怒。

瞿深如蒙大赦,连忙跟上,连招呼都忘了打。瞿挽奚深深地看了一眼唐郁时,又看了看白世鸣,眼神复杂,最终也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沉重的画室门在三人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带走了那令人不快的喧嚣和压力。

画室里重新恢复了宁静,阳光依旧明媚,松节油的气息缓缓流淌。

白世鸣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她看向唐郁时,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赞叹,甚至带着一丝新奇的笑意。

“郁时,”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尽的讶异,“你刚刚……处理得真好。”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形容,目光在唐郁时依旧平静无波的脸上扫过,“尤其是最后那几句,那种……”她斟酌着用词,“那种四两拨千斤的劲儿,还有你说话时那种感觉……”

她微微歪头,仔细打量着唐郁时,眼中笑意加深,带着点促狭的恍然:“啧,我发现了!你刚才那神态,那语气,特别是手上那个小动作,”她模仿了一下唐郁时摩挲画架边缘的姿势,“简直跟我小姨有时候的样子,像了七八分!难怪能把陈曜那混不吝的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平时仗着家里,在圈子里横惯了,还没见过谁能让他吃瘪吃得这么干净利落又……哑口无言的。”

白世鸣说着,自己都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显然对陈曜吃瘪乐见其成。

唐郁时闻言,微微一怔。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搭在画架上的手。像白昭玉?她刚才……无意识地模仿了那个女人的姿态吗?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异样感,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而这份异样,似乎精准地在她身体上找到了宣泄口——

白世鸣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变化。她惊奇地“咦”了一声,凑近了一点,盯着唐郁时那白皙如玉的耳廓,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大陆:“呀!郁时,你……耳朵红了!”她语气带着点发现宝藏般的惊喜,随即又忍不住笑起来,声音清脆,“真稀奇!我还以为你刚才那么冷静,肯定脸不红心不跳呢!原来情绪都藏在这里了!不上脸,光上耳朵啊?”

那抹绯红,如同初春枝头最娇嫩的樱花,悄然晕染在唐郁时玲珑的耳廓上,与她依旧沉静淡然、甚至带着点被打趣后微微无奈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极大的可爱。阳光透过玻璃,甚至能看清那白皙肌肤下细微的毛细血管。

这份被点破的隐秘羞赧,让那份因震慑陈曜而带来的冷冽气场瞬间消融了大半,露出底下属于这个年龄女孩的一丝真实无措。

唐郁时被白世鸣直白的目光和调侃弄得有些窘迫,下意识地抬手想去遮掩那出卖了她的耳朵,动作带着点难得的局促。她无奈地看了白世鸣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饶了我吧”。

一旁的齐攸宁早已从“看画”状态解除,目睹了全程,此刻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世鸣姐你眼神也太毒了!我都没注意到!小时小时,快让我看看你的‘情绪温度计’!”说着就要扑过来看。

“攸宁!”唐郁时连忙侧身躲开齐攸宁的“魔爪”,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终于彻底破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嗔怪地瞪了齐攸宁一眼。

白世鸣看着两个女孩笑闹,眼底也盈满了轻松的笑意。方才那点不快的气氛被彻底驱散。她适时地开口解围:“好了好了,别闹郁时了。这都快一点了,你们俩肯定饿了吧?走,带你们吃好吃的去,算是……嗯,压压惊?”

“好啊!”齐攸宁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亮起来,“世鸣姐,我想吃烤鸭!正宗的、地道的、皮脆肉嫩的那种!你是不知道,在杭市吃的那些,简直了!感觉就像抱着只鸭子直接啃,完全不是那个味儿!”她夸张地皱着小脸,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成功地把白世鸣和唐郁时都逗笑了。

白世鸣忍俊不禁:“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想吃最地道的烤鸭,那你可找对人了。”她眉眼弯弯,带着点小得意,“我知道一家老字号,开了几十年,祖传的手艺,烤炉都是老师傅亲自看的火候,片鸭的刀工更是一绝,保证让你吃得舌头都想吞下去!”

“真的?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齐攸宁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拉着两人就往外走。

车子驶离繁华的cbd,穿过几条种满老槐树的胡同,最终停在一条不算宽阔、却充满烟火气的街巷口。门脸不大,甚至有些不起眼,一块饱经风霜的木质招牌上,用遒劲的字体刻着三个大字:“福聚德”。门口排着不算短的队伍,空气中隐隐飘来果木燃烧的独特焦香和油脂的丰腴气息,勾得人食欲大动。

“就是这儿了。”白世鸣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绕过排队的人群,显然和店家相熟,直接进了里间一个相对安静的雅座。

古色古香的环境,木质桌椅擦拭得锃亮。穿着传统布褂的服务员很快端上了几碟精致的小菜:脆爽的芥末墩儿、酸甜的山楂糕、清爽的萝卜皮。主角烤鸭很快被推了上来,枣红色的鸭皮油光发亮,散发着诱人的焦香。戴着白帽的老师傅手法娴熟,薄薄的刀刃在鸭身上游走,片出的鸭肉薄如蝉翼,皮肉相连,整齐地码在青花瓷盘中,旁边配着晶莹剔透的荷叶饼、翠绿的黄瓜条、雪白的葱丝,还有甜面酱、白糖、蒜泥等各色调料。

“来,试试。”白世鸣亲自示范,取一张温热的荷叶饼,夹起两片带皮的鸭肉,蘸上一点甜面酱,放上葱丝和黄瓜条,手指灵巧地一卷,一个完美的烤鸭卷就成型了,递到唐郁时面前。

唐郁时道谢接过,咬了一口。酥脆的鸭皮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丰腴的油脂混合着果木的焦香瞬间在口中爆开,紧接着是鸭肉的细嫩多汁,甜面酱的咸鲜醇厚、葱丝的微辛、黄瓜条的清爽完美中和了油腻,层次丰富,口感绝妙。她眼睛微微一亮,诚实地点头:“很好吃。”

“对吧!”齐攸宁已经自己动手卷了一个,吃得腮帮子鼓鼓,含糊不清地赞叹,“这才是烤鸭!杭市那些都是修改过的!世鸣姐你太厉害了!”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融洽。白世鸣不仅艺术造诣高,也是个极佳的聊天对象,见识广博,谈吐风趣,又善于引导话题,总能恰到好处地照顾到唐郁时的安静和齐攸宁的活泼。她聊起央美学生的趣事,聊起在各地采风遇到的奇闻异景,也聊一些京圈里无关紧要的八卦轶闻,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会冷场,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

“对了郁时,”白世鸣抿了一口店家自制的酸梅汤,笑着看向唐郁时,“看你这么沉静,应该也很喜欢看书?有没有偏好的类型?或者……喜欢哪位画家?”她试图寻找一些更契合唐郁时气质的话题。

唐郁时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斯文:“书看得比较杂。最近在看一些经济分析和城市文化变迁的。画的话……抽象和具象都能欣赏,更喜欢有力量感和故事性的作品。”她顿了顿,补充道,“比如世鸣姐那幅《静默》,就很打动人心。”

白世鸣眼中再次闪过遇到知音的欣喜:“你能看出《静默》的力量感,真的很难得!很多人只看到苍老和寂寥……”两人就艺术感知和表达的话题,低声交谈起来,气氛沉静而投契。

齐攸宁则专注于面前的美食,偶尔插一两句俏皮话,倒也不显得被冷落。

聊到兴起处,白世鸣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唐郁时耳侧。一缕乌黑柔顺的发丝不知何时从她鬓边滑落,垂落在她白皙的颊边,随着她微微侧头倾听的动作轻轻晃动,像一痕柔柔的墨线,衬得她侧脸的线条越发精致柔和。

几乎是下意识的,白世鸣自然而然地抬起了手,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极其轻柔地将那缕不听话的碎发拢起,替她别回了小巧的耳后。动作流畅而熟稔,仿佛做过千百次。

指尖掠过耳廓细腻肌肤的瞬间,唐郁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卷翘的睫毛飞快地颤动了一下。

白世鸣也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有些过于亲昵和越界。她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细腻的触感。她看向唐郁时,对方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刚刚褪去绯色的耳廓,似乎又悄悄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白世鸣心头一跳,脸上却绽开一个带着歉意的、爽朗的笑容:“啊,抱歉郁时,看你头发乱了,顺手就……职业病犯了似的,看不得一点不规整,没吓到你吧?”她巧妙地用“职业病”来化解了这小小的尴尬,语气坦荡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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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郁时抬眸,对上白世鸣带着笑意和坦然的双眼,那份尴尬便也消散了。她微微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没关系,世鸣姐。”声音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僵硬只是错觉。

就在这时,齐攸宁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满足的喟叹:“啊…我很饱了!世鸣姐,这烤鸭简直绝了!”

她擦着嘴,从洗手间回来了,显然错过了刚才那短暂的一幕。

“喜欢就好。”白世鸣笑着应道,顺势将话题引开,“对了,我们还没加个好友呢!以后常联系,有空可以再来画室玩,或者约着看展。”她说着,很自然地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屏幕朝向唐郁时和齐攸宁。

“好啊,没问题!”齐攸宁立刻响应,也拿出手机扫码。

唐郁时也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她指尖轻点,扫过白世鸣的二维码,发送了好友请求。白世鸣很快通过,备注好名字。齐攸宁那边也叮咚一声,添加成功。

就在唐郁时正准备按熄屏幕收起手机时,屏幕顶端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通知。

姑姑:【在哪?】

简洁的两个字,带着唐瑜一贯的风格,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仿佛她人就在附近。

唐郁时指尖一顿。她几乎能想象出姑姑此刻的表情,必然是沉静的,眉宇间或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肃。她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点开地图定位,将“福聚德烤鸭店(南锣鼓巷老店)”的地址发送了过去。

几乎是瞬间,唐瑜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马上到。】

三个字,干脆利落,带着她特有的行动力和掌控欲。

唐郁时看着那三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画室里白昭玉锁门的身影、白昭泠那句“小嫂子”、白世鸣刚才替她撩发的指尖、以及此刻姑姑这不容置疑的“马上到”……无数画面和情绪在她脑海中飞快掠过。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指尖落下,在回复框里敲下一行字:

【姑姑,我和攸宁、世鸣姐在一起,很安全。晚些时候我们会直接去慈善晚宴,到时候会场见吧。】

信息发送出去。她将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扣在桌面上,动作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决断。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面上,没有立刻震动。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十几秒。

终于,掌心下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震动。唐郁时拿起手机,屏幕亮起。

唐瑜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好。】

干净利落,一如她本人。没有追问,没有质疑,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个既定的事实。但这个简短的“好”字背后,是默许,是放手,还是更深沉的思量?

唐郁时看着那个字,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心头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是松了一口气,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茫。

【嘀——!】脑海里,系统那标志性的电子音带着满屏的疑惑弹窗般蹦了出来,【宿主!你搞什么名堂?!你居然拒绝了唐瑜的保护???这可是唐瑜啊!你最大的靠山!你不喜欢白昭玉拒绝她的提议我可以理解,现在你好不容易出来了,不赶紧抱紧姑姑大腿寻求庇护,还主动把她支开???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白昭玉灌了迷魂汤???现在这京市就是龙潭虎穴!薛影那尊煞神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盯着呢!还有邵臻、傅宁那些心思难测的‘姨姨’!没有唐瑜在你身边镇着,你一个小白兔怎么跟这群豺狼虎豹玩???本系统的核心程序都要被你骚操作干烧了!请求重新计算最优生存策略!就算不想走剧情也不用这样折磨你自己吧!!】

系统的电子音在唐郁时脑海中尖锐地响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强烈的不赞同,数据流似乎都因这“非理性”的选择而产生了混乱的杂波。

唐郁时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她眸底翻涌的思绪。她端起手边微凉的酸梅汤,冰凉的瓷壁贴着指尖。脑海中,清晰地回响起不久之前,在那个被锁住的房间里,白昭玉俯身在她耳边,用那种慵懒又带着奇异力量的声音说过的话:

“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一个……看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机会。”

“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乱。你姑姑能护你一时,能护你一世吗?”

“在我这里,你可以不用装……做你自己。把你那些藏起来的小爪子、小獠牙,都亮出来给我看看。”

“代价是,你得习惯我的方式。”

代价……机会……做自己……

她将杯子缓缓送到唇边,酸甜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刺激。

是啊,代价。

她在心底,用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回应着系统尖锐的质问:

【可白昭玉说的很对,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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