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条流畅的白色宾利欧陆gt滑入“嫦月”工作室专属的地下停车区时,车内的轻松氛围尚未完全散去。下午那场视觉奇观轰炸般的科幻电影带来的短暂眩晕感,混合着观影时偷偷分享的爆米花甜香,还萦绕在鼻尖。
“陈姨说都准备好了,直接去取就行。”白世鸣停稳车,解开安全带,回头对后座的唐郁时和齐攸宁笑道,语气带着一种熟稔的轻松,“她人还在赶来的路上,让我们自便。”
唐郁时依然诧异:“不仅商业遍地,连工作室也不止一家吗?”
白世鸣笑了,“像这些长辈的性子,肯定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啊。”
唐郁时:“原来如此。”随后便不再多问。
工作室内部和在杭市区别不大——极简的冷色调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引入天光,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面料和淡淡香氛混合的独特气息。只是少了上次来时那种被陈月安和韩书易交织的气场笼罩的微妙紧绷感。训练有素的助理早已将三个印有“嫦月”烫金logo的防尘罩衣袋整齐地摆放在休息区的丝绒沙发上。
“那件好像是我的。”齐攸宁一眼认出属于自己的那件礼服。散发光泽的黑色裙摆瞬间倾泻而出,是条设计极其大胆的吊带长裙,大量运用了不对称的斜裁和细密的亮片刺绣,在休息区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齐攸宁拎起来在身上比划,兴奋得脸颊发红:“天!陈姨太懂我了!”
白世鸣的则是一件深海蓝的丝绒抹胸礼服,款式经典优雅,只在腰线处做了极其精妙的立体褶皱处理,勾勒出完美的腰臀比,低调中尽显奢华质感。她眼中也流露出满意,点点头:“陈姨的手笔总是恰到好处。”
“也算是齐姨懂你,不然也设计不出来那么细……”
唐郁时最后一个打开自己的防尘罩。里面静静躺着的礼服,让她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不是张扬的亮色,也不是厚重的丝绒。那是一种极其温润、仿佛带着水光的珍珠白缎面。整件礼服的设计灵感似乎源于含苞待放的玉兰,线条流畅得不可思议。上半身是贴合度极高的抹胸设计,边缘以同色系、针脚细密到几乎隐形的蕾丝勾勒出花瓣般柔和的弧度,既不过分暴露,又将优美的肩颈线条和精致的锁骨展露无遗。腰线收得极高,然后裙摆如同被风吹拂般自然流畅地向下散开,在行走间会形成极其优雅的涟漪。
最绝妙的是通体点缀的、大小不一的圆形珍珠母贝薄片,它们并非密集镶嵌,而是如同晨露般疏落有致地点缀在缎面上,随着光线的流动,折射出温润如玉、又变幻莫测的虹彩。
没有繁复的装饰,没有夸张的结构,只有顶级面料、完美剪裁与自然光泽的极致融合。一种沉静的、内敛的、却足以震慑人心的美。
“我的天……”齐攸宁看得眼睛发直,手里的香槟金裙子似乎都黯然失色了一瞬,“唐郁时……这……这裙子是长在你身上的吧?你开挂了?”
白世鸣也由衷赞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陈姨用这种设计,而且把‘量身定制’做到了极致。郁时,这件太配你了。”她目光敏锐地捕捉到礼服那独一无二的光泽,“这珍珠贝母的光……简直像把月色穿在了身上。”
唐郁时指尖拂过那冰凉滑腻的缎面,珍珠贝母薄片在灯光下泛出柔和的彩晕。她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熨帖。陈月安的确懂她。这件衣服的美,不在于喧宾夺主,而在于如何将穿着者本身的气韵烘托到极致。它需要一种沉静的力量去驾驭,而非浮华的张扬。
三人很快在助理的引领下进入宽敞的更衣室。当唐郁时换上那袭珍珠白的礼服,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时,连她自己都有片刻的恍惚。镜中人肌肤胜雪,乌发如云,清丽的眉眼在珍珠光泽的映衬下,平添了几分古典的韵致。礼服完美贴合身体的每一寸曲线,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流畅的裙摆垂坠感极佳,行走间波光粼粼,如同月光流淌在静谧的湖面。那份沉静内敛的美,在周围现代简约的空间里,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不行了不行了,”齐攸宁夸张地捂住胸口,她自己也已换好了那身黑色礼服,此刻却故意做西子捧心状,“郁时,跟你站一起我感觉自己像个行走的迪斯科球!压力山大啊!”
白世鸣也已换好深海蓝丝绒礼服,她笑着拍了一下齐攸宁:“少贫。都美,风格不同而已。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动身了。”
“嗯,是该走了。”唐郁时笑着一起往外走去,凑到齐攸宁耳边轻声道:“攸宁,你的光芒不止有拉小提琴的时候哦。”
齐攸宁耳朵爆红,低下头消化唐郁时的夸赞,只是很轻的说了句:“你知道就好。”
白世鸣将两人的小话收进眼底,不动声色弯了弯唇角,又想到什么,抿唇。
司机将车驶入京郊一片广袤的园林区时,天色已近黄昏。车窗外掠过精心修剪的草坪、成片的名贵乔木和点缀其间的古典雕塑。齐攸宁扒着车窗,看着导航上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的标志,忍不住嘀咕:“这晚宴到底在哪个酒店?开这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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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车辆最终穿过一道爬满藤蔓、充满岁月感的巨大铸铁雕花门楼,缓缓停在一片开阔的、灯火通明的草坪前时,答案揭晓了。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豪华酒店宴会厅,而是一座气势恢宏、灯火通明的古典欧式庄园!
主体建筑是一栋有着巨大穹顶和精美立柱的白色宫殿式建筑,在暮色四合的天幕下,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无数璀璨的水晶灯唤醒。建筑前巨大的喷泉水池在灯光映照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精心打理的花园向四周延伸,郁郁葱葱的林木间,蜿蜒的小径旁都布置着造型典雅的路灯和地灯,将整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白昼。更远处,隐约可见马场、湖泊和玻璃花房的轮廓。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端着托盘,在草坪上、露台上、主建筑敞开的巨大门廊间穿梭。悠扬的小提琴协奏曲隐隐传来。
“天呐……”齐攸宁彻底看傻了眼,嘴巴微张,“包……包了整座庄园?”
别说齐攸宁,连唐郁时也微微怔住。她想过规格会很高,但没想到会是如此奢华的私家庄园晚宴。这已不仅仅是财富的展示,更是一种无声的权力宣示——能将如此规模的顶级私家庄园用于一场晚宴,其主人的能量深不可测。
白世鸣显然也有些意外,她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盛景,轻轻吸了口气,才笑道:“我也没想到会是这里。‘云麓庄园’,京市最顶级的几个私人庄园之一,主人极其低调神秘,据说背景深不可测。能在这里办晚宴……”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感慨,“看来今天这场‘慈善’晚宴,分量比我们想的还要重得多。”
三人下车,晚风带着青草和远处花卉的清香拂面而来。巨大的水晶吊灯光芒从主建筑敞开的门厅倾泻而出,与庄园各处的灯火交相辉映,形成一片梦幻般的光海。衣香鬓影的宾客们三五成群,低声谈笑,男士的礼服笔挺,女士的裙裾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齐攸宁一眼就在靠近主建筑露台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宋玖亿。她穿着一身张扬的火焰红抹胸鱼尾裙,正被几个同样年轻的男女簇拥着,笑得明艳照人,像一团跳动的火焰。
“玖亿!”齐攸宁立刻兴奋地朝她挥手,转头对唐郁时和白世鸣道,“我看到玖亿了!我先去找她哈!一会儿里面汇合!”说完,不等两人回应,便提起她闪亮的香槟金裙摆,像只欢快的鸟儿般朝宋玖亿那边小跑过去。
唐郁时看着齐攸宁融入那片热闹,目光收回来,落在身边的白世鸣身上。她明白齐攸宁的意思,总要有个人陪着白世鸣一起,以免关系冷场。
白世鸣正安静地环视着这灯火辉煌、宛如仙境的庄园夜景,深海蓝的丝绒礼服让她在璀璨光芒中多了一份沉静的优雅。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带着艺术工作者特有的、对宏大场景的欣赏与细微观察。
“这里……确实让人意想不到。”白世鸣收回目光,转向唐郁时,唇角噙着温婉的笑意,“像不像一个精心构筑的、与现实隔绝的幻梦?”
唐郁时微微颔首,珍珠贝母的光泽在她裙摆上流转:“很美,也很……有压迫感。”她直言不讳。这种极致的奢华背后,是看不见的规则与力量场域。
“是啊,”白世鸣表示赞同,她抬手轻轻拢了一下被晚风吹到颊边的发丝,动作自然优雅,“不过,暂时躲开里面喧嚣的寒暄,在这里走走感觉也不错。郁时,陪我转转?”她的邀请很自然,眼神清澈坦荡。
“好。”唐郁时应道。两人默契地没有走向主建筑灯火通明、人群聚集的正门入口,而是沿着一条被地灯柔和照亮、通往花园深处的小径并肩走去。
远离了主场的喧嚣,庄园的夜色呈现出另一种静谧的美。精心设计的园艺在灯光下层次分明,空气里浮动着玫瑰和夜来香的幽香。小径蜿蜒,偶尔能听到不远处宾客隐约的谈笑声,又被夜风吹散。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只有高跟鞋轻叩石板路的细微声响。白世鸣似乎在欣赏风景,又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终于,她在一个爬满紫藤的花廊入口停下脚步。花廊里缠绕的藤蔓在灯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郁时,”白世鸣转过身,面对着唐郁时,昏黄的光线勾勒着她温婉的轮廓,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目光却坦率地落在唐郁时脸上,“有个问题……可能有点冒昧,但我很好奇。”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唇角弯起一个温和又带着点促狭的弧度,“你……是不是真的在和我小姨,嗯……认真发展?”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花影在两人身上摇曳。
唐郁时的心跳并未因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而加速,反而在短暂的愕然后迅速沉淀下来。她迎上白世鸣带着探究和善意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反问道:“世鸣姐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因为白姨把我带回了家?还是因为小白阿姨的那句‘玩笑’?”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眼神却像沉静的湖面,清晰地映着白世鸣的身影。
白世鸣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轻轻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风铃。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并未逾矩,却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更加私密。她的眼神里没有窥探的恶意,只有一种洞悉的、略带狡黠的了然。
“那些……当然都是信号。”白世鸣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但让我确认的,是你自己的反应啊,郁时。”
唐郁时不动声色:“我的反应?”
“嗯。”白世鸣肯定地点头,目光变得极其专注,仿佛在欣赏一幅画的细节,“当陈曜,或者瞿深,或者任何一个男人,用那种带着明显兴趣甚至侵略性的眼神看你时,你的反应是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不需要唐郁时回答,便继续娓娓道来:“是漠然,是疏离,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筑起高墙的防御姿态。你的眼神会冷下来,身体会不自觉地绷紧,即使表面维持着礼貌,那种‘请勿靠近’的信号也清晰得如同实质。”
白世鸣的观察细致入微,她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但是……当是我小姨靠近你时呢?”她清晰地捕捉到唐郁时眼底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哪怕转瞬即逝。“她带你回来的时候,那种兴趣的观赏,甚至不经意间……她会用那种掌控一切的、带着狎昵意味的眼神看着你……”
“你的身体或许也会紧绷,你的耳根或许会泛红,”白世鸣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却字字敲在点上,“但那不是纯粹的抗拒和防御。那里面,有一种……被吸引的紧张,一种棋逢对手的警惕,甚至……一丝连你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隐秘的期待和悸动。”
她的目光变得柔和而肯定,带着一种同类的理解和共鸣:“那不是对异性的排斥,郁时。那是对同性的、一种更为复杂和深沉的……吸引力信号。”她最后几个字说得异常清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尤其是,当对象是白昭玉那样的人时。那种反应,骗不了人的。就像我……第一次见到让我心动的那个人时一样。”
花廊里一片寂静。远处隐约的音乐声和谈笑声仿佛被隔绝在外。白世鸣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唐郁时心底某个被她刻意忽略、甚至试图否认的隐秘角落。那些被白昭玉强势靠近时的心跳失序、脸颊发烫、以及那种既想逃离又被某种力量牢牢攫住的矛盾感……此刻在白世鸣平静的剖析下,似乎都有了另一种指向。
唐郁时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白世鸣,眼神深不见底,如同夜色下的海。这份沉默本身,在白世鸣看来,已是一种无需言明的默认。
白世鸣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和找到同类的温暖。她伸出手,不是触碰,而是轻轻拍了拍唐郁时的手臂,动作自然而亲昵:“别紧张。这没什么。喜欢谁,是男是女,都是自己的选择。我告诉你这个,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至少在这个院子里,”她指了指自己,笑容坦荡,“还有我。”
她顿了顿,眼神带着真诚的欣赏:“而且,我真的很欣赏你,郁时。欣赏你的冷静,你的胆识,还有……你身上那种矛盾又迷人的特质。能在小姨那样的气场下,还能保持自己的棱角,甚至让她对你产生‘兴趣’,这本身就很了不起。”
【滋啦——】
系统尖锐的电子杂音毫无预兆地在唐郁时脑海中炸开,带着一种数据流紊乱的扭曲感:【宿……宿主!重大分析!白世鸣好感度数据出现异常波动!结合其言论及行为模式……危险!极度危险!她……她这是……对您……】
系统的警报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了信号。那令人烦躁的嗡鸣和扭曲的电子音瞬间消失,意识深处陷入一片死寂的空白。
唐郁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系统这种毫无征兆的突然“宕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那次被唐瑜用倾家荡产的威胁震慑后,它的状态就变得极其不稳定,时强时弱,有时甚至会短暂消失。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是白昭玉?还是……这座庄园里存在某种更强的干扰源?
白世鸣注意到唐郁时瞬间的细微蹙眉,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我说得太直接了?”
唐郁时迅速敛起那丝异样,摇了摇头,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回应着白世鸣刚才的坦率:“没有,世鸣姐很敏锐。我只是有点意外。”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迎向白世鸣,“欣赏是相互的。世鸣姐的画,还有……这份坦诚和通透,同样令人印象深刻。”
白世鸣眼中的笑意更浓,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了然:“那就好。走吧,我们该进去了,再晚点,攸宁和玖亿该以为我们迷路了。”她自然地挽起唐郁时的手臂,动作熟稔得仿佛两人已是相识多年的好友,带着她转身,朝着灯火辉煌的主建筑方向走去。
两人沿着小径重新绕回庄园正门前的开阔草坪区域。这里宾客明显多了起来,气氛也更显热络。正当她们准备踏上通往主厅的宽阔大理石台阶时,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只见一列三辆通体漆黑、线条冷硬的奔驰s级轿车,而是更低调沉稳的s级防弹型号,如同沉默的钢铁护卫,无声地滑停在红毯起始处。车门几乎同时打开,率先下来的是六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身形精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安保人员。他们动作迅捷而训练有素,下车后并未立刻簇拥,而是迅速而无声地散开,形成一个无形的警戒圈,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人群,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
确认安全后,中间那辆车的后车门才由其中一名安保恭敬地拉开。
一只踩着哑光黑色、鞋面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尖头高跟鞋的脚率先踏在红毯上,接着,一个女人利落地躬身下车。
她身形高挑清瘦,穿着一身剪裁堪称教科书级别完美的炭灰色双排扣西装套裙。西装的驳领挺括,线条干净利落到近乎冷酷,内搭一件同色系的丝质高领衫,一丝褶皱也无。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紧致的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张线条极其清晰、仿佛由最冷的玉石雕琢而成的脸。
她的五官异常精致,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如同刀削,薄唇紧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窝微深,瞳仁是极纯粹的黑色,如同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和仿佛能穿透表象的锐利。她的目光只是随意地扫过前方灯火辉煌的庄园入口,那眼神却让周围喧嚣的空气都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她周身散发的气场,并非咄咄逼人的锋芒,而是一种久居绝对权力核心、习惯了俯瞰与掌控的、深入骨髓的冷肃与疏离。仿佛她并非踏入一场衣香鬓影的宴会,而是步入一个需要她审视的会议现场。
唐郁时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这个女人身上,心头猛地掠过一丝极其强烈的、挥之不去的熟悉感。这张脸……这种冰冷到极致的气质……她一定在哪里见过!或者,见过极其相似的……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跳入脑海——肖晨!对!那种眉眼轮廓间的清冷感,那种专业领域沉淀出的沉稳气场,与肖晨至少有五六分相似!但眼前的女人,比肖晨更冷,更锐利,更……像一把出鞘即见血的手术刀,不带丝毫属于“医生”的温和。
就在唐郁时凝神思索这熟悉感的来源时,女人身后紧跟着又下来一人。看清那人时,唐郁时心中的猜测瞬间被证实——正是肖晨!
肖晨今天也穿得颇为正式,一身剪裁精良的宝石蓝丝绒小礼裙,衬得她气质温婉知性。然而,站在前面那位炭灰色西装女人身边,她那份温婉仿佛被对方强大的冰冷气场完全压制,显得有些柔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面对长姐般的恭敬?她下车后,并未立刻前行,而是极其自然地、落后半步地站在那女人身侧,低声快速地说了句什么,姿态是熟稔而亲近的。
“肖清博士……”白世鸣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极低的惊呼在唐郁时耳边响起,瞬间解开了她的疑惑。
白世鸣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炭灰色西装的清冷身影,声音带着艺术家对顶尖学者的天然敬畏和一丝不可思议:“天……居然是她!肖清!国家量子信息实验室的负责人,‘零号实验室’的灵魂人物,真正的国宝级科学家!她怎么会来这种……社交晚宴?”她顿了顿,补充道,“旁边是她妹妹肖晨,杭城有名的医生,你应该知道吧?。肖博士因为科研保密级别太高,常年扎根在京市基地,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没想到这次……”
白世鸣的惊讶尚未平息,肖清似乎已经听完了肖晨的低语。她没有回应,脸上也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遭的一切繁华、探究的目光都与她无关。她只是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随即,她迈开脚步,那双哑光黑的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叩击声,如同精准的秒针。她目不斜视,径直朝着庄园主厅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斩断一切无谓寒暄的决绝。肖晨立刻紧随其后。
两人行走的路线,恰好经过站在台阶侧前方的唐郁时和白世鸣。肖清的目光如同两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扫描仪,平视前方,没有丝毫偏移,仿佛站在那里的只是两尊无关紧要的装饰雕塑。那强大的、专注于自身世界的气场,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围所有试图探究或问候的意图都隔绝在外。肖晨倒是看到了她们,但也只是极其短暂地、礼貌性地朝白世鸣和唐郁时这边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迅速收回目光,紧跟着姐姐的步伐,消失在灯火通明的主厅大门内。
自始至终,肖清都没有朝她们的方向投来哪怕一瞥。
“真是……”白世鸣看着那消失在门内的清冷背影,再次低声感叹,“完全……没看见我们啊。不过,这才是肖博士的风格吧。”她的语气里没有不满,只有一种对顶尖人物特立独行作风的理解和尊重。
唐郁时默默收回目光,心中却波澜起伏。肖清……?那份冰冷的、仿佛剥离了所有人类情感、只专注于逻辑与未知的纯粹气场,确实令人印象深刻,甚至……感到一丝寒意。她与肖晨的姐妹关系也终于清晰,那份相似感找到了根源,只是肖清的气质被淬炼得更加极致和冰冷。
“我们也进去吧。”唐郁时压下心绪,对白世鸣道。
庄园内部的景象更加震撼。挑高近十米的巨大穹顶大厅,无数盏巨大的水晶枝形吊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金碧辉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庄园夜景,仿佛镶嵌在墙上的巨幅油画。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水、雪茄、香槟和食物的混合气息。衣冠楚楚的宾客们端着酒杯,低声交谈,形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侍者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人群中穿梭。
唐郁时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几乎是本能地,瞬间就穿透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人群,牢牢锁定了大厅深处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一组宽大舒适、呈半环形摆放的顶级丝绒沙发。
那片区域仿佛自带无形的屏障,将周围的喧嚣巧妙地隔离开来。坐在那里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像是这个权力场域中天然凝聚的核心。
她看到了唐瑜。
唐瑜独自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并未在沙发群的核心位置,却奇异地成为那片区域气场的定海神针。她穿着一身极其简约的午夜蓝丝绒长袖礼服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领口处一枚设计极其抽象、流光溢彩的蓝钻胸针作为唯一的点缀。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着旁边的人说话,手中端着一杯纯净水,指尖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她的坐姿依旧挺直,如同冰封的雪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偶尔流转间泄露出深不可测的思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周遭的奢华与热闹,仿佛只是她身后流动的背景板。
那份沉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存在。
在唐瑜侧前方的主位沙发上,坐着刚刚进来的肖清。她依旧穿着那身炭灰色西装套裙,与周围珠光宝气的女士们格格不入,却自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权威感。她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却又带着一种掌控感,双腿优雅地交叠着。她并没有参与旁边人的交谈,而是微微垂着眼帘,似乎在观察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骨节分明的双手,又像是在思考某个复杂的公式。那份专注于自我世界的疏离感,让她周围形成了一片奇特的真空地带。肖晨安静地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姿态温婉,像一道柔和的背景。
而在肖清的另一侧,占据着另一张主位沙发的,是薛影。
薛影穿着一身剪裁近乎苛刻的象牙白真丝斜肩礼服。礼服的设计极其简洁,唯一的亮点是斜肩处一道利落的折线设计,露出她线条平直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光洁的肩头。她将长发尽数盘起,发髻紧致光滑,没有一丝碎发,露出整张轮廓清晰、冷艳逼人的脸。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金黄色的液体在剔透的水晶杯中微微晃动,却并未见她饮用。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审视整个会场,又仿佛什么都没看。那份冷艳和不动声色间透出的绝对掌控力,与肖清的冰冷专注、唐瑜的沉静内敛,形成了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气场,无声地交织碰撞。
三个冷掉渣的女人呢。唐郁时暗自腹诽。
陈曜和瞿深此刻正站在离沙发区不远的一个巨型艺术花瓶旁,端着酒杯,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唐郁时和白世鸣进来的方向。当看到白世鸣和唐郁时两人并肩出现,尤其是看到唐郁时那身在璀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虹彩的珍珠白礼服时,陈曜的眼神再次变得灼热而复杂,不甘和惊艳交织。瞿深也明显被再次吸引,目光追随着唐郁时。
“她们也进来了?真奇怪,难道有邀请在杭市的小姐吗?”瞿深低声对陈曜道,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和蠢蠢欲动。显然,下午在画室吃瘪的经历并未让他们彻底放弃,反而在这种场合下,滋生出一种想要“找回场子”或至少“搭上话”的念头。
陈曜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端起酒杯,似乎想上前“偶遇”。
就在这时,瞿挽奚悄无声息地走到两人身边。她穿着一身柔和的丁香紫礼服,妆容精致完美。她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去,当看清唐郁时的侧脸,尤其是那份沉静清冷、在珠光宝气中反而显得遗世独立的气质时,瞿挽奚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惊和恍然。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对陈曜和瞿深快速说道:“别动!看清楚了!长得那么像……原来如此!我之前就觉得眼熟,只是一直没对上号。”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唐郁时,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她大概就是浙省唐家的那位……唐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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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陈曜和瞿深几乎是同时失声低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跃跃欲试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唐瑜的那个侄女?”瞿深的声音都变了调,下午在画室被无视的那点不甘和此刻的惊艳,瞬间被一种巨大的错愕和后怕取代。
他想起了关于唐家的种种传闻,尤其是那位冷面铁腕的唐董事长。
陈曜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他眼中那点灼热的光,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震惊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他捏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泛白。唐家的女儿!下午他还……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迅速爬升。再多的心思,在“唐家”这两个字面前,也如同烈日下的薄冰,瞬间消融殆尽,只剩下“幸亏没做出更出格举动”的后怕。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唐郁时方向的心理距离,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珍珠白的身影,再不敢有丝毫旖念。
没有人不知道,唐家的大小姐是如今四分五裂的唐家最好用的黏合剂。让她不高兴了,唐家人能化干戈为玉帛,然后一起对付外人。
唐郁时对身后那几道骤然变化的目光似无所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片沙发区,尤其是唐瑜身上。她挽着白世鸣,步伐从容,目标明确地穿过人群,径直朝着那无形的权力核心走去。
白世鸣显然也看到了沙发区那几位重量级人物,她侧头对唐郁时低语,语气带着一丝询问:“要过去吗?”
她指的是唐瑜的方向。
唐郁时轻轻“嗯”了一声,松开了挽着白世鸣的手臂。白世鸣会意,对她露出一个理解的微笑,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那里似乎有她相熟的朋友:“我看到个熟人,过去打个招呼。”她自然地转身,融入了另一片人群,将空间留给唐郁时。
唐郁时独自一人,走向那组被强大气场笼罩的沙发。她的出现,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瞬间吸引了沙发区所有人的目光。
薛影的目光从虚空中收回,落在了唐郁时身上。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极其平静地审视着,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状态。她并未开口,只是端起手中的香槟杯,极其优雅地、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
肖晨则朝唐郁时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带着医生特有的关切,轻轻点了点头。
唐瑜在唐郁时走近时,才缓缓转过头。
她的目光落在唐郁时身上,从发顶到裙摆,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尤其是在那件珍珠贝母光泽流淌的礼服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沉,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唐郁时的状态和着装。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侧沙发空出的位置,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示意。
唐郁时心领神会,在唐瑜身边坐下。丝绒沙发柔软而富有支撑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唐瑜身上传来的、熟悉的淡淡冷香和那份沉静的力量,这让她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稍稍放松,悄悄与唐瑜十指相扣。
然而,刚一落座,两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便如同实质般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道来自斜对面的薛影。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穿透性的审视,仿佛要将唐郁时从内到外解析一遍。
另一道,则来自主位上的肖清。
肖清不知何时已抬起了眼帘。她不再看自己的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唐郁时。那眼神极其专注,如同最精密的显微镜对准了观察样本。里面没有好奇,没有探究,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冰冷的观察和分析。她看得非常仔细,从唐郁时的眉眼轮廓,到脸颊的弧度,再到颈部的线条,仿佛在记录一组复杂的数据。她的目光在唐郁时身上停留的时间,远远超过了正常的社交礼仪范畴,带着一种令人莫名心悸的专注和……研究的意味。
唐郁时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两道目光的重量。她微微垂着眼睫,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没有立刻抬头迎视。空气仿佛凝固了,沙发区陷入一种奇特的、低压的寂静中。
肖晨似乎也感觉到了姐姐那过于直接的目光,她轻轻咳了一声,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氛围,看向唐郁时,语气温和地开口:“郁时,身体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试图将话题引向更安全的领域。
唐郁时抬起头,正准备回答肖晨的关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专注地“观察”着她的肖清,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科研人员特有的平直语调,吐字清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一道指令般清晰地穿透了短暂的寂静,直接落在唐郁时耳中:
“唐郁时。”她准确地叫出了名字,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唐郁时脸上,“头抬起来。”
不是请求,不是建议。是平静的、不容置疑的陈述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要求被观察对象配合实验步骤般的笃定。
空气瞬间凝滞。
薛影摩挲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
唐瑜原本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缓缓松开,恢复了沉静的姿态。她没有看肖清,也没有看唐郁时,目光依旧落在自己手中的水杯上,仿佛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是此刻最值得关注的东西。只是那沉静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肖清这句指令般的话语,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肖晨脸上的温和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担忧,看向姐姐。
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瞬间聚焦在唐郁时身上。
唐郁时的心脏,在肖清那冰冷平静的指令落下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空气的凝滞,感受到来自薛影、肖晨,甚至身边唐瑜那细微变化的关注。肖清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带着实验室里特有的、剥离情感的审视,让她感觉自己像被置于高倍显微镜下的标本。
无法回避。
唐郁时缓缓地、极其克制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被冒犯的、想要竖起尖刺的本能,又被更强大的理智强行压下。她知道,此刻任何情绪化的反应,在肖清这种绝对理性的人面前,都是无效甚至可笑的。
她抬起眼帘。
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沉静力量。浓密的长睫如同蝶翼般扬起,彻底露出了那双眼睛。
当她的目光终于毫无遮挡地、平静地迎上肖清的视线时,整个沙发区的时间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并非纯粹的黑色,而是如同最上等的黑曜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的、近乎墨蓝的幽光。眼型极其漂亮,线条清晰而流畅,眼尾带着一丝天然的、极其细微的上挑弧度。瞳孔清澈,如同沉入深潭的寒星,清晰地映着天花板上璀璨水晶吊灯的倒影,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面,将所有的光影都隔绝在外,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
没有惊慌,没有躲闪,没有讨好,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绝对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这平静并非空洞,而像暴风雨来临前最深邃的海面,看似无波无澜,其下却蕴含着无法测度的力量与暗流。是一种经历过巨大冲击、破碎后又以更强韧姿态重塑后的、淬炼出的沉静。仿佛任何外界的审视、压力、甚至命令,都无法真正撼动其内核分毫。
此刻,这双眼睛正平静地、坦然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意味,回望着那位要求她“抬头”的国宝级科学家。没有挑衅,只是平静地承接,如同无声的宣告:你要看,我便让你看个清楚。
肖清那双总是如同精密仪器般冰冷无波的眼眸,在对上唐郁时这双沉静到近乎虚无的眸子时,极其罕见地、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