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将纤尘不染的白色大理石地面染成一片柔和的金色。空气中弥漫着现烤面包的焦香与顶级蓝山咖啡特有的醇厚气息。长长的餐桌上,骨瓷餐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唐郁时小口啜饮着温度刚好的牛奶燕麦粥,感受着谷物带来的暖意流遍四肢百骸。大病初愈的身体依旧残留着几分虚软,但比前几日好了太多。
她对面,齐攸宁正兴致勃勃地对付着一块淋满枫糖浆的松饼,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满足的仓鼠。
主位上,唐瑜动作优雅地切割着盘中那份完美的煎蛋,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安静的阴影。她身上那件挺括的白色丝质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带着刚从书房出来的冷肃感。
而餐桌的另一端,傅宁的存在感却强烈得无法忽视。她换下了昨晚的白色丝衫,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羊绒西装,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额角,非但不显凌乱,反添几分慵懒的随性。
她慢条斯理地搅动着面前的黑咖啡,目光偶尔扫过唐郁时,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玩味,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私房话”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餐厅里流淌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只有餐具偶尔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小时,”唐瑜放下银叉,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唇角,目光投向唐郁时,声音平稳清冷,“下午的航班,飞京市。收拾下必需品轻装即可。晚宴礼服和配饰那边会准备好。”
唐郁时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乖巧点头:“好的,姑姑。”
京市…那座汇聚了权力与财富漩涡中心的城市。大型慈善晚宴…那意味着几乎所有的“姨姨”们都会到场。一个更庞大、更复杂的猎场即将拉开帷幕。她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唐瑜的视线转向还在与松饼奋战的齐攸宁:“攸宁也一起。你母亲那边已经通知了。”
“啊?我也去?”齐攸宁猛地抬头,沾着糖浆的嘴角还带着点惊讶,“我妈同意了?”她显然对能逃离学校繁重课业、参与这种顶级名流盛宴感到惊喜。
“嗯。”唐瑜只应了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她随即看向傅宁,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傅董,杭城这边,智慧谷b-07地块主体沉降点的位移数据和宏远建设停工后的应急预案报告,下午三点前,需要一份最终评估放在我京市办公室的桌上。”
傅宁搅拌咖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红唇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却带着点针锋相对的挑衅:“唐董真是贵人事忙,刚下飞机就要看报告。放心,该给唐氏的,一分都不会少。至于最终评估嘛…”
她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看心情。”
唐瑜的目光沉静无波,并未因傅宁这近乎无赖的回应而有丝毫波澜,只是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看穿一切的冷意。
早餐在无声的暗流涌动中结束。唐瑜率先起身离开餐厅,背影挺拔,带着日理万机的匆忙。傅宁则姿态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目光最后在唐郁时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即也起身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富有韵律,渐渐消失在通往客房的方向。
“呼…”齐攸宁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凑近唐郁时小声嘀咕,“傅阿姨刚才那眼神,看得我心惊肉跳的。小时,你真没事吧?”
唐郁时摇摇头,压下心头那点被傅宁目光勾起的余悸:“没事。收拾东西吧,下午就走。时间还早,我们出去一趟?”
“去哪?”齐攸宁眼睛一亮。
“去看看周悦。”唐郁时放下牛奶杯,眼神沉静,“突击检查。”
黑色的宾利慕尚无声地滑过杭城初秋的街道,梧桐叶已染上点点金黄。车子最终停在一个名为“云栖苑”的高档住宅小区外不远处。
这里虽比不上唐家别墅所在的顶级区域,但环境清幽,安保严格,绿树掩映着一栋栋设计现代的小高层和联排别墅,是杭城本土一些事业有成的“小老板”阶层偏爱的居所。周悦家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五金配件厂,算是这个圈子里的典型。
“就停这儿,别靠太近。”唐郁时低声吩咐司机。车子熄火,隐在路边一排枝繁叶茂的香樟树荫下,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很难窥探车内。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云栖苑”气派的门岗和里面整洁的道路。唐郁时和齐攸宁屏息凝神,目光专注地投向小区入口方向。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是林芙。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披肩,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脸上挂着那种唐郁时和齐攸宁都很熟悉的、温婉无害的笑容。她走到门岗处,对保安说了几句什么,保安拿起电话询问,片刻后便放行了。
“林芙?她怎么会来这里?”齐攸宁惊讶地低呼出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还提着礼物?她来找周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唐郁时眼神微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看来,有人比我们更‘关心’周悦的近况。”她示意司机,“跟着她,慢一点,别被发现。”
车子如同融入车流的游鱼,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缓缓跟在林芙身后。林芙显然对小区很熟悉,轻车熟路地走向其中一栋联排别墅。她在门前停下,按响了门铃。
别墅的门很快开了,露出周悦略显疲惫和惊讶的脸。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看到门外的林芙,明显愣了一下。
隔着车窗和一段距离,听不清具体的对话,但能看到林芙脸上的笑容愈发甜美真诚,将手中的礼盒递了过去。周悦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林芙随即又说了些什么,周悦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疑惑,渐渐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林芙似乎并未察觉,或者说并不在意周悦细微的情绪变化,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无害的姿态,言语间似乎在努力拉近关系。她甚至伸出手,想拍拍周悦的胳膊,但周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林芙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她继续说着,语速似乎加快了些,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
周悦的眉头越皱越紧,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礼盒,又抬头看向林芙,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反驳什么。她的表情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倔强和清晰的不认同。
终于,周悦摇了摇头,态度明确地拒绝了什么。她将手中的礼盒又递回给林芙,然后侧身,对着门内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干脆利落,送客的意味十足。
林芙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一丝恼羞成怒的阴郁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她没有再接那个礼盒,只是深深地看了周悦一眼,那眼神复杂,带着不甘和被拒绝的难堪。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了周家门前,背影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周悦站在门口,看着林芙离去的背影,抿紧了嘴唇,脸上是未消的愠色和一丝茫然。她低头看了看被林芙留在门口的礼盒,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捡了起来,然后转身关上了门。
“哇哦…”齐攸宁在车里看得目瞪口呆,“周悦居然这么刚?直接把人请出来了?林芙刚才那表情,啧啧,都快气炸了吧?她到底跟周悦说什么了?”
唐郁时若有所思:“无非是想离间,抹黑我,顺便看看能不能把周悦拉到她那边去当个‘受害者’来声讨我。可惜,周悦比她想的要清醒和有骨气。”
“那我们下去看看周悦?”齐攸宁提议。
“不用下去。”唐郁时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悦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周悦的声音带着点紧绷和未消的余怒:“喂?”
“周悦,是我,唐郁时。”唐郁时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我和攸宁在你家小区外面。刚才看到林芙了?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悦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些,但依旧有些生硬:“…没事。她走了。你们…在外面?”
“嗯,出来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你。”唐郁时语气自然,“方便出来一下吗?找个地方坐坐?就在你们小区对面那家‘云栖咖啡’,我们等你。”
“…好。”周悦没有犹豫,“我马上出来。”
“云栖咖啡”临窗的卡座,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咖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周悦坐在唐郁时和齐攸宁对面,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摩卡,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神情依旧带着点紧绷和刚才事件留下的阴影。
她换下了家居服,穿了件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素面朝天,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最近过得并不轻松。
“林芙跟你说什么了?”齐攸宁按捺不住好奇心,直接问道。
周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嘲讽的苦笑:“还能说什么?先是假惺惺地关心我家厂子最近的困境,说听说我爸资金周转有点困难,她可以帮忙‘想想办法’。然后话锋一转,就说到了我。”
她抬眼看向唐郁时,眼神复杂,“她说唐同学你那天在琴房帮我,帮我解决家里的麻烦,其实就是在拿我作秀,给唐家、给那些大人物看,塑造你善良大度、乐于助人的形象。说像我这样的小角色,不过是你们这些大小姐一时兴起用来彰显优越感的工具,等热度过了,或者觉得我没用了,就会一脚踢开。”
“她胡说!”齐攸宁气得差点拍桌子,“小时帮你是因为看不惯你爸妈把你当筹码!跟作秀有什么关系!她这是自己心黑看什么都黑!”
唐郁时按住齐攸宁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悦:“那你怎么回她的?”
“我怎么回?”周悦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眼神带着一股倔强,“我说,我周悦虽然家里是开厂子的,不是什么顶级豪门,但我有眼睛有脑子!唐郁时那天在琴房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是真心的还是演戏,我自己能分辨!她给我家注资,不是施舍,是给了我和我家一个选择的机会,一个不用立刻把我打包卖掉的机会!这份情,我记着,是好是坏,我自己心里有杆秤,用不着外人来挑拨离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尊严感。“我还告诉她,就算唐同学真有什么目的,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更轮不到她来替我‘委屈’!然后我就送客了。”说到最后,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解气的快意。
“说得好!”齐攸宁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就该这么怼她!太明智了!”
唐郁时也露出赞许的笑容:“你做得对。清醒且有原则,这很难得。”她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不过,林芙有句话倒是没说错,你家厂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你爸妈那边…没有再逼你吧?”
提到家里,周悦刚刚挺直的脊背又微微塌了下去,脸上蒙上一层阴霾。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似乎想借那点苦涩压下去翻涌的情绪:“厂子…还在撑着。多亏了唐同学之前帮忙联系的那笔短期周转资金,暂时把最急的窟窿堵上了。我爸…消停了一阵,没再提立刻让我相亲的事。但是…”她放下杯子,手指用力捏着杯壁,“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厂子效益这几年一直不好,竞争太激烈,老客户流失,新客户又难开发。那笔钱…撑不了多久。我爸最近又开始唉声叹气,跟我妈嘀咕什么‘女孩子终究是靠不住’、‘还是要找个有实力的亲家帮衬’之类的话…”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对未来清晰的恐惧。“我拼命练琴,想在校际汇演上拿名次,就是想证明自己有价值…可就算我拿了第一,在他们眼里,可能也抵不上一个能给厂子注资的‘金龟婿’。”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苦涩的自嘲。
唐郁时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齐攸宁则一脸气愤:“你爸妈怎么这样啊!厂子经营不好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怎么能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还想着把你卖了换钱?”
“虽然我已经拜托家里施压,但是周悦,这终究是你家的事情。”唐郁时抬眸,目光锐利而直接,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向她最核心的困境,“你有没有想过,问题可能不仅仅在于厂子的经营,而在于…你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厂子未来的版图里,究竟被摆在什么位置?”
周悦愣了一下,没太明白:“什么?”
“意思就是,”唐郁时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力量,“你父母,或者说你父亲,根深蒂固地认为,厂子是他的,未来是你弟弟的。你,周悦,他们的女儿,最大的价值就是成为一件‘优质资产’,在合适的时机‘出售’给能带来最大利益的‘买家’,为这个属于你弟弟的‘王国’添砖加瓦,保驾护航。你所有的努力,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增加你‘待价而沽’的筹码,而不是你本身的能力证明,更不是你能在这个‘王国’里拥有一席之地的资本。”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有些残酷,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周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虽然她内心深处隐隐知道这个事实,但被唐郁时如此赤裸裸地、毫不留情地撕开,那种被彻底物化的羞辱感和无力感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你…”周悦的声音有些发哽,带着被刺痛后的本能防御,“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爸妈?”
“就凭他们现在正在做的,和打算对你做的。”唐郁时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冷静得像在分析一个商业案例,“如果你只想着用一场汇演、一个名次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去乞求他们改变看法,那无异于缘木求鱼。你证明得越多,在他们眼里,你作为一件‘商品’的附加价值就越高,也就越值得被‘高价出售’。”
“那我能怎么办?!”周悦的情绪有些激动,眼圈微微泛红,“难道要我彻底不管家里,不管厂子死活吗?那是我爸妈的心血!”
“谁让你不管了?”唐郁时反问,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的意思是,你要改变思路。不要想着去乞求他们的认可,或者用牺牲自己去换取他们的‘开恩’。”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近乎叛逆的蛊惑力,“既然这个‘王国’默认没有你的份,既然他们只想把你当‘添头’,那你为什么不想想,把这个‘王国’的一部分,甚至全部,变成你自己的?”
“你…你说什么?”周悦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争夺继承权。”唐郁时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这五个字。这五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周悦耳边,也让她旁边的齐攸宁瞪大了眼睛。
“厂子是你父母共同奋斗的成果,凭什么默认就是你弟弟的?就因为他是儿子?你也是他们的孩子,你同样有权利!既然他们不把你当回事,不认可你的能力,那你就要用行动和实力告诉他们,你不仅能管好这个厂子,甚至能比他们做得更好!让他们不得不正视你,不得不承认你!而不是把你当成随时可以交易的筹码!”
“争夺…继承权?”周悦喃喃地重复着,像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惊、茫然、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弱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和冲动交织在一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这怎么可能?”她下意识地摇头,声音带着颤抖,“我爸…他不会同意的!我弟…我弟虽然还小,但家里所有人都默认厂子是他的…”
“为什么不可能?”唐郁时打断她,目光灼灼,“厂子现在面临困境,是你父亲能力不足或者经营不善导致的,不是吗?这是事实。而你,周悦,你在杭大是学什么的?我没记错的话和攸宁一样是工商管理吧?你有理论基础。你了解厂子的情况吗?你关心过它的产品、它的客户、它的市场吗?如果你真的关心它,把它当成你未来可以奋斗的事业,而不是一个只想吸你血的包袱,你为什么不能争取?”
“可是…传统…”周悦还在挣扎,根深蒂固的观念像沉重的枷锁。
“传统是用来打破的!”唐郁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如果传统就是让你心甘情愿地被物化、被牺牲、被剥夺本该属于你的权利和未来,那这种传统,就是裹脚布!就该被扔进历史的垃圾堆!”
“小时!”齐攸宁眼看周悦脸色煞白,身体都在微微发抖,赶紧出声打圆场,轻轻拉了拉唐郁时的胳膊,“别激动,慢慢说嘛。”
她转向周悦,语气缓和下来,“周悦,小时的意思不是让你立刻跟你爸妈对着干。她是想告诉你,你不能只想着被动挨打,要为自己争取!厂子是你家的,也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你对它有感情,你也有能力,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去争取一个参与管理、甚至未来继承的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当成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就算现在争不到,至少也要让他们看到你的态度和能力,让他们不敢再随便拿你的未来去做交易!”
唐郁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过于激烈,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攸宁说得对。我不是要你现在就去掀桌子。我是希望你认真想想,你未来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是继续被父母安排,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去嫁给一个你不认识、甚至可能厌恶的人,然后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下?还是掌握自己的命运,哪怕过程艰难,也要去争取一个真正属于你自己的位置和未来?”
她看着周悦的眼睛,声音沉静而充满力量:“厂子遇到困难,这恰恰可能是你的机会。危机,也是转机。用你的知识和想法,去证明你的价值,不是为了取悦谁,而是为了你自己。”
周悦低着头,双手紧紧交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唐郁时和齐攸宁的话像重锤,一下下敲打着她固有的认知壁垒。震惊、茫然、恐惧、还有那丝被点燃的、微弱却滚烫的不甘,在她心中激烈地翻涌碰撞。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消化这惊涛骇浪般的冲击。
“…我…我需要想想。”她终于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再是一片空茫的死寂,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挣扎和一丝被点燃的微光,“这…这太突然了。我得好好想想。”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追赶着,猛地站起身,“对不起,我得先回去了。谢谢你们的咖啡…也谢谢你们跟我说这些。”
她几乎是仓惶地抓起放在一旁椅子上的小背包,脚步有些踉跄地快步离开了咖啡馆。
看着周悦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齐攸宁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唉,感觉她压力好大啊。小时,你说她…会听进去吗?”
唐郁时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道:“种子已经种下了。能不能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要看她自己内心的力量有多强,也要看…我们能不能给她创造一个更有利的环境。”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杭城像周悦家这样的‘小豪门’不少,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周悦父母的问题,不是个例,是这个圈层里一种普遍又顽固的通病。改变一个人很难,改变一个群体的观念,更难。”
齐攸宁也沉默了,小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沉重。她从小被父母如珠如宝地宠着,齐茵更是把她当成唯一的继承人培养,从未体会过这种被至亲当作筹码的冰冷绝望。周悦的困境,让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了这个圈子华丽表象下某些残酷的暗流。
“算了,不想这些烦心的了!”齐攸宁甩甩头,试图驱散压抑的气氛,“快中午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飞京市!”
唐郁时也收起思绪,笑了笑:“好,想吃什么?”
“火锅!”齐攸宁立刻来了精神,“要最辣的那种!驱驱晦气!”
唐郁时无奈笑了笑,“我不能吃辣,你忘了?”齐攸宁一哽,有些遗憾,刚要改口就听唐郁时道:“但是可以吃鸳鸯,走吧。”
“天味坊”火锅店正值午市,人声鼎沸,热辣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唐郁时和齐攸宁选了个靠里的卡座,厚重的木质隔断和绿植巧妙地将座位分割成相对独立的小空间。红白汤底被分开,在电磁炉上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两人刚点好菜,正等着锅底沸腾,隔壁卡座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其中一个刻意放软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女声,让唐郁时和齐攸宁同时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是林芙。
“年席哥,这家店我朋友说超好吃的,尤其是这个鲜毛肚,等下你一定要尝尝…”林芙的声音带着甜腻的笑意。
紧接着,一个略显低沉、带着点刻意拿捏腔调的男声响起:“嗯,你挑的地方,肯定错不了。”正是张年席。
冤家路窄!
唐郁时和齐攸宁立刻噤声,身体微微后仰,贴紧卡座的靠背。厚重的隔断和旁边高大的绿植台完美地遮挡了她们的视线,也让她们这边的动静不易被察觉。两人默契地放轻了呼吸,竖起耳朵。
只听林芙的声音带着点试探性的委屈传来:“年席哥,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是因为…唐郁时吗?她是不是还在生你的气啊?其实…我觉得她可能就是在等你主动去哄哄她呢。女孩子嘛,有时候就是口是心非,你放低姿态,多说点软话,她肯定就心软了。”
隔壁沉默了几秒。张年席似乎冷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哄她?哼,我张年席什么时候需要去哄女人了?要不是看她最近…好像确实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又重新搭上了唐瑜的情谊关系…还有她背后那些…啧。为了大局,我勉强可以给她个台阶下。”
林芙的声音立刻变得更加柔软,带着点刻意的崇拜和鼓励:“年席哥你真是能屈能伸!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唐郁时以前那么喜欢你,只要你肯放下身段,主动示好,她肯定抵挡不住的!到时候,她和她姑姑的资源…不就能帮到年席哥你了吗?”
张年席似乎被这番“识大体”的话取悦了,语气缓和了些:“嗯,你说得也有道理。为了长远考虑,这点小委屈算不了什么。等过段时间再找个机会吧,送点她以前喜欢的东西,说几句好听的。凭我张年席的手段,拿捏一个唐郁时,还不是手到擒来?”他的语气充满了自信和一种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隔壁卡座里,唐郁时和齐攸宁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张年席那副勉为其难、施舍般要“哄”她的语气,和林芙那虚伪的奉承与怂恿,像掺了苍蝇的火锅底料,让人恶心欲呕。
“呕…”齐攸宁实在没忍住,发出一声极低的干呕,赶紧捂住嘴,小脸皱成一团,对着唐郁时做了个“快走”的口型,眼神里充满了生理性的厌恶。
唐郁时脸色也冷得像冰。她二话不说,立刻抬手按了服务铃。
服务员很快过来:“您好,有什么需要?”
“结账。”唐郁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清晰冷冽,“菜还没上吧?不用上了。”
“啊?好的,马上为您处理。”服务员愣了一下,但看到客人脸色不好,立刻应下。
唐郁时迅速扫码付款,拉起还在捂嘴干呕的齐攸宁,两人如同躲避瘟疫般,脚步飞快地穿过热气腾腾、人声鼎沸的火锅店大堂,推门冲到了外面清冷的空气中。
“呼…呼…恶心死我了!”齐攸宁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拍着胸口,“张年席那副嘴脸!还有林芙!她怎么有脸说出那种话?还‘拿捏’你?我呸!小时,你以前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啊?”她一脸痛心疾首。
唐郁时也深深吸了口气,压下胃里的不适感,眼神冰冷:“眼瞎。”她言简意赅地总结了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走吧,回家。再待下去我怕我忍不住回去掀了他们的火锅。”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后怕和恶心,赶紧拦了辆车,直奔唐家别墅。这个杭城,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在路上,唐郁时想起什么。“我之前刷视频看见林芙在直播,一些比较边缘的类型。你说,张年席知道吗?”
齐攸宁一愣,反应过来后更恶心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出来的时候特地看了眼,全身都是轻奢品牌。”
“这样么……”唐郁时垂眸,指尖捏紧。系统口中的男主远不止自信和无耻两个缺点,到底为什么会将这样的人选定呢?
唐郁时百思不得其解。
下午的阳光带着些许慵懒的暖意。唐瑜的座驾——一辆线条流畅低调的黑色迈巴赫,准时停在别墅门口。
司机和随行助理训练有素地将唐郁时和齐攸宁简单的行李放进后备箱。
唐瑜已经坐在后座,膝上摊开着一份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专注的神情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唐郁时和齐攸宁轻手轻脚地上了车,在她身边坐下。
车子平稳地驶向杭城国际机场。通道一路畅通无阻,贵宾候机室安静舒适,巨大的落地窗外,停机坪上飞机起起落落。
唐郁时觉得有些口渴,起身走向候机室角落的吧台,准备倒杯温水。就在她刚拿起纸杯,温热的水流注入杯中的瞬间——
一只冰凉而有力的手,毫无预兆地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唐郁时一惊,水杯差点脱手。她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着慵懒笑意的熟悉眼眸里——是白昭玉。
“白…”她刚吐出一个字。
“嘘。”白昭玉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抵在自己饱满的红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脸上带着那抹惯常的、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却比平时更加幽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唐郁时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但白昭玉的力道看似随意,实则如同铁箍。她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就被白昭玉不由分说地拉着,转身就走。方向并非贵宾候机室的出口,而是旁边一条挂着“工作人员专用”标识的通道!
“白姨?”唐郁时压低声音,带着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您要带我去哪?我姑姑还在那边…”她试图回头看向唐瑜的方向,但白昭玉的脚步很快,转瞬间就将候机室的景象隔绝在身后。
白昭玉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玩味,仿佛在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门。白昭玉刷了一下手中的特殊门禁卡,门无声滑开。外面,并非机场的普通停机坪,而是一小片专供私人飞机使用的区域。一架线条流畅、通体银灰色、尾翼上喷绘着低调而独特玉兰花标识的湾流g650,在阳光下泛着冷冽而奢华的光泽,正静静地停在那里,舷梯已经放下。
唐郁时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白昭玉的私人飞机!
她几乎是半被动地被白昭玉拉着,踏上了舷梯。机舱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机舱内部的空间比想象中更加宽敞奢华,浅米色的真皮座椅,深色胡桃木的饰板,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白茶香氛。
白昭玉拉着她,脚步未停,径直穿过舒适的客舱区域,推开一道厚重的隔音门,进入了更加私密的客厅区域。这里的布置更加随性奢华,一张宽大的弧形沙发,旁边是小型吧台和酒柜,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
就在唐郁时还在打量这过于私密的空间时,白昭玉忽然手上用力一带!
唐郁时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低呼一声,踉跄着向后跌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了柔软却富有支撑力的沙发靠背上。她刚想挣扎着起身,白昭玉的身影已然欺近!
白昭玉一手撑在唐郁时耳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搭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微微俯身。这个姿势,几乎完美复刻了昨夜傅宁在唐郁时床边俯撑的形态,将她整个人困在了沙发与自己身体形成的狭小空间里。
米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段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弧度,带着成熟女人特有的致命吸引力。那股清雅又极具侵略性的冷香,瞬间将唐郁时整个包裹。
机舱内异常安静,只有引擎启动前低沉的嗡鸣声在背景里隐隐震动,如同某种庞大生物苏醒前的低吼。光线透过舷窗洒进来,将白昭玉秾丽的侧脸切割出深邃的明暗,她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笑意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邃和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审视,牢牢锁在唐郁时瞬间绷紧的小脸上。
距离太近了。近到唐郁时能清晰地看到白昭玉根根分明的长睫,看到她眼底深处翻涌的、毫不掩饰的玩味和探究。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额发,带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酥麻。巨大的压迫感和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危机感,让唐郁时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她后背紧贴着沙发,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昂贵的真皮,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白昭玉微微歪头,红唇缓缓勾起一个近乎邪气的弧度。她微微倾身,靠得更近,那低沉的、带着奇异磁性的声音,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清晰,裹挟着看透一切的冰冷笑意,精准地刺入唐郁时的耳膜,在寂静的机舱里激起无声的回响:
“小家伙…”
她的指尖轻轻抬起,带着微凉的触感,极其自然地拂过唐郁时昨夜被傅宁捏得微微泛红、此刻在白昭玉目光下仿佛无所遁形的下巴,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却又带着掌控者烙印般的力度。
“在傅宁面前装天真,装可怜,装得那么像…”
白昭玉的语调拖长,带着洞悉一切的慵懒嘲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细细描摹着唐郁时强装的镇定下每一丝细微的慌乱。
“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