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时念忙着规划这百亩良田时,萧家别院迎来一位意外之客。
萧砚闻讯匆匆迎出大门,只见风尘仆仆的母亲正扶着丫鬟素采的手下车,鸦青色斗篷还沾着沿途的尘土。
“砚儿!”
“母亲?!”他急忙上前搀扶,“您怎么突然来了…”
“再不来,怕是要错过我儿定亲大事了。”
萧夫人说着,抬头仔细打量儿子,当即愣在原地。
眼前的人面色红润,往日眉宇间凝结的病气已消散无踪,连身量都比离京时挺拔几分,整个人焕发着勃勃生机。
“砚儿,你这是…”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萧砚了然母亲的疑惑,轻声劝道,“母亲舟车劳顿,先进门歇息,容儿子慢慢禀告。”
他深知母亲素爱洁净。
待她梳洗完毕后,已是晚膳时分。
萧砚特意命人准备了豆坊的五香豆干、卤鸡、腐乳这些新鲜的吃食。
席间,亲自为母亲布菜。
“这些都是阿念琢磨出来的手艺。她还改良的军粮配方,让北境将士在寒冬不仅能吃上暖身的辣酱。
还有这些耐储存的豆干、酱菜,即暖胃又可口,让将士们嘴里有滋有味。”
萧夫人夹着豆干的手微微发颤。
看着儿子提起那位小娘子时发亮的眼眸和不自觉扬起的唇角,如此鲜活的神情,让她一阵恍惚。
她不禁想起儿子中毒后那段昏暗的日子。
那时他整日枯坐窗前,药碗砸碎了无数,甚至愤而掰断过御赐的弓弩。
太医的断言如同利刃悬在全家人心头,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不敢多劝半句。
如今见儿子重获生机,她百感交集,想必父亲母亲见到他这般模样,也定会老怀宽慰。
“真好。”
她借着盛汤掩去眼底的泪意,决定稍后便修书回府告知母亲这个喜讯。
晚膳后,母子二人在水榭品茶闲谈。
萧砚将宋时念救他一事娓娓道来,萧夫人惊讶不已,“你们竟有这等缘分?”
这才得知儿子身体好转,竟是因宋时念无意中得自西域商队的奇药,阴差阳错地压制住了他体内的剧毒。
“那药可还有?”
她激动地抓住儿子的手臂,若是能再寻得,或许就能彻底解毒…
“已经用完了,这也是她偶然所得。”
萧砚反握住母亲的手宽慰道,“不过母亲放心,玄钺已经为我诊过脉,毒素确实被完全压制住了。”
萧夫人闻言双眼通红,声音哽咽,“当真?!”
原本已经绝望的事,竟突然峰回路转,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几乎不敢相信。
萧砚含笑安抚,“您看我如今不是好好的?”
他适时转移话题,“对了,在您来之前,阿念刚接受了朝廷封赏。她培育出了亩产两石多的麦种,如今受封为乡君了——”
萧夫人愈发讶异,“竟是这般奇女子?”
她在途中确实听说过良种之事,却没想到居然是未来儿媳的功绩。
此刻她已迫不及待想要见见这位准儿媳了。
萧砚拿着母亲算好的纳采吉日,挑了个最近的日子。
消息递到宋家时,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什么?竟是萧郎君的母亲亲自前来议亲?”
宋老爷子捻着胡须的手一顿,脸上是掩不住的惊诧与郑重。
萧家这样的门第,主母亲自远道而来,其诚意和重视程度不言而喻。
宋时念闻言也是一怔,萧砚先前分明说过他母亲身在京城,襄州与京城千里之遥,竟特意为议亲之事赶来襄州了?
心底悄然漫上一股暖流,随即又被紧张感取代,那可是他母亲,即将见面的——未来的婆母。
而宋家其他人显然比她更紧张。
“快!老大媳妇,赶紧去请城里最好的木匠!”
宋老爷子回过神来,立刻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安排起来。
“堂屋里那套旧家具立刻换了,要新的、体面的!还有,家里所有人,立刻去量尺寸,每人赶制两套见客的新衣,料子要选好的!”
整个宋家瞬间忙碌起来。
二嫂风风火火开始布置院子,甚至特意从隔壁移来了几株开得正盛的月季和茶花,精心栽种在院角檐下,力求将小院装点得生机勃勃,体面妥帖。
宋时念看着家人如临大敌的模样,起初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是议亲,家中未免太过兴师动众。
可这份兴师动众里包裹着的,是全家上下的心意。
他们只想在她人生的重要时刻,为她撑足脸面,不让萧家小瞧了去,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明白这一点后,那点因陌生和未知而产生的紧张情绪,竟奇异地被这股暖融融的家的力量驱散了。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一片安定和柔软。
无论来的是谁,她身后站着的是这样一家人,便没什么可忐忑的了。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纳采之日。
天还未大亮,宋家上下便已起身,将院落屋舍收拾得纤尘不染,新移栽的花草带着晨露,平添几分鲜亮。
宋时念也换上了新裁的鹅黄色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迎春花纹,衬得她肌肤胜雪,活泼娇俏。
村里人早已风闻宋家今日有议亲的大动静,奈何宋家人口风紧,愣是没探出半点消息。
好奇的村民们早早便三三两两聚在附近,翘首以盼,都想瞧瞧到底是哪户人家。
不多时,村口传来清脆的马蹄声与车轮轱辘声。
有人眼尖,低呼一声,“快看!来了!”
只见两辆马车缓缓驶来,打头的那辆尤为醒目。
那车厢木料看着就极好,乌黑油亮中透着沉稳的暗红色,一看就非凡品。
车檐四角悬着精巧的如意结流苏,车窗帘幕的料子又细又滑,随着行进微微晃动,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绝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嚯!这马车…一看就是顶顶富贵的人家!”有村民咂舌。
“那可不!别忘了,如今宋家丫头可是朝廷钦封的乡君了,能上门议亲的,能是普通人家吗?”
旁人附和着,目光紧紧追随着马车。
马车稳稳停在宋家院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