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拘着它。”
她伸手虚抓了一把，像是要挠人，“只在它想偷腥时——”
唇角勾起危险的弧度，“挠花它的脸。”
车外传来玄钺的咳嗽声。
萧砚眯了眯眼，退回原位，从暗格取出个漆盒，“尝尝。”
盒中整齐码着琥珀色的蜜饯，宋时念突然想起方才的比喻，拈起一块的手顿了顿。
“怎么？”萧砚挑眉，“怕我也给你喂蜜饯？”
“萧明夷——”宋时念拖长音调。
萧砚呼吸微滞，她的嗓音像带着小钩子。
“有没有人说过…”
她指尖轻点他的胸口，“你这人就跟芝麻汤圆似的——”
“嗯？”
“表面雪白圆润…”
她用力一戳，“实则里头全是黑心馅儿！”
萧砚被她戳得闷哼一声，却笑得胸腔震动。
马车在宋家院门前停下时，夕阳已沉了大半，将青石台阶镀上一层暖橘色。
宋时念正要起身，手腕却被一把扣住。
萧砚手臂一收，将她困在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闷声道，
“不想放你走。”
温热的呼吸透过发丝传来，宋时念噗嗤一笑，
“要不上我家吃饭？”
“不请自来，也不曾带见面礼，于理不合。”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
宋时念轻哼，指尖戳了戳他腰间玉带。
当初头回来她家时不也是不请自来，如今倒讲究起礼数了。
“小妹？”
院门口突然传来宋二郎迟疑的呼唤。
萧砚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她轻吸了口气。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起伏，最终缓缓松开力道。
他先一步跃下马车，转身时已恢复端方姿态，只虚扶了下她的胳膊。
宋二郎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今日借宋娘子勘探盐碱地。”
萧砚拱手，声音清朗得仿佛方才撒娇的不是他，“天色已晚，就不叨扰了。”
转身前深深看了宋时念一眼，那目光烫得她袖中的手指蜷了蜷。
宋时念强作镇定地朝远去的马车挥了挥手，待那玄色车驾转过村口。
她立刻捂着肚子蹿进院子。
“啊！饿死了，二哥饭好了没？”
宋二郎跟在后头，忽地皱了皱鼻子。
小妹身上似乎带着一缕清冽的松木香，这味道…
他猛地想起方才萧砚扶她下车时，袖口掠过的也是同样的气息。
“二哥快来！”堂屋传来宋时念的催促。
“来了！”他甩甩头，把疑惑暂且按下，许是同坐一辆马车沾上的吧。
宋时念花了整整三日，几乎翻遍空间里所有关于盐碱地改良的书籍，纸页上满满都是她的批注。
她先是去找了村里的老庄稼把式，将给带回的土一一给他们看，基本上说的与书中所言大差不差。
转身又去了抚恤营，那些来自天南地北的老兵你一言我一语。
“陇西那边用沙压碱…”
“俺们老家种耐盐的稗子…”
“要我说，先挖排水沟…”
最终成型的计划书有厚厚一叠。
宋时念抱着计划书刚出门，宋二郎便跟了上来，“我帮小妹赶车。”
萧砚闻讯迎至书房外时，目光在兄妹二人之间一扫。
绛翎立刻会意地上前，“宋二哥，可要去练武场试试？新到了一批西域弯刀。”
宋二郎眼睛唰地亮了，犹豫地看向妹妹。
宋时念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萧砚道，“令妹在我这儿，宋兄尽可放心。”
待宋二郎的身影消失在练武场方向，宋时念腕间一紧，整个人就被萧砚揽着腰带入了书房。
“阿念这份心意…”
萧砚接过那厚厚一摞计划书，笑意自嘴角蔓延开来，“萧某受宠若惊。”
宋时念佯怒，踮起脚就掐住他的脸颊，“萧明夷，你故意的！”
指尖传来的触感意外的好，温润如玉，又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韧劲，她鬼使神差又捏了捏。
萧砚非但不恼，反而顺从地低头迁就她，喉间溢出低笑。
“这边要不要也掐一下？”
说着将左脸也凑过来。
宋时念触电般缩手，却被他捉住手腕。
“三日不见…”
萧砚带着她的指尖按在自己心口，“如隔三秋。”
掌下心跳沉稳有力，偏偏说出来的话腻得人耳热。
宋时念脑中蓦地闪过曾在论坛看过的热帖——刚交往的男友是恋爱脑怎么办？急！
谢邀，人在古代，男友表面高冷战神实则黏人精，在线等解决方案！
她莞尔一笑，上前轻轻抱了抱他，“想你想你，先谈正事吧。”
“敷衍。”
萧砚嘴上虽这么说，还是乖乖坐下翻看起计划书来。
“盐碱地需先挖沟排盐，引活水冲洗。”宋时念点着图纸。
“硝石区便可借机埋陶管，暗渠直通硝池——就藏在养鸡场底下。”
萧砚一顿，“养鸡？”
“豆坊每日产出百斤豆渣，正好喂鸡。”
她唇角微扬，“鸡群散养在田菁地里，既能啄虫，粪便还能肥田。至于硝池……”
她翻过一页图纸，“挖在鸡舍地窖，对外只说储水防瘟。”
她指尖划过沙枣树林的标记，“外围种沙枣树，耐盐挡风，果实卖去药铺，枯枝还能烧炭滤硝。”
“盐碱最重的地块种碱蓬，鸡不吃这个，但羊啃。可再调些山羊来，啃剩的根茎翻进土里，比堆肥更快。”
“次年种耐盐的胡麻或稻，第三年便可轮作豆麦。”
萧砚听完低笑出声，“阿念这是要让我北境军改行养鸡？”
虽这般说着，却还是朝门外唤道，“玄钺，调两队人去搭鸡舍，按宋娘子画的样式。”
又补了句，“用军中搭建箭楼的法子，地基打深些。”
宋时念挑眉，这是要借机修筑防御工事？
接下来几日，盐碱地上热火朝天。
宋时念戴着斗笠穿梭其间，时而教老兵搭鸡棚，时而亲自调试陶管坡度。
萧砚则总在日暮时分出现，带着冰镇的绿豆汤，却偏要说是顺路。
这日黄昏，宋时念正蹲在地头检查暗渠，忽觉颈后一凉。
萧砚将沾着井水的帕子按在她后颈。
“萧…”
“别动。”他弯腰为她掸去裙摆上的土。
“宋娘子…”远处传来老陈头的呼喊，“鸡崽到了，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往篱笆处赶去。
只见十几个缺胳膊少腿的汉子，正手足无措地围着几大筐叽喳叫的雏鸡。
“老子砍过北戎人的脑袋！”一老兵拎着只小鸡崽咆哮，“现在叫我伺候这玩意儿？”
小鸡扑棱着翅膀，在他胡须上啄了一口。
宋时念噗呲笑出声，其他老兵也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