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解放后我是镇长 > 第190章 铁与火之歌

第190章 铁与火之歌(1 / 1)

1953年10月8日,霜降前三天。

四水镇西山坡上,十二座新坟已经立起。青石碑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碑文刻得深浅不一——“王石头之墓”、“陈默(夜鹰)之墓”每座坟前都摆着一碗新米,三炷香。

魏莱站在陵园门口的大石前。青石高一米五,宽三尺,正面刻着四个隶书大字:星火不灭。背面刻着小字:“公元一九五三年秋,四水镇人立此石,以念为守护此地牺牲之同志。英魂长在,星火永传。”

秦木匠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刻痕:“刻了一晚上,手都麻了。但值。”

“辛苦秦师傅了。”魏莱说。

“不辛苦。”秦木匠望向那排新坟,“他们躺在这儿,能看着咱们把日子过好,才不枉。”

山下传来号子声。是李建国带着民兵队在晨练,喊声穿透晨雾:“一!二!三!四!”

声音年轻,有力,带着新生般的莽撞。

魏莱下山时,在镇口遇见了周明远。老文书手里拿着一沓纸,脸上是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睛发亮。

“章程草案,写出来了。”他把纸递给魏莱,“三十七页,一万两千字。从土地入股到利润分配,从托儿所到敬老院,都写了。”

魏莱接过,纸张还带着墨香。字是周明远一笔一划誊抄的,用的是县里发的蓝黑墨水,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辛苦了。通知下午开会,各村代表、建设委员会全体,讨论章程。”

“好。”周明远顿了顿,“还有件事——长春的工程师到了。”

“这么快?”

“田处长安排的。昨天半夜到的县里,今早坐马车来的。现在在铁工厂看咱们的碾米机呢。”

魏莱加快脚步。

铁工厂草棚下,碾米机旁围了五六个人。中间站着个穿灰色中山装、戴眼镜的中年人,约莫四十岁,手里拿着卡尺,正在测量齿轮尺寸。旁边站着张小锤,紧张得手足无措。

“魏书记!”张小锤看到魏莱,像见了救星。

中年人转过身。他个子不高,但脊背挺直,眼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像刀锋。

“您就是魏莱同志?”他伸出手,“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技术科,刘思源。”

“刘工,欢迎。”魏莱握手。刘思源的手掌很硬,是长期握工具磨出的老茧。

“你这机器,”刘思源开门见山,“设计思路不错,但问题太多。”

他指着传动系统:“木制联轴器,想法很好,解决铁质脆的问题。但木头受潮变形,热胀冷缩,精度保持不了三天。齿轮——铁芯木齿,更是个笑话。木齿磨损快,三天就得换,生产效率在哪?”

话说得很重。张小锤脸涨得通红,张铁匠也皱起眉头。

魏莱平静地问:“刘工有什么建议?”

“全改。”刘思源说,“联轴器用铸铁套筒,内衬牛皮——牛皮有弹性,能缓冲,耐磨。齿轮全部用铸钢,热处理,表面淬火。传动轴用45号钢,车床加工。”

“我们没有车床。”张铁匠闷声道。

“县农机厂有。我可以联系,借他们的设备。”刘思源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图纸,“这是标准碾米机的传动系统图,苏联型号。你们照着改。”

图纸很精细,标注着俄文和中文。魏莱接过看,确实是正规工厂的图纸,比他凭记忆画的草图精确得多。

“刘工能指导我们多久?”

“一个星期。”刘思源看看表,“我时间很紧。一汽那边还有任务。田处长特意交代,我才来的。”

魏莱点头:“那就抓紧。张师傅,你带人配合刘工。需要什么材料,写单子,我去县里批。”

“还有,”刘思源补充,“你们那个土高炉,也得改。炼出来的铁含硫量太高,做不了机械零件。我看了炉子结构——进风口位置不对,炉温不够,脱硫不彻底。”

“怎么改?”

“加高炉体,改双风口,用耐火砖衬里。焦炭要用洗过的,矿石要破碎筛分。”刘思源说得很快,“这些改造,三天内完成。然后试炼一炉钢——不是铁,是钢。”

张铁匠眼睛瞪圆了:“炼钢?我们这土炉子能炼钢?”

“土法炼钢自古就有。”刘思源推推眼镜,“关键是温度和控制。。”

魏莱心里一震。他知道刘思源说的是对的。1953年,中国还没有大规模工业化炼钢能力,但民间土法炼钢一直存在。只是质量不稳定,产量低。

如果能炼出合格的钢,哪怕只有几百斤,四水镇的工业就能迈出一大步。

“需要什么,刘工尽管说。

“首先,需要人——懂火的,懂料的,不怕累的。”刘思源扫视周围,“你们有吗?”

张铁匠挺直腰板:“我打了三十年铁,火候我能看。”

秦木匠说:“木炭我管,保证干透。”

李二狗举起包扎着的手:“我力气大,不怕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思源看着这一张张黝黑的脸,沉默片刻:“那就干吧。”

改造从当天下午开始。

刘思源是个严格到近乎苛刻的人。耐火砖的尺寸差一毫米都不行,风口的角度要精确到度,焦炭要一块一块挑,杂质多的不要。张铁匠一开始还憋着气,后来发现刘思源说的每一点都在理,渐渐服了。

“刘工,您这手艺,在哪学的?”第三天晚上,改造间隙,张铁匠递过一碗热水。

“哈工大,机械系。”刘思源接过碗,“1950年毕业,分配到一汽。苏联专家带了一年。”

“苏联专家厉害吗?”

“厉害。”刘思源喝了口水,“但也固执。他们说中国工业基础差,只能照搬苏联模式。我不服——中国有中国的条件,得走自己的路。”

魏莱在一旁听着,心里一动。

“刘工,您觉得四水镇这种地方,该怎么走工业化的路?”

刘思源放下碗,认真看着魏莱:“魏书记,我说实话——你们现在做的,连手工业都算不上,是小作坊。要真正工业化,需要三样东西:标准化的设备,受过训练的工人,稳定的原材料供应。”

他指着改造中的高炉:“这个炉子改好了,一次能出三百斤钢。但钢的质量呢?强度、硬度、韧性,能不能达标?不知道。因为没有检测设备,全凭经验。”

“所以”

“所以你们现在该做的,不是好高骛远搞机器,而是先把基础打牢。”刘思源说,“炼出合格的钢,打出合格的农具。农具卖出去,赚了钱,买更好的设备,培训工人。一步一步来。”

魏莱点头:“我明白。但群众等不起。大家凑了五百多块钱,眼巴巴等着见效益。”

“那就先做一样——做你们最擅长,市场最需要,又能快速见效的。”刘思源想了想,“比如改良犁铧。”

“犁铧?”

“对。农村家家户户都要用。现在的老式犁铧,入土深了拉不动,浅了翻不起土。如果你们能打出弧度更合理、更省力的犁铧,一个卖五块钱,一百个就是五百块。”

魏莱眼睛亮了。

当天晚上,铁工厂的灯亮到半夜。刘思源画犁铧图纸,张铁匠根据三十年经验提修改意见,秦木匠做木模。魏莱在一旁记录数据。

窗外秋虫唧唧,屋内炉火通红。

与此同时,镇政府会议室里,另一场争论正在进行。

三十七个人再次聚齐。周明远把章程草案念了一遍,念了一个半小时。念完后,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王老栓第一个开口:“按土地入股分红,我同意。但比例怎么定?章程里写‘地分三等,按等折股’,啥叫三等?”

周明远解释:“就是按土地肥瘦、远近、灌溉条件分等级。。秋收后,扣除公粮、种子、肥料等成本,剩下的纯收入,百分之三十按土地股分红,百分之七十按劳动工分分配。”

孙猎户皱眉:“那像我这种,地少但劳力强的,不就吃亏了?”

“但你有山林啊。”魏莱说,“章程里写了,山林、水面、牲畜,都可以折股入股。你的猎场可以折成股份。”

“那工厂呢?”张铁匠问,“铁工厂是咱们凑钱建的,算谁的?”

“算镇集体所有,但原始股金作为借款,三年内还本付息。工厂利润,百分之二十留作扩大再生产,百分之三十补贴农业(买化肥、修水利),百分之五十按工厂工人的劳动工分分配。”

赵寡妇举手:“妇女工分怎么算?男人一天十个工分,妇女只能八个,这不公平。”

“所以章程专门写了一章‘妇女儿童权益保护’。”周明远翻到第十八页,“同等劳动强度,男女同工同酬。哺乳期妇女每天减少两小时劳动时间,工分不减。合作社设托儿互助组,解放妇女劳动力。”

李秀兰怀里抱着孩子,轻声问:“托儿组谁来看孩子?给工分吗?”

“给。”魏莱说,“看孩子的老人、妇女,按全天中等劳力记工分。孩子越多,看护人员的工分越高。”

徐老三结结巴巴地问:“那那我这种,嘴笨,干活慢,工分评低了咋办?”

“有保底。”魏莱说,“章程规定,每个全劳力,只要出满勤,每月至少保证一百个工分——够买三十斤玉米面,饿不死。”

一条一条,问题一个接一个。

关于牲口入股的折价,关于农具折旧的计算,关于五保户(无儿无女老人)的赡养,关于孩子上学的补助,关于工伤医疗的保障

争论从下午两点持续到晚上八点。煤油灯添了三次油,周明远记了满满二十页的修改意见。

最激烈的争论,出现在“工厂利润反哺农业”的比例上。

王老栓为代表的农民派,要求工厂利润的百分之五十补贴农业:“没有地,你们工厂吃什么?工人吃什么?”

!张铁匠为代表的工业派,只同意百分之二十:“工厂要发展,要买设备,要培训工人。钱都补贴农业了,工厂永远是小作坊!”

双方吵得面红耳赤。

李建国拍桌子:“吵什么吵!没有魏书记,没有铁工厂,咱们现在还在用石磨!工厂赚了钱,不该帮帮种地的?”

赵寡妇小声说:“可是种地的确实苦。汗珠子摔八瓣,一亩地才产多少粮?”

魏莱等声音稍歇,开口:“我说个方案,大家看行不行——工厂利润,第一年百分之五十反哺农业,因为农业最急需。第二年百分之四十,第三年百分之三十。三年后固定为百分之二十。”

“为什么逐年减少?”王老栓问。

“因为三年后,合作社的土地应该已经改良,产量提高了,对补贴的依赖降低。而工厂需要积累,要升级设备,要开发新产品。”魏莱说,“这叫‘以工哺农,以农促工’。”

众人思考。

张铁匠先点头:“我同意。三年,工厂应该能站稳脚跟了。”

王老栓想了想:“那三年后,要是农业还需要补贴呢?”

“那就开社员大会,大家投票决定。”魏莱说,“章程不是铁板一块,可以修改。但修改必须经过三分之二以上社员同意。”

这个提议,最终被接受了。

晚上九点,修改后的章程草案通过。三十七人,三十五人举手赞成,两人弃权——是供销社的会计和邮电所的收发员,他们说“要请示上级”。

散会后,魏莱叫住周明远:“老周,你把章程整理好,明天一早送到县里,请田处长转报省里。”

“好。”周明远迟疑,“魏书记,你说省里能批吗?咱们这章程有些条款太超前了。”

“批不批,都要报。”魏莱望向窗外,“咱们至少要把想法说出来。至于结果尽人事,听天命。”

夜深了。

魏莱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陈伊伊的第三封信。信是下午到的,他一直没时间看。

拆开信封,薄薄两页纸,字迹娟秀但透着疲惫。

魏莱:

见字如面。

西北这边已入冬,比四水镇冷得多。我负责的医疗站收治了十七名受辐射损伤的技术人员,其中三人已不治。赵卫国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他说第五批样品数据极好,上级表扬了他们小组。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决定告诉你。

我在整理基地旧档案时,发现一份1947年的物资接收清单。清单上有这样一条:“接收陈文渊教授移交德制显微镜三台,医用离心机一台,矿物标本箱四个。”移交日期是1947年11月3日——那时长春还在国民党手中。

也就是说,我父亲在敌占区时,就在向解放区输送物资。

更让我震惊的是,在另一份1951年的外事接待记录里,我看到一个名字:山本郁夫,日本京都大学地质学教授,1942-1945年间在满洲从事地质勘探。记录显示,此人1951年5月应邀来华,参与某矿床评估,6月在北京突发心脏病死亡。

而余景天(你审过的那个特务)的档案里,记录他1942-1944年在京都大学留学,导师正是山本郁夫。

我不知道这些线索之间有什么联系。但直觉告诉我,父亲当年的死,山本郁夫的死,余景天的潜伏,还有四水镇地下的矿藏,可能都是一张大网上的结。

你要小心。虽然余景天被抓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

另外,听说你要搞合作社。这是好事,但别太急。农村工作,欲速则不达。我父亲当年常说:治病要治本,治本要耐心。

保重身体。你脸上的伤,好了吗?

伊伊

1953年10月5日

信纸在煤油灯下微微颤抖。

魏莱读了三遍。陈伊伊提供的线索,证实了他的一些猜测——四水镇的铀矿,日本人早就勘探过。余景天的潜伏,可能不仅是为了破坏,更是为了获取某种情报或资源。

而陈文渊教授这个从未谋面的岳父(如果他和陈伊伊能走到那一天),形象越来越复杂。一个在敌占区向解放区输送物资的爱国学者,一个可能掌握重要地质情报的专家,一个离奇死亡的悲剧人物。

他提笔回信。写得很简单:

伊伊:

信收到。线索很重要,我已记下。四水镇一切安好,合作社章程今日通过,正报省审批。碾米机在改造,刘工(长春来的工程师)说能成。

脸上的伤好了,留了疤,不碍事。

你注意安全,注意身体。西北苦,多吃点。

想你。

魏莱

10月8日夜

写“想你”两个字时,他停顿了很久。最后还是一笔一划写了。

封好信,他走出办公室。院子里月色很好,满地银霜。

铁工厂方向还亮着灯,传来叮当声——刘思源带着人在连夜改造高炉。魏莱走过去,看到炉子已经加高了一米五,耐火砖贴得整整齐齐。张铁匠在调试新做的双风口鼓风机,是秦木匠用旧风箱改的。

“魏书记,你怎么还没睡?”刘思源满身灰土,眼镜片都花了。

“来看看进度。”

“炉子明天能改好,后天试火。”刘思源说,“但有个问题——温度计。没有高温温度计,炉温全凭眼看,不准。”

“眼看不准吗?”

“差得远。”刘思源摇头,“炼钢需要精确控温。温度低了,炼出来的还是铁;温度高了,铁水烧过了,碳烧没了,变成熟铁,太软。”

魏莱想起2025年参观过的传统工艺展览。那时有个老工匠表演“看火色”——通过铁水颜色判断温度。

“刘工,用火色判断行不行?”

“你会看?”

“我见过。”魏莱说,“铁水温度不同,颜色不同。暗红色约500-600度,橙红色约800-900度,亮黄色约1100-1200度,白色约1300度以上。炼钢需要1500度左右,那时铁水是刺眼的亮白色,带点蓝边。”

刘思源惊讶地看着他:“你从哪学的?”

“书上看的。”魏莱再次用这个万能的理由。

“那试试吧。”刘思源将信将疑,“但光看颜色还不够,还得看铁水流动性,看渣子状态”

“我们一起看。”魏莱说。

接下来的两天,魏莱几乎泡在铁工厂。

高炉改造完成,新的鼓风机风力大了三倍,呼呼作响。焦炭和矿石按比例装填,点火。炉膛内火焰从暗红逐渐变成橙红,再到亮黄。

魏莱和刘思源守在观火孔前,眼睛被火光刺得生疼。

“现在多少度?”刘思源问。

“大概一千一百度。”魏莱说,“还得加温。”

“加风力!”

鼓风机开到最大。火焰变成白色,炉膛内亮得让人不敢直视。铁矿石开始熔化,铁水在炉底聚集。

“看渣子!”刘思源喊。

魏莱盯着铁水上浮的渣滓。渣子应该是流动性好的液态,如果是黏稠的固态,说明温度不够或者成分不对。

“渣子流动正常。”他判断。

“好!准备出铁!”

张铁匠打开出铁口。橘红色的铁水奔流而出,注入砂模。第一炉,三百斤。

等铁锭冷却后,刘思源用锤子敲击,听声音。

“声音发闷,还是铁。”他皱眉,“碳含量太高。”

“那就再炼一炉,加强脱硫,延长氧化时间。”魏莱说。

第二炉,调整了焦炭比例,加入更多石灰石脱硫。炉温升到更高,铁水白得刺眼。

出铁,冷却,敲击。

“铛——”

清脆的金属声。

刘思源眼睛亮了:“成了!是钢!”

他拿起一块,用锉刀锉,用锤子砸,反复测试。

“硬度够,韧性也好。虽然比不上正规钢厂的产品,但做农具绰绰有余!”

铁工厂沸腾了。张铁匠抱着那块钢锭,老泪纵横:“三十年我打了三十年铁,今天终于炼出钢了!”

秦木匠、李二狗、张小锤所有人都围着那块钢锭,像看着刚出生的孩子。

刘思源擦了擦眼镜,对魏莱说:“魏书记,你让我刮目相看。看火色这手绝活,很多老工匠都不会。”

“是大家共同努力。”魏莱说。

“接下来,用这钢打犁铧。我画了改良图纸,你看——”

图纸上,犁铧的弧度更符合力学原理,入土角度可调,铧尖加了加强筋,更耐磨。

“好!明天就开打!”

那天晚上,四水镇很多人都没睡好。

张铁匠在梦里都在打犁铧。王老栓摸着自家的老犁杖,想着新犁铧能省多少力气。李秀兰算着工分,想着孩子送托儿组后,自己能多挣多少。周明远在灯下誊抄最终的合作社章程,准备天亮送县里。

魏莱站在窗前,看着铁工厂的方向。

那里,炉火还未熄灭。

十月十二日,郑雨生满月。

郑怀远在卫生所院子里摆了三桌。菜很简单:一盆猪肉炖粉条,一盆白菜豆腐,一盆土豆丝,一筐玉米面窝头。酒是镇上供销社打的散装白酒,五毛钱一斤。

但来的人很多。

田志农从省里回来了,带着批复文件。刘思源推迟了回长春的行程,说要看看新犁铧的效果。各村代表都来了,还有铁工厂、木工坊的工人,卫生所的医护,学校的老师

院子里挤了五六十人。

苏婉如抱着孩子,脸上有了血色。郑怀远忙着招呼客人,笑得合不拢嘴。

田志农走到魏莱身边,递过一个文件袋。

“批了。”他低声说,“省里原则上同意四水镇搞综合合作社试点,但加了一条——试点期两年,每年评估。如果效果不好,或者偏离社会主义方向,随时叫停。”

魏莱接过文件。省农工部、工业厅、财政厅三个部门的红头文件,盖着大印。

“谢谢田处长。”

“别谢我。”田志农说,“是你们的章程打动了领导。特别是托儿互助、五保户赡养、工伤保障这些条款,省里领导说‘有温度,有人情味’。”

他顿了顿:“但压力也大。全省都看着呢。成了,是榜样;败了,是教训。”

“我们会尽力。”

满月宴开始。郑怀远举杯:“感谢大家来。特别感谢魏书记,感谢马婆婆,感谢所有救了我妻儿的人。这孩子能活下来,是四水镇的福气。我敬大家!”

众人举杯。酒虽劣,情却真。

喝到一半,刘思源站起来:“我也说两句。来四水镇前,我以为这就是个穷山沟。来了以后,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我看到一群人,没钱,没设备,但有心气,有智慧。”

他举起酒杯:“敬魏书记,敬张师傅,敬所有不服输的四水镇人!”

掌声。

王老栓喝得有点多,拉着田志农的手:“田处长,合作社真能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能。”田志农认真地说,“但需要时间,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我我信你。”王老栓抹抹眼睛,“我老了,不怕苦。我就想孙子辈能过上不用挨饿的日子。”

这句话让很多人都红了眼眶。

宴席进行到尾声时,镇外传来马蹄声。邮递员老马冲进院子,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魏书记!县里急电!”

魏莱接过,拆开。电报很短:

“邻镇红山公社强制推行合作化,引发群众冲突,三人重伤。县委紧急通知:各镇暂停合作化宣传,等待上级指示。田处长速回县里开会。”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田志农脸色变了。他接过电报,看了三遍。

“我得走了。”他起身,“魏书记,你们先按兵不动。等我消息。”

“田处长,”魏莱叫住他,“如果上级叫停合作化,我们的试点”

“不知道。”田志农苦笑,“但我个人意见——你们已经批了,就悄悄干。别宣传,别张扬,埋头做事。出了成绩,什么都好说。”

他匆匆离开。院子里气氛凝重。

刘思源拍拍魏莱肩膀:“中国的事,急不得。但方向是对的,就要坚持。”

魏莱点头。

他走到院子中央,看着一张张忧虑的脸。

“大家听到了。邻镇出事了,上级可能要收紧政策。”他提高声音,“但我想说,四水镇是四水镇,红山公社是红山公社。我们搞合作社,是自愿入股,民主管理,不强迫任何人。”

“现在,愿意第一批入社的,举个手。”

短暂的沉默后,一只手举起来——是李秀兰。

接着是张铁匠、秦木匠、赵寡妇、李建国

一只手,又一只手。

最后,三十七人中,有二十九人举了手。

魏莱看着那些举起的手,那些粗糙的、长满老茧的、有的还缠着纱布的手。

“好。”他说,“那我们,就干我们的。”

满月宴散了。人们各自回家。

魏莱走在最后。他抬头看天,夜空无月,但星河灿烂。

山下的铁工厂里,炉火还在烧。明天,第一批改良犁铧就要出炉。合作社的章程已经批准,即将实施。新的生命在成长,新的希望在萌芽。

而远方的阴影,正在逼近。

但他不怕。

因为他身后,有二十九只手,有整个四水镇。

星火虽微,可燎原。

长路虽远,行则至。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美女总裁的神医狂婿 我在都市的日常生活 由反派到主宰,从主角干妈开始 神豪:开局成就完美男神 半岛:从顶楼开始当顶流 末世穿六零,带著空间惬意养媳妇 甜妻翻天:九爷,宠不停 种田不成,只好科举发家 世界末日之镜在掌控 我一条恶龙,你让我善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