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深潭边的水汽带着初春的寒意，却冷却不了陆明心头的震动与急迫。吴4墈书 首发“灰鹊”暴毙，留下的血字纸条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涟漪，更是惊涛骇浪。
“鹤唳峰地下东风是陷阱”陆明反复咀嚼着这十个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他立刻下令：“李建国，带两个人仔细勘查周围，尤其是‘灰鹊’倒下的位置附近，看有没有搏斗痕迹、其他脚印或遗留物。其他人，警戒外围，保持最高警惕！秦大爷，您退到后面安全处。”
秦木匠默默点头，退到一块巨石后，但目光依然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山林，老猎人的本能让他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暗处仍有眼睛。
李建国和两名战士立刻展开细致搜查。血迹主要集中在巨石上，“灰鹊”倒伏的位置周围苔藓和碎石有轻微挣扎蹬踏的痕迹，但范围不大，显示凶手动作极快，可能是在“灰鹊”不备或失去反抗能力时一击致命。刀口很深，几乎切断颈动脉和气管，手法狠辣专业，像是受过训练的人所为。现场没有找到凶器，也没有明显的第二个人的新鲜脚印（除了“灰鹊”自己的和陆明他们刚留下的），凶手很可能清理过痕迹，或者是从水下、岩壁上方等难以追踪的路径接近和离开。
“陆科长，这里！”一名战士在距离尸体约五米外的一处潮湿泥地上，发现了一个非常模糊、近乎被刻意抹去的半个脚印，鞋底花纹很独特，像是某种胶底登山靴，与“灰鹊”的皮鞋和王福贵、刘小栓的解放鞋都不同。
“拍照，取样。”陆明指示。这或许是凶手留下的唯一破绽。
在尸体身上，除了那张纸条和摔碎的眼镜，再无他物。陆明小心地将纸条用油纸包好，放入贴身口袋。那副金丝眼镜，镜片虽碎，但镜框材质很好，他同样收作证物。
勘查完毕，陆明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凶手可能还在附近窥伺，或者“灰鹊”的死本身就是某个信号。“带上尸体，撤回之前的山洞，与留守人员汇合，然后立刻返回四水镇！”他果断下令。
两名战士用随身携带的雨衣简单包裹了“灰鹊”的尸体，用绳索制作简易担架抬起。队伍快速而警惕地沿着原路返回那个藏有电台和矿石样本的山洞。
山洞里，王福贵和刘小栓看到被抬回来的“灰鹊”尸体，吓得面如土色，浑身筛糠。陆明没有时间安抚他们，直接厉声审问：“‘灰鹊’离开前，有没有说过他具体去见谁？或者，你们知不知道‘鹤唳峰地下’是什么地方？‘东风’又指的是什么？”
王福贵哭丧着脸：“领导，我们真不知道啊！‘灰鹊’爷他从来不多说。就说让我们看好东西，等他回来。‘鹤唳峰’好像听‘穿山甲’大哥以前喝酒时吹牛提过一嘴，说北边有个地方，是‘老窖’中的‘老窖’，进去就别想轻易出来，里面机关重重，还有‘老鹰’爷早年藏下的‘大杀器’我们以为是吓唬人的。白马书院 哽欣嶵筷”
“大杀器？”陆明瞳孔一缩，“什么‘大杀器’？”
刘小栓结结巴巴地补充：“好像好像是说，能炸平半个山头的炸药？还是什么别的我们不懂啊领导！”
炸药？大规模爆炸物？如果“23号点”在鹤唳峰地下，并且储存了大量炸药，再结合“东风是陷阱”的警告一个可怕的联想在陆明脑海中形成：敌特可能计划在那里制造一场巨大的、具有象征意义或实际破坏力的爆炸！而“东风”，很可能就是引爆的指令或时机！
必须立刻将这个情报送回去！
陆明不再耽搁，命令队员携带上那箱用铅皮包裹的矿石样本、损坏的电台以及所有有价值的物品，押着王福贵和刘小栓，抬着“灰鹊”的尸体，迅速撤离野狼谷，朝着四水镇方向疾行。秦木匠依旧在前面引路，选择最隐蔽快速的路径。
四水镇指挥部，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当陆明通过便携式步话机（信号极差，断断续续）将野狼谷的发现——尤其是“灰鹊”死亡、纸条内容和“鹤唳峰地下可能埋藏大量炸药”的推测——传回时，魏莱握着听筒的手背青筋都微微凸起。
“消息确认。立刻全速返回，注意安全。”魏莱沉声说完，放下听筒，转向房间里的周明远和刚刚被叫来的夜鹰。
“‘灰鹊’死了，灭口。他留下的信息指向鹤唳峰地下是‘23号点’，并警告‘东风是陷阱’。陆明推测可能关联大规模炸药。”魏莱语速极快，“夜鹰同志，你立刻重新审查所有监听记录，尤其是与‘东风’、‘鹤唳’、‘确认’以及任何可能隐含爆炸、破坏含义的信号或代码！有没有可能，‘东风’本身就是一个引爆指令或倒计时信号？”
夜鹰脸色严峻，立刻回答：“我马上去查！另外，魏书记，从昨天‘酉时’通讯后，那个频率一直静默。但大约一小时前，我在另一个非常冷僻的频段，捕捉到一段极其短暂、未经调制的单音脉冲信号，持续时间只有零点几秒，信号源方向大致在北方偏东，强度很弱。当时以为是干扰，现在结合‘东风陷阱’的警告那会不会是一种远程触发装置的测试信号，或者是某种定时器的反馈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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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试信号？定时器？魏莱的心往下沉。“能分析出更多信息吗？比如脉冲间隔、规律？”
“信号太短，只记录到一次。如果需要，我可以尝试用设备模拟和放大分析，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结果。”夜鹰道。
“立刻去做！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分析那段信号！”魏莱下令，然后看向周明远，“老周，立刻做以下几件事：第一，以最高密级，将‘鹤唳峰地下可能存在敌特大型爆炸物工事’及‘东风陷阱’警告，上报省厅、军区、乃至中央相关部门，请求紧急支援和专业技术力量（工兵、爆破专家）介入。第二，通知前往‘鹤唳岭’方向佯动的部队，立刻停止前进，在安全距离外建立警戒线，严禁任何人靠近鹤唳峰区域，同时派出侦察兵，远距离观察鹤唳峰有无异常人员活动或工程痕迹，但绝不允许抵近侦察！第三，四水镇进入一级战备，所有民兵上岗，加强要害部位守卫，同时安抚群众，做好应急疏散预案（以防万一爆炸波及）。第四，等陆明带回矿石样本和俘虏，立刻由专人护送往省城化验，并连夜突击审讯王福贵、刘小栓，榨干他们知道的每一点信息！”
命令雷厉风行。周明远迅速记录，然后飞奔出去安排。
指挥部里只剩下魏莱一人。他走到窗前，外面天色已近黄昏，四水镇笼罩在暮色和渐起的炊烟中，一片看似宁静的田园景象。然而，北方的群山深处，却可能隐藏着一颗足以摧毁无数人辛勤建设成果、甚至造成重大伤亡的定时炸弹。而那个“东风”陷阱，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东风’东风”魏莱喃喃自语。在这个时代语境下，“东风”可以有多种解读。可能是自然风向，可能是某种代号，也可能他想到了当前最大的国际背景——斯大林病危（或已逝世）的消息正在扩散，社会主义阵营面临领导权更迭和思想震荡的“东风”。如果敌特将这次国际动荡视为实施重大破坏行动的“东风”呢？选择在这个时机引爆，制造混乱和恐慌，其政治象征意义和破坏力都将最大化！
或者，“东风”本身就是敌特行动计划的代号，指代一个特定的时间点或事件信号。
无论如何，必须尽快确定“鹤唳峰地下”工事的具体位置、结构和起爆方式，才能拆解这个陷阱。
这时，夜鹰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张刚刚绘制的草图，脸色更加难看：“魏书记，我对那段单音脉冲信号进行了初步的频谱放大和模拟分析发现它虽然极其短暂，但波形非常规整，前沿和后沿极其陡峭，像是精心生成的电子信号，不是自然干扰。更重要的是，通过对比一些有限的资料，这种波形特征有点像早期用于远距离无线电遥控起爆装置的测试或确认信号！”
无线电遥控起爆！这意味着，炸弹可能不需要人员在现场手动引爆，只要在有效距离内，通过特定频率的无线电信号就能触发！而“东风”，很可能就是那个发送引爆信号的指令代号！
“有效距离大概多远？需要多大功率的发射机？”魏莱急问。
“这取决于装置的设计和天线。如果放在高山（比如鹤唳峰）上，使用大功率发射机和定向天线，理论遥控距离可以覆盖几十甚至上百公里。也就是说，引爆者可能根本不在鹤唳峰附近，而是在某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比如省城，甚至更远。”夜鹰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遥控引爆，远程控制这大大增加了防范和抓捕幕后主使的难度。就算找到了地下工事和炸药，如果不知道遥控频率和信号特征，也无法完全排除危险，对方随时可能狗急跳墙。
“必须立刻找到并控制可能的遥控发射点！”魏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远超预期，“夜鹰，你集中所有精力，尝试反向推导可能的遥控频率范围，并加强这些频段的监控。我会请求上级协调更大范围的无线电监测网络，协助定位异常发射源。”
“是！”夜鹰领命，再次匆匆返回他的监听室。这场无声的电波战争，已经到了决胜的关键时刻。
深夜，陆明率领的特别行动队终于风尘仆仆、满身疲惫地回到了四水镇。他们带回了“灰鹊”的尸体、两名俘虏、那箱至关重要的矿石样本、以及其他杂物。魏莱和周明远亲自在镇公所迎接。
顾不上寒暄，陆明立刻详细汇报了野狼谷行动的全过程，重点描述了“灰鹊”被杀现场的情况、模糊的陌生脚印、以及王福贵和刘小栓关于“大杀器”的供词。他同时呈上了那张染血的纸条和“灰鹊”的金丝眼镜。
魏莱仔细查看了纸条上的血字，又拿起那副破碎的眼镜端详。眼镜做工精致，镜腿内侧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磨损严重的英文缩写刻痕：“yct”。余景天名字的拼音缩写？
“立刻安排人对眼镜进行详细检验，看能否提取指纹或其他身份信息。纸条送去技术处理，尽量复原清晰。”魏莱将证物交给周明远，然后看向那箱铅皮包裹的矿石样本，神情无比严肃：“这些东西，立刻安排绝对可靠的专人、专车，连夜送往省城，交给指定的科研和公安部门，进行最严格的检验和安全处置。路上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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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周明远亲自去安排押运事宜。
魏莱又看向被捆着的王福贵和刘小栓，对陆明说：“连夜审讯，重点问：第一，他们是否听‘穿山甲’或‘灰鹊’提过‘遥控’、‘无线电引爆’、‘定时’这些词；第二，‘老鹰’余景天除了通过‘灰鹊’，还有没有其他方式联系或指挥他们；第三，野狼谷那个山洞，除了他们，还有谁知道，是否还有其他秘密出口或储藏点；第四，‘灰鹊’最近一次与‘老鹰’联系的具体时间、方式和内容，哪怕只有只言片语。用一切合法手段，撬开他们的嘴！”
“是！”陆明押着两个面如死灰的俘虏去了审讯室。
安排完这一切，魏莱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丝毫未减。他走到院内，春夜的寒风让他头脑更加清醒。抬头望去，北斗星在北方天际清晰可见，而北斗所指的方向，大概就是那座隐藏着致命秘密的鹤唳峰。
“地下工事无线电遥控东风陷阱‘老鹰’余景天，你究竟想干什么？”魏莱低声自语。是将整个鹤唳峰连同可能存在的矿脉一起炸毁，彻底破坏国家的资源计划？还是想在某个特定时刻制造惊天爆炸，作为向某些势力“献礼”或表达“存在”的疯狂之举？
无论是哪种，都必须阻止！
这时，张铁匠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他那只独臂在月光下轮廓分明。“魏书记，镇上的老工人都动员起来了，各个路口、厂子、仓库都加了暗哨。大伙儿听说北边山里有坏分子想搞大破坏，都憋着一股劲，保证不让一只可疑的苍蝇飞进镇子搞乱。”
魏莱看着张铁匠朴实而坚定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力量。这就是四水镇的根基，是无数像张铁匠、秦木匠、李建国这样的普通人，在关键时刻迸发出的忠诚与勇气。
“铁匠同志，辛苦大家了。告诉同志们，提高警惕，但也不要过度紧张，影响正常生产生活。我们一定能粉碎敌人的阴谋！”魏莱用力拍了拍张铁匠的肩膀。
张铁匠重重点头，转身融入夜色，继续去巡查他的“防线”。
魏莱回到指挥部，摊开地图，目光再次锁定“鹤唳峰”。现在，情报已经上报，专业力量正在调动，本地防线已经巩固。接下来，就是等待上级指示、专业队伍到来，以及看陆明的审讯和夜鹰的监听，能否带来更进一步的突破。
然而，一丝疑虑悄然浮上魏莱心头：“灰鹊”被灭口，显然是“老鹰”为了保密。但“灰鹊”既然能留下“东风是陷阱”的警告，说明他死前可能察觉了什么，甚至可能对“老鹰”产生了不信任或恐惧。那么，“老鹰”现在是否知道“灰鹊”已经泄密？如果知道，他会不会提前启动“东风”？
还有，那个在现场留下半个模糊脚印的凶手，是谁？是“老鹰”亲自出手，还是他手下另有更隐秘的杀手？“灰鹊”作为关键中间人被轻易除掉，是否意味着“老鹰”的网络正在收紧，或者内部出现了其他问题？
种种疑问，如同窗外渐浓的夜色，笼罩在四水镇的上空，也笼罩在魏莱的心头。他知道，最后的较量，或许已经近在咫尺。而破解“东风”之谜，找到并解除鹤唳峰下的致命陷阱，是赢得这场较量的唯一关键。
春寒料峭，长夜未央。但指挥部里的灯光，彻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