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木匠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四水镇公所大门的,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灰白。守夜的民兵认出了这位浑身被寒露打湿、气喘如牛的老猎人,立刻将他搀扶进周明远的办公室。周明远昨夜几乎未眠,一直在指挥部协调各方,闻讯立刻起身,亲自给秦木匠倒了一大碗热姜糖水。
“秦大爷,慢慢说,怎么回事?”周明远的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
秦木匠双手捧着搪瓷碗,滚烫的温度让他冻僵的手指略微恢复知觉。他大口喘匀了气,这才用嘶哑的声音,将昨夜所见一五一十道来:如何不放心返回龟鹤嘴附近潜伏,如何看见那个穿干部服、蒙面戴眼镜的人返回搜寻(公文包),如何差点被对方发现并开枪,对方如何朝东南方向逃走,以及自己凭借猎人经验跟踪了一段,确认那人似乎对另一条通往“野狼谷”方向的山路颇为熟悉
“野狼谷?”周明远眉头紧锁,立刻铺开地图。野狼谷在四水镇东南方向约三十里,是一片更加荒凉、沟壑纵横的原始山林区,解放前曾是悍匪窝点,剿匪后已无人定居,只有少数胆大的猎户或采药人偶尔涉足。那里地形复杂,洞穴众多,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灰鹊”在龟鹤嘴暴露后,没有直接向东北的“鹤唳岭”(23号点)方向汇合,反而折向东南的野狼谷?是故布疑阵,还是那里有他们另一个备用据点或联络点?甚至“灰鹊”本人可能就长期隐匿在那一带?
“秦大爷,你看清他拿的枪了吗?还有,他走路有什么特别?”周明远追问细节。
“枪很小,黑乎乎的,有点像早年‘小鼻子’(指日本人)军官别在腰上的那种,打得快,声音脆。”秦木匠努力回忆,“走路步子稳,不像是常走山路的庄稼汉,也不像土匪那样毛躁,有点有点像镇上干部下乡考察路不好走时那种样子,虽然快,但落脚有点挑地方。”
这个描述进一步印证了“灰鹊”的“干部”特征和可能缺乏长期野外生活经验,但受过一定训练。
“秦大爷,您立了大功!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千万别再一个人进山了,太危险。”周明远安顿好秦木匠,立刻拿着这份最新情报赶往指挥部。
指挥部里,魏莱和陆明正在分析夜鹰截获的“龟甲”指令。见周明远带来秦木匠的目击报告,两人精神都是一振。
“‘灰鹊’向东南野狼谷方向跑了”陆明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这和他之前可能在王家屯附近活动(砖窑放信)、拥有交通工具(老鹰崖车印)的特征,似乎能连起来。王家屯、龟鹤嘴、野狼谷,这三个点大致呈一个三角形,野狼谷位置最偏,也最隐蔽。如果‘灰鹊’的任务包括清扫痕迹、联络中转,甚至掌管部分物资,那么他可能在野狼谷有一个更固定的、甚至可能储存了电台、武器或补给的安全屋。”
魏莱点头,补充道:“而且,他选择向东南,而不是直接去‘23号点’,可能有几个原因:第一,他认为自己可能被追踪,需要绕路或观察是否‘干净’;第二,野狼谷有他必须处理的‘尾巴’(断尾计划的对象)或物资;第三,那里本身就是他与‘老鹰’或其他上层的一个独立联络节点。秦大爷说他似乎熟悉去野狼谷的路,这点很重要。”
“那么,我们是否调整重心,先集中力量抓捕‘灰鹊’?”周明远问,“他手里很可能有直接联系‘老鹰’的方式,或者知道‘23号点’的精确位置。而且他刚刚受惊,正是追击的好时机。”
魏莱沉吟片刻,目光在地图上“野狼谷”和“鹤唳岭”之间来回移动。“‘灰鹊’要抓,‘23号点’也要找。但不能盲目分兵。陆明,审讯那边有什么新进展吗?关于‘灰鹊’的可能身份,或者‘龟甲’的含义?”
陆明立刻汇报:“钱有才那边榨不出更多了,他对‘灰鹊’一无所知。但是,穿山甲那边,有了意外收获。”他拿起一份刚整理好的审讯记录,“穿山甲承认,他们之前在龟鹤嘴藏身时,除了接受‘灰鹊’传递的指令和补给,还曾听‘灰鹊’无意中提起过,说‘上头’(指老鹰)在更北边有个‘老窖’,里面存着‘真家伙’和‘硬货’,是早年就备下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启用。穿山甲当时以为是藏金银的地方,没太在意。”
“老窖?真家伙?硬货?”魏莱眼神一凝,“会不会就是‘23号点’?里面除了安全屋功能,还可能储存了武器、炸药、甚至勘探取样设备、放射性矿石样本?”
“很有可能。”陆明继续道,“另外,关于‘龟甲’,我们审讯组有个同志是南方人,他提出一个联想:在某些地方的暗语或江湖黑话里,‘龟甲’有时指代‘坚固防守’或‘缩头不出’,也有指代‘地契’、‘房契’等重要凭证的,取其‘硬壳保护重要之物’的意思。结合电文语境‘龟甲-确认’,更像是要求接收方确认已进入安全隐蔽状态,或已获取/保护重要物品。”
“坚固防守安全隐蔽”魏莱喃喃道,“这符合‘23号点’作为深层隐蔽点的定位。‘确认’则说明‘老鹰’需要知道他们是否已安全到位并准备好长期潜伏。”他看向夜鹰,“夜鹰同志,昨晚后续有没有收到可能的‘确认’回信?”
夜鹰摇头:“没有。那个频率在发送指令后一直静默。要么‘23号点’的电台严格遵守只接收不发射的规定,要么他们用其他方式(比如人力传递信号棒、灯光等)进行了确认,我们监控不到。”
魏莱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最终重重地点在“野狼谷”区域:“‘灰鹊’是关键中间人,他知道的肯定比穿山甲多,甚至可能知道‘老窖’的具体位置和进入方法。他现在受惊逃往野狼谷,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但是,抓捕行动必须周密,野狼谷地形复杂,不能打草惊蛇让他再次溜掉,或者逼他毁掉可能存在的证据和物资。”
他做出决断:“陆明,你亲自带队,挑选最精干的公安和民兵,组成特别行动队。李建国熟悉山林,伤也无碍,让他参加。秦木匠如果体力允许,可以请他作为远距离向导和地形顾问,但绝不能让他靠近危险区域。你们的目标是:第一,秘密潜入野狼谷区域,寻找‘灰鹊’的踪迹和可能的安全屋;第二,如果发现,务必生擒,至少要确保其无法销毁随身物品;第三,如果发现敌特储存的物资或文件,就地保护并报告。”
“是!”陆明挺胸领命。
“周明远,你协调军分区,请他们派出一支小股精锐部队,向‘鹤唳岭’方向做战术佯动和外围封锁,造成我们主力在追查‘23号点’的假象,吸引‘老鹰’的注意力,掩护陆明他们在野狼谷的行动。同时,请求省厅和军区,加快对‘鹤唳岭’区域历史地图和伪满档案的检索,重点查找标注有‘23’、‘老窖’、‘备用仓库’或与‘鹞’项目相关设施的地点。”
“明白。”周明远应道。
“夜鹰,你的任务不变,继续严密监听,特别是注意是否有新的、指向野狼谷方向的异常信号。‘灰鹊’受惊后,有可能尝试与‘老鹰’紧急联系。”
分派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陆明去挑选人手,李建国闻讯主动请缨,斗志昂扬。秦木匠喝了姜糖水,吃了点东西,恢复了些力气,听说要去野狼谷抓那个“戴眼镜的坏蛋”,浑浊的眼睛里冒出光,坚持要当向导:“那条路我年轻时候走过几次,有些险道只有我们知道,能抄近路,还能避开一些容易设伏的地方。”
考虑到秦木匠对地形的熟悉至关重要,且他表现出足够的勇气和机警,陆明在征求魏莱同意后,决定让秦木匠作为“路线顾问”,但严格规定他只能在队伍后方安全位置指引方向,绝不参与一线接触。
特别行动队由陆明、李建国、四名公安战士、四名精锐民兵以及秦木匠组成,共十一人。他们配备了步枪、冲锋枪、手枪和必要的攀爬、破拆工具,携带了五天的干粮和急救包,轻装简从,于当天下午,借着日渐茂盛的春林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四水镇,向东南方向的野狼谷进发。
与此同时,军分区一个排的兵力,携带电台和少量重武器,大张旗鼓地乘车向北运动,沿途有意放出“搜剿敌特残余,勘察重要矿藏区域”的风声,直奔“鹤唳岭”大致方向而去。而四水镇上,张铁匠的工人网络和留守民兵加强了警戒,尤其是对邮电所、供销社等关键地点以及进出镇路口的盘查。看书屋 已发布嶵鑫彰踕
一张虚实结合、明暗交织的大网,悄然撒向群山之间。
野狼谷并非一个正式地名,只是当地人对那片荒凉山区的统称。这里山势陡峭,植被从山脚的阔叶林逐渐过渡到山腰的针阔混交林,再到靠近山顶的嶙峋石崖和低矮灌丛。沟壑纵横,溪流湍急,许多地方常年云雾缭绕,阳光难以直射。解放前盘踞此地的土匪利用复杂地形和众多天然洞穴,修建了一些简易的栈道、哨卡和藏兵洞,剿匪后大多废弃,但遗迹尚存。
特别行动队避开主要路径,在秦木匠的指引下,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采药古道向野狼谷深处渗透。秦木匠虽然年迈,但一旦进入山林,仿佛换了个人,眼神锐利,脚步轻健,对沿途的地形地貌、水源位置、甚至哪些地方可能有野兽出没都了如指掌。他带着队伍时而攀爬陡坡,时而涉过冰冷的溪涧,尽量选择隐蔽但相对安全的路线。
“前面就是‘一线天’,过去以后是个小盆地,早年土匪在那里搭过几个窝棚,不知道塌了没有。”秦木匠在一块巨石后停下,指着前方两片高耸石壁间一道狭窄的缝隙低声说。
陆明示意队伍暂停,派出两名身手敏捷的战士先行攀爬上去,在石壁顶部观察警戒。确认安全后,队伍才依次快速通过这道险峻的“一线天”。
穿过石缝,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约有几个足球场大小的山谷盆地。谷底较为平坦,长满了过膝的荒草,几条小溪汇成一股浅流蜿蜒穿过。果然,在靠近山壁的背风处,依稀可见几处坍塌了大半的木棚架子,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枯藤和青苔。
“分散搜索,注意脚下和周围山壁,看有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痕迹。”陆明下令。
队员们呈扇形散开,小心翼翼地搜索着盆地。李建国带着一名民兵,径直走向那些废弃的窝棚。窝棚里空荡荡,除了腐朽的木料和动物粪便,什么也没有。但在其中一个窝棚外侧的石头地基缝隙里,李建国眼尖,发现了一小截被踩进泥里的、比较新鲜的烟蒂!过滤嘴是白色的,上面有模糊的红色印刷字迹,不是乡下常见的旱烟或自卷烟。
“陆科长,有发现!”李建国低呼。
陆明快步过来,用镊子小心夹起那截烟蒂,放在掌心仔细查看。烟蒂受潮有些变形,但能看出是机制卷烟,过滤嘴材质较好,上面残留的红色字迹依稀可辨是“哈尔滨卷烟厂”。这种烟在县城也算比较高档,乡下极少见到。
“时间不超过三天。”陆明判断,“抽烟的人在这里停留过,而且不太可能是普通猎户或采药人。”这印证了他们的方向没错,“灰鹊”或他的同伙最近到过这里。
“看这里!”另一边搜索的秦木匠也发出了信号。他蹲在一处溪流边的湿润泥地上,指着一片模糊的脚印。脚印至少是两种不同的鞋底花纹留下的,一种较深,像是胶底解放鞋,另一种较浅,花纹细密,像是皮鞋或较好的布鞋。脚印方向指向盆地另一端,那里有一条更隐蔽的、被灌木半掩的狭窄山沟。
“至少两个人,过去没多久,朝那边去了。”秦木匠笃定地说。
陆明精神大振:“跟上!注意保持距离,不要暴露!”
队伍沿着脚印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摸向那条山沟。山沟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光线昏暗,藤蔓交错。脚印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显然经过的人没有刻意掩饰。
进入山沟约百米后,地势开始向上,出现人工开凿的粗糙石阶,石阶两侧的石壁上,甚至能看到早年凿出的、用于放置油灯或插火把的小凹坑。这里显然是当年土匪修建的一条秘密通道。
“小心,上面可能有哨卡或藏身洞。”陆明提醒。队伍放慢速度,更加警惕。
攀爬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石阶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一侧的石壁上,赫然出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约一人高,边缘有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里面传来微弱的气流声,显示洞穴颇深。
洞口外的平台上,脚印凌乱,还有熄灭不久的篝火灰烬,旁边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和压缩饼干包装纸(苏制军粮款式)。一切迹象都表明,这里近期有人频繁活动,很可能就是“灰鹊”及其同伙的一个落脚点!
陆明示意队伍在洞口两侧隐蔽,自己和李建国小心翼翼地靠近洞口,侧耳倾听。洞内寂静无声,但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和一丝微弱的、类似发报机变压器发热后的臭氧味飘出来。
有电台?!
陆明和李建国交换了一个眼色,轻轻拉动枪栓。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陆明用一块破布捂住口鼻,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低沉,朝着洞内喊道。
洞内没有任何回应。
陆明打了个手势,李建国会意,从腰间摸出一颗苏制rgd-33防御型手榴弹(朝鲜战场带回的纪念品),拔掉保险销,但没有立刻投出,而是再次喊话:“再不出来,我们就炸洞了!”
短暂的死寂后,洞内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紧接着是物品被撞倒的闷响和一个压抑的、带着惊恐的喊声:“别别炸!我们出来!我们投降!”
片刻后,两个身影高举着双手,哆哆嗦嗦地从黑暗的洞口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一个三十多岁,穿着脏污的蓝布工装,面相普通,眼神慌乱。后面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脸色苍白,穿着不合身的旧军装,左臂还用撕破的布条吊着,似乎受了伤。两人身上都没有武器。
“就你们两个?”陆明厉声问,枪口牢牢锁定他们。
“就就我们俩”年长的那个结结巴巴地回答。
“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为什么在这里?”李建国上前,迅速将两人搜身,确认没有武器后,示意其他队员进洞搜查。
“我我叫王福贵,他叫刘小栓我们我们是是跟‘穿山甲’大哥混的”王福贵哭丧着脸,“西山据点被端了,我们跟着‘灰鹊’爷哦不,是那个戴眼镜的,跑到龟鹤嘴,后来又按他的吩咐,先撤到这里等着”
“等着干什么?‘灰鹊’人呢?”陆明追问。
“他说他说去办点事,让我们在这里守着电台和东西,等他回来,再一起往北边‘老窖’去。”刘小栓带着哭腔补充,“他还说,如果我们乱跑或者被抓了,就就死定了。可我们不想死啊领导!”
这时,进洞搜查的队员出来了,报告道:“陆科长,里面是个大约二十平米左右的天然洞穴,经过加固。发现一部损坏的便携式电台(摔坏了),一些电池、电线,两箱苏制罐头和压缩干粮,几套换洗的旧衣服,还有一些地质罗盘、放大镜、笔记本和一小盒用铅皮包裹的、像是矿石的东西,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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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皮包裹的矿石?!陆明心中一震,快步进洞查看。在洞穴最里面的一个干燥石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木盒,里面是几块用厚铅皮仔细包裹成小方块的物品。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挑开一块铅皮的边缘,露出里面暗色、带有明显晶体结构的石头断面。即使不懂地质,他也知道,这很可能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铀矿石样本!而且已经过初步处理和封装!
“灰鹊”把这两个小喽啰和如此重要的样本留在这里,自己去“办事”?办什么事?清理痕迹?执行“断尾”?还是去处理更重要的物品或联络?
“他离开多久了?说去哪里办什么事?”陆明回到洞口,厉声问道。
王福贵和刘小栓面面相觑,都摇头:“他他没细说,只说最迟今天天黑前回来。走了大概三四个钟头了。走的时候很急,好像好像很生气,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什么‘蠢货’、‘留不住了’”
陆明看了看天色,已是下午。如果“灰鹊”计划天黑前返回,那么他办事的地方应该不会太远。结合秦木匠昨夜见他向东南逃,以及这里发现的痕迹,他很可能就在野狼谷范围内活动,处理某个“尾巴”或者取藏匿的其他东西。
“看好他们!”陆明下令将王福贵和刘小栓捆好,留下两名战士看守洞口和俘虏,自己带着李建国、秦木匠和其余队员,准备以这个洞穴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搜索。
秦木匠仔细观察了洞口平台上的脚印,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指向洞穴侧后方一条更陡峭、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险径:“领导,那边好像也有新鲜踩踏的痕迹,往上面去了。上面我记得有个地方,叫‘鹰愁涧’,地势险,有个小瀑布和水潭,旁边也有个小山洞,早年土匪头子有时候躲那里。”
“走!”陆明毫不犹豫。
队伍沿着秦木匠指点的险径向上攀爬。这条路极其难走,许多地方需要手脚并用,甚至要借助绳索。但沿途确实发现了一些新鲜的刮擦痕迹和断裂的藤蔓。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爬上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时,前方传来了哗哗的水声。透过林木缝隙,可以看到一道数丈高的瀑布从崖壁垂下,注入下方一个碧绿深潭。瀑布旁边,崖壁上果然有一个被水汽常年浸润、长满青苔的狭窄洞口。
然而,此刻吸引他们目光的,并非山洞,而是深潭边的景象!
潭边一块平坦的大石上,趴伏着一个人!脸朝下,一动不动。深蓝色的干部服,熟悉的背影
陆明和李建国心中同时一紧,迅速持枪靠近,保持警戒。李建国用枪口轻轻将那人拨动翻过来。
正是“灰鹊”!
他脸色青紫,双目圆睁,充满了临死前的惊愕与恐惧。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几乎割断了气管的刀口,鲜血早已凝固,将身下的岩石染黑了一大片。他的左手紧紧攥着,手指缝里似乎露出纸张的一角。右手则无力地摊开,旁边掉落着一副摔碎了镜片的金丝眼镜。
他死了。被灭口了。
陆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掰开“灰鹊”紧握的左手。里面是一张被血浸透、揉皱了的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用铅笔匆忙写下的字迹,字迹潦草扭曲,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23在鹤唳峰地下东风是陷阱”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23’在‘鹤唳峰’地下‘东风’是陷阱”陆明低声念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升起。
“灰鹊”在临死前,似乎想留下警告。他知道“23号点”的精确位置(鹤唳峰地下),并且知道所谓的“东风”讯号(很可能是“老鹰”许诺的接应或下一步指令)是一个陷阱!他是被谁灭口的?是“老鹰”派来执行“断尾”的其他人?还是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被“老鹰”亲自清理?
李建国在“灰鹊”身上摸索了一番,除了那张纸条和眼镜,别无他物。没有武器,没有电台,没有任何能证明其身份的文件。灭口者做得干净利落。
“搜索周围,看有没有其他痕迹或线索!”陆明站起身,沉声命令。他知道,虽然“灰鹊”这条线断了,但他留下的死亡信息和那个洞穴里发现的矿石样本,以及两个活口,依然是重大收获。尤其是“鹤唳峰地下”这个具体地点,以及“东风是陷阱”这个骇人警告。
他需要立刻将这里的情况,尤其是“灰鹊”的死和纸条内容,报告给魏莱。追查“老鹰”和“23号点”的行动,已经到了最关键时刻,也面临着最大的危险。
鹤唳峰下,究竟隐藏着什么?“东风”陷阱,又意味着什么?而“老鹰”余景天,此刻是否已经如同真正的鹰隼,躲在某个暗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准备发动致命的最后一击?
野狼谷的深潭边,水声轰鸣,仿佛在为这场无声较量中又一条消逝的生命奏响哀歌。而更北方,那座名为“鹤唳”的山峰,在暮色中沉默地矗立,仿佛一个巨大的、充满未知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