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勘探队指挥部召开紧急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傅工、魏莱、调查组的杨国栋、马副处长、陆明,还有刚刚抵达的“夜鹰”。这是夜鹰第一次正式露面,他现在的身份是魏莱的“表弟”,负责协助镇里的保卫工作。
帐篷里挂起了西山地形图,傅工用红蓝铅笔在上面标注了几个点。
“根据徐文彬的供词和日本时期的情报,西山最有可能存在矿藏的区域有三个。”傅工指着地图,“一号区域在山南坡,这里日本人打过钻孔,有记录显示发现了‘特殊矿物’;二号区域在山北麓,地质构造与一号区域类似;三号区域在主峰东侧,这里地形复杂,日本人没有深入勘探。”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的计划是,明天开始对这三个区域同时进行初步勘探。但真正的重点,是设局抓捕余先生。”
“具体怎么做?”杨国栋问。
“分三步。”傅工说,“第一步,明天下午,我们会在一号区域‘偶然’发现‘高品位矿石’,并大张旗鼓地取样、标记。这个消息会通过某些渠道‘泄露’出去。”
“渠道怎么保证?”
“徐文彬。”傅工说,“让他按照余先生的要求,往省城发那封‘货已备好’的电报。同时,我们在西山最高处那棵老松树上,绑上红布条。”
陆明皱眉:“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余先生那么狡猾,可能会怀疑。”
“所以要演得真。”傅工说,“勘探队里会有我们的同志扮演‘动摇分子’,私下抱怨工作太辛苦,想捞点外快。这些话会传到镇上,再通过镇上的某些人传到余先生耳朵里。”
魏莱明白了:“您是说,在四水镇内部,有余先生的人?”
“一定有。”傅工肯定地说,“否则他不可能对四水镇的情况这么了解。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个人自己暴露出来。”
马副处长接话:“第二步呢?”
“第二步,准备一份‘样品’。”傅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深灰色的岩石,“这是我们从西北带来的,外观很像铀矿石,但其实是普通岩石掺杂了一些放射性物质,剂量很低,不会造成危害。我们会把它包装成‘高品位样品’,放在一个看似隐蔽但实际上在我们监控下的地方。”
“放在哪里?”
“西山脚下的老君庙。”夜鹰突然开口,“那里地形复杂,容易藏东西,也容易监视。而且,孙志刚之前在那里活动过,余先生的人知道那个地方。”
“好。”傅工点头,“第三步,等鱼上钩。余先生或者他的人来取样品时,我们当场抓捕。如果能顺藤摸瓜找到余先生本人,那就最好不过。”
计划听起来很周密,但魏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傅工,如果余先生亲自来怎么办?会不会有危险?”
“所以我们准备了第二套方案。”傅工说,“如果来的是小角色,就抓捕审讯;如果是余先生本人,就跟踪监视,找到他的老巢。无论如何,都不能打草惊蛇。”
杨国栋思考片刻,问:“需要多少人力?”
“勘探队这边出十个人,都是保卫干部出身,有实战经验。”傅工说,“地方上,需要民兵队配合外围警戒,还需要几个可靠的群众做眼线,观察镇上的异常动向。”
“眼线我来安排。”魏莱说,“铁工厂有几个老工人,政治可靠,而且对镇上的人都很熟悉。”
“好。”傅工看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我们分头准备:魏书记安排眼线和民兵;杨主任协调调查组的人力;夜鹰同志熟悉西山地形,负责老君庙的布控;我负责勘探队内部的安排。明天早上八点,再次开会,敲定细节。”
众人散去。魏莱和夜鹰一起走出帐篷。
西山的夕阳很美,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远处的山峰轮廓分明。但魏莱没有心情欣赏,他心里沉甸甸的。
“夜鹰同志,你觉得这个计划能成功吗?”
夜鹰点了支烟,深吸一口:“计划很周密,但对手很狡猾。余先生能潜伏这么多年不被发现,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我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什么是最坏的准备?”
“他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根本不会上钩。”夜鹰吐出一口烟,“或者,他准备了后手——比如声东击西,表面上派人来取样品,实际上另有目标。”
“另有目标?还有什么目标?”
夜鹰看着魏莱,眼神复杂:“魏书记,您有没有想过,余先生的真正目标,可能不是矿石样品,而是……人。”
“人?谁?”
“知道秘密的人。”夜鹰说,“徐文彬、您、傅工、甚至我。对于敌特来说,有时候人比东西更重要。掌握了核心技术的人,掌握了关键情报的人,都是他们想要控制或消灭的目标。”
魏莱后背一凉。他想起薛永丰的死,想起陈教授的死。余先生为了保守秘密,不惜杀人灭口。如果这次行动失败,或者让余先生察觉到了危险,那他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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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不用担心。”夜鹰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西北派我来,其中一个任务就是保护您的安全。从今天起,我会二十四小时跟着您。”
“那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夜鹰踩灭烟头,“这是任务。而且,我觉得您是个好干部,四水镇需要您。”
这话说得很真诚。魏莱心里一暖,点点头:“那就拜托了。”
两人往镇政府走。路上,碰到了刚从铁工厂回来的张铁匠。
“书记,勘探队那钻机修好了。”张铁匠抹了把汗,“不过我发现个问题——他们那钻头,用的是特种合金钢,咱们国内现在造不出来,应该是苏联进口的。这种钻头,专门用来打硬岩层,看来他们要找的东西,埋得挺深。”
专业细节往往透露重要信息。魏莱问:“能看出要打多深吗?”
“我问了那个年轻的钻工,他说计划打到五百米。”张铁匠压低声音,“五百米啊书记,普通矿哪用打这么深?这下面,肯定不是一般的东西。”
五百米。这个深度,印证了傅工说的“重要战略资源”。普通的煤矿、铁矿,几十米、一百米就够了。需要打到五百米的,只能是特别珍贵、特别难采的矿藏。
“张师傅,这事不要对外说。”魏莱嘱咐,“另外,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他把需要眼线的事说了。张铁匠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铁工厂的老王、老李、老赵,都是几十年的老工人,政治绝对可靠。我让他们这几天多留心,镇上来了什么生人,谁家有什么异常,都记下来。”
“好,但要叮嘱他们,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夜幕降临,四水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铁工厂的老王蹲在自家院门口抽旱烟,眼睛却盯着斜对面的供销社。下午有个生面孔来买烟,不是镇上人,也不是勘探队的——勘探队的人都穿工装,这人穿着中山装,戴着呢帽,像个干部。但老王在镇上几十年,干部都认识,这人绝对没见过。
老李在邮电所门口溜达,假装等人。他看见邮电所的田所长在门口挂了个新牌子:“电报业务暂停三天,线路检修”。奇怪,下午还没这牌子呢。
老赵更绝,他借口给勘探队送修理工具,在营地外转了一圈。听到两个勘探队员在帐篷后面小声说话:
“傅工说这次可能有大发现,让咱们打起精神。”
“什么大发现?神神秘秘的。”
“听说……是造原子弹的原料。”
“真的假的?那可不得了……”
老赵心里一惊,赶紧离开了。
这些信息,在晚上八点汇总到了魏莱这里。他正在和夜鹰、周明远分析情况。
“穿中山装的生面孔……”魏莱皱眉,“会不会是余先生的人?”
“有可能。”夜鹰说,“但更可能是来探路的。余先生很谨慎,不会轻易露面。”
“邮电所暂停电报业务,这个有点奇怪。”周明远说,“田所长下午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检修线路?我去问问。”
“等等。”夜鹰拦住他,“先不要打草惊蛇。如果田所长有问题,你现在去问,反而会惊动他。我们暗中观察就行。”
正说着,李建国拄着拐杖进来,脸色凝重:“书记,西山那边有情况。”
“什么情况?”
“巡逻的民兵报告,晚上七点左右,看见有人影在西山南坡晃动,打手电筒,但不是勘探队的人——勘探队都集中在营地,没人上山。”
“几个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两三个,看身形都是男人。往一号区域方向去了,但没进警戒线,在外围转了一圈就走了。”
夜鹰立刻站起来:“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魏莱也要起身。
“不,您留在这里。”夜鹰按住他,“您目标太大,容易暴露。我一个人去,更方便。”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套黑色的夜行衣,还有一把匕首,一把手枪。换上衣服后,他整个人像是融入了黑暗。
“两个小时后我回来。如果没回来……”夜鹰顿了顿,“就按最坏的情况处理。”
“你小心。”魏莱紧紧握了握他的手。
夜鹰点点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周明远和李建国都有些紧张:“书记,夜鹰同志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
“他说得对,他去最合适。”魏莱虽然担心,但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稳住阵脚,不要自乱阵脚。”
他看了看表,晚上八点二十。距离明天行动开始,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黑暗中,较量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