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鹰像一只真正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穿行在西山的林地里。
他受过专业训练,知道如何在夜间隐蔽行动:脚步落在厚实的落叶上,避免踩断枯枝;呼吸放慢放轻,减少白雾;眼睛适应黑暗后,利用月光和雪地的反光辨认地形。
根据民兵的描述,那几个人影出现在西山南坡,一号区域外围。夜鹰决定先去那里看看。
一号区域是日本人打过钻孔的地方,地形相对平缓,有几块突出的岩石可以作为标志物。夜鹰爬到其中一块岩石上,俯身观察。
雪地上确实有新鲜的脚印。不是勘探队的胶底鞋印,也不是民兵的棉鞋印,而是一种平底的皮鞋印,鞋码大约42、43,深浅不一,看起来走路的人很小心。
脚印从东边来,在一号区域外围绕了半圈,又往西边去了。夜鹰顺着脚印追踪,一直跟到西山主峰脚下。
主峰下有一片松树林,其中一棵老松树特别显眼——树干要两人合抱,树冠如盖。这就是徐文彬说的那棵“老松树”。
夜鹰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躲在二十米外的一丛灌木后观察。
树下有人。
两个黑影,都穿着深色衣服,正在往树上绑什么东西。夜鹰眯起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了——是红布条!
余先生的人,抢先一步绑上了信号!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知道了勘探队的计划,或者,他们有自己的计划。
夜鹰屏住呼吸,继续观察。那两个人绑好红布条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在树下,似乎在挖什么东西。
几分钟后,他们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看了看,又埋回去,然后迅速离开,消失在树林深处。
等他们走远,夜鹰才悄悄靠近。他先检查了红布条——就是普通的红布,撕成条状,打了个死结。然后他找到刚才那两个人挖坑的地方,土还是松的。
夜鹰用匕首小心地挖开,果然找到了那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
“样品在老君庙神龛下,明晚十点来取。勿带旁人。——余”
字迹很工整,用的是繁体字。夜鹰把纸条原样放回,铁盒埋好,恢复原状。
然后他快速返回镇政府。
听完夜鹰的汇报,魏莱眉头紧锁:“他们绑了红布条,又埋了纸条……这是要干什么?”
“双重确认。”夜鹰分析,“红布条是给徐文彬看的,表示‘信号已发,可以行动’。纸条是给他们自己人看的,约定了取样品的时间和地点。但问题是……”
“问题是什么?”
“纸条上说‘明晚十点来取’,但我们现在就知道样品在老君庙神龛下。”夜鹰说,“余先生这么谨慎的人,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信息提前埋在那里?万一被别人发现呢?”
周明远说:“也许他相信那个地方很隐蔽?”
“再隐蔽,也不如记在脑子里安全。”夜鹰摇头,“我觉得,这可能是个试探——试探我们是不是已经控制了徐文彬,是不是知道了红布条的信号。”
魏莱明白了:“如果我们按照原计划,明天去绑红布条,就说明徐文彬还没有交代,我们也不知道信号的事。如果我们不绑,或者提前去老君庙埋伏,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情况。”
“对。”夜鹰点头,“余先生在试探我们的反应。”
“那我们怎么办?”
夜鹰想了想:“将计就计,但要加一层保险。明天,我们照常绑红布条,但绑的位置稍微偏移一点——不绑在那棵老松树上,绑在旁边那棵小一点的松树上。这样既发了信号,又暗示‘情况有变但可控’。”
“老君庙那边呢?”
“按兵不动。”夜鹰说,“明天晚上十点,我们埋伏在老君庙周围,但不要进去。看看来取样品的是什么人,跟踪他们,找到他们的落脚点。”
“如果没人来呢?”
“那就说明余先生已经察觉,我们要重新制定计划。”夜鹰看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魏书记,您先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魏莱确实累了,但他睡不着。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西山的方向,有几点灯火在闪烁,那是勘探队的营地。更远处,是无边的黑暗,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余先生就像这黑暗本身,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他在试探,在观察,在等待时机。
而四水镇,就是这场较量的棋盘。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棋子,也可能成为牺牲品。
魏莱想起穿越前读过的历史,想起那些在隐蔽战线上奋斗的人们。他们大多默默无闻,有些甚至背负着误解和骂名,但正是他们的牺牲和坚守,换来了国家的安全和尊严。
现在,他也成了这些人中的一员。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无声的较量,和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
但他不后悔。
因为这就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使命。
窗外,起风了。风声呜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较量奏响序曲。
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而魏莱,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