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送走了王振华和检查组其他成员,魏莱终于能喘口气。
钱有才留了下来,说还有些工作要谈。
两人在魏莱的办公室里,隔着桌子对坐。煤油灯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着,像两个对峙的鬼魂。
“魏莱,你今天演得不错。”钱有才先开口,语气冰冷。
“钱局长说什么,我听不懂。”
“别装了。”钱有才点起一支烟,“薛永丰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他今天没得手,但你真以为这事完了?”
魏莱看着他:“钱局长和薛老板很熟?”
“不熟。”钱有才否认得很快,“但我知道,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听我一句劝,把东西交出来,认个错,也许还能留条活路。”
“什么东西?”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钱有才凑近些,压低声音,“玉门的石头,还有你们真正搞出来的那些玩意儿。交出来,我给你争取个宽大处理。”
魏莱笑了:“钱局长,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就是搞耐火砖改良,王主任都肯定了。至于玉门的石头,那是地质队的样本,早交上去了。”
“魏莱!”钱有才拍桌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有雷保华撑腰就万事大吉?我告诉你,斯大林死了,国际形势变了,国内也要变!雷保华自身难保!”
这话透露出太多信息。魏莱心里震动,但脸上不动声色:“钱局长,我是个党员,听党的话,跟党走。其他的,我不懂,也不关心。”
钱有才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好,很好。那咱们就走着瞧。”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住:“对了,告诉你个消息。孙志刚回县里了,虽然留党察看,但还在工业系统。他说,他很想你。”
门砰地关上。
魏莱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灯影摇曳。
钱有才的威胁,薛永丰的撤退,孙志刚的复出……这些信息在脑海里翻腾。他能感觉到,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收紧。
但今晚,四水镇暂时安全了。
周明远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喜色:“书记,铁路仓库那边传来消息,真样品安全。赵工刚才测了假样品被取走的那块的成分,和真品差异明显,但老马居然没深究,奇怪。”
“不奇怪。”魏莱说,“老马可能是真技术人员,被薛永丰利用了。他今天说的那些话,是在给我们递话——他知道有问题,但选择不说破。”
“为什么?”
“也许他良心未泯,也许他有别的考虑。”魏莱摇头,“不管怎样,我们欠他个人情。”
周明远点头,又问:“那接下来怎么办?薛永丰肯定还会再来。”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魏莱站起来,“真样品必须尽快送走。给西北发加密电报,请求紧急接应。另外,陈伊伊那边有回信吗?”
“还没有。”
“继续等。”魏莱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暴风雨前的宁静,最是珍贵。让我们好好利用这段时间。”
窗外,四水镇的灯火星星点点。经历了白天的惊涛骇浪,这个小镇又恢复了夜晚的平静。
但在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魏莱知道,真正的较量,也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