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队的训练,是从“站军姿”开始的。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北荒镇的空地上,十个精挑细选的青壮汉子站成一排。
他们大多是猎户出身,或者以前当过民夫,身体底子不错,但站没站相,有人挠头,有人晃腿,有人偷偷打哈欠。
苏棠背着手,在他们面前慢慢踱步。
“站直。”她说。
汉子们努力挺了挺胸。
“收腹,挺胸,抬头,目视前方。手贴裤缝,两脚分开六十度。”
汉子们一脸茫然——六十度是啥?
苏棠上前,用树枝在地上划了个角度,又挨个调整他们的站姿。
狗娃他爹王大山,一个粗壮的汉子,被苏棠拍了下后背:“别弓着,你又不是虾米。”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苏棠看过去,是赵德福的小儿子赵铁柱,“你,出列,俯卧撑二十个。”
“俯卧……啥?”
苏棠趴下,示范了一个标准的俯卧撑:“就这样,二十个,做完归队。”
赵铁柱苦着脸照做。
做到第十五个时,手臂开始抖。
“继续,动作标准,不准偷懒。”苏棠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以后谁在训练时嬉笑、走神、动作不标准,一律加练。”
等赵铁柱喘着粗气爬起来归队,队伍里再没人敢笑了。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北荒护卫队。”苏棠站回他们面前,“我不要求你们马上能打仗,但有三点必须做到,第一,令行禁止;第二,队列整齐;第三,武器不离手。”
“训练时间,卯时到辰时,下午申时到酉时。每天两个时辰,其余时间该干活干活。训练期间,每天多算两个工分,管一顿加餐。”
听到“加餐”,汉子们的眼睛亮了。
“现在,绕镇子跑五圈。王大山带队,跑最后三个的,中午加餐减半。”
十个人呼啦啦跑出去。
苏棠看着他们的背影,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和铅笔,这是她昨晚画的训练计划。
第一阶段:体能和纪律,十天。
第二阶段:基础格斗和武器使用,十五天。
第三阶段:小队战术和应急反应,十天。
总共一个多月。
时间紧,但必须做。
蛮族随时可能再来,而钱掌柜那样的商人,下次来可能就不止三辆驴车了。
她正写着,田老汉急匆匆跑过来:“苏姑娘!苏姑娘!出事了!”
出事的是新开垦的田地。
田老汉带着十个学员,正准备把昨天到的种子种下去。
但一群老农围在田边,七嘴八舌地阻止。
“老田头,你疯啦?这稻种一看就不是本地种,种下去能活吗?”
“还有那个叫土豆的,切碎了埋土里?这不是糟践东西吗!”
“一亩两千斤?哄鬼呢!咱们祖祖辈辈种地,谁见过亩产两千斤的粮?”
说话的是几个五六十岁的老农,在北荒种了一辈子地,经验丰富,但也最固执。
他们相信祖宗传下来的法子,对任何新东西都本能地排斥。
田老汉急得直跺脚:“苏姑娘说了能种,就一定能种!”
“苏姑娘才多大?她种过几年地?”领头的陈老汉不屑道,“咱们北荒就这点地,种坏了,秋天大家喝西北风去?”
苏棠走过来时,两边正吵得不可开交。
“怎么回事?”
人群安静下来。
陈老汉看了看苏棠,语气稍微客气了点,但话里还是带着质疑。
“苏姑娘,不是我们不信你,但这种子……实在没听过。万一种下去颗粒无收,咱们北荒今年就完了。”
苏棠没直接反驳,而是问:“陈伯,您种了一辈子地,一亩麦子最好收过多少?”
陈老汉想了想:“丰年,二百三十斤,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平时呢?”
“一百五六十斤,就算不错了。”
苏棠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稻种:“这种稻子,在适合的地方,亩产八百斤是保底。咱们这里条件差些,但只要按我的法子种,六百斤没问题。”
“六百斤?!”陈老汉摇头,“不可能!咱们这地,这水,这天气……”
“所以要先改良。”苏棠说,“地太瘠薄,就上肥料。水不够,就修水渠。天气冷,就选早熟品种。陈伯,您种地靠经验,我种地靠这个。”
她掏出《基础农业手册》,翻到土壤改良那一页。
上面有简单的图示,怎么测土壤酸碱性,怎么堆肥,怎么轮作。
陈老汉不识字,但图能看懂。
他盯着那些图示,眉头紧皱。
“这是……肥田的法子?”
“是。”苏棠说,“还有,这些新种子不是乱选的。杂交水稻抗病强,玉米耐旱,土豆不挑地。咱们北荒的条件,正好适合。”
她把手册递给田老汉:“田伯,你给大家讲讲,我画的那些图是什么意思。”
田老汉接过手册,有些紧张,但还是磕磕巴巴地讲起来:怎么挖堆肥坑,什么时候撒石灰改良酸性土壤,怎么间作能防虫……
老农们听得半信半疑。
有些方法他们闻所未闻,但有些,比如堆肥,他们隐约觉得有道理。
“这样吧,”苏棠最后说,“咱们把地分成三块。一块按老法子种麦子,一块按我的法子种新种子,还有一块,一半老法子一半新法子,掺着种。到秋天,看哪块收成好。”
“那要是新种子那块绝收了呢?”有人问。
“我赔。”苏棠说,“如果新种子产量不如老种子,或者绝收了,秋天我按正常亩产的两倍,赔大家粮食。”
这话一出,老农们不说话了。
两倍赔偿,这赌注够大。
陈老汉盯着苏棠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苏姑娘,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试试。但咱们丑话说前头,要是真不行,你得认。”
“我认。”苏棠点头,“现在,能开始播种了吗?”
播种比苏棠想象的麻烦。
首先是工具问题。
传统撒播浪费种子,而且不均匀。
她让木工组按照图纸赶制了三台简易播种器,其实就是带漏孔的木板车,能控制种子间距。
但老农们用不惯。
田老汉试了几次,不是推快了种子漏太多,就是推慢了漏不出来。
“手腕要稳,步子要匀。”苏棠亲自示范。
她也没种过地,但书上看过,加上穿越多个世界的经验,学什么都快。
推了两垄,她就把播种器还给田老汉:“就这样,多练练。”
水稻要先育苗。
苏棠选了块向阳的缓坡地,让人挖出整齐的苗床,铺上细土。
稻种先用温水浸泡,然后均匀撒在苗床上,再薄薄盖一层土。
“这得多少天出苗?”田老汉问。
“天气暖的话,五六天。”苏棠说,“出苗后要注意浇水,但不能太多。等苗长到三寸高,就能移栽了。”
土豆种植简单些。
切好的薯块蘸上草木灰,防腐,按一定间距埋进垄里。
玉米也是穴播,每穴两三粒种子。
十亩水田,五亩土豆,五亩玉米。
二十个人忙活了一整天,到傍晚才种完一半。
苏棠直起腰,感觉后背发酸。
咸鱼的本能在呐喊:为什么要亲自下地?为什么不躺着指挥?
但看到田里整齐的垄沟,看到老农们从最开始的抵触到慢慢接受,甚至开始讨论“这个间距是不是再宽点好”,她又觉得值。
至少,他们学进去了,在思考了。
而不是一味地“祖宗就是这么种的”。
收工回镇时,护卫队也刚结束下午的训练。
十个汉子满头大汗,但精神头不错。
王大山还特意跑到苏棠面前,挺胸抬头地喊了声:“苏教官!”
苏棠差点没忍住笑。
这汉子,入戏还挺快。
“训练怎么样?”
“报告教官,跑了八圈,做了俯卧撑,还练了队列!”王大山声音洪亮,“就是那个‘向左转’‘向右转’,老有人转错。”
“多练。”苏棠说,“明天继续。”
晚饭时,镇子里气氛明显活跃了许多。
有了新粮打底,赵德福让人煮了干饭,虽然还是糙米,但至少是实的。
每人一大碗,配野菜汤。
苏棠在自己的窝棚里,开了盒自热米饭。
这是她刚买的,15积分,味道一般,但比压缩饼干强。
正吃着,赵德福又来了,这次脸色不太好看。
“苏姑娘,青石镇那边传来消息……刘老爷知道咱们卖琉璃珠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