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陈家铺子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老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影拉得很长。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巷口,赵富贵死活不敢一个人开车回家,非要赖在我店里过夜。
“大师,您就让我在这儿凑合一宿吧!”
赵富贵那张胖脸还没恢复血色,哆哆嗦嗦地抓着我的衣角,“那红毛怪物没准就在半路上堵我呢,我现在回去就是送外卖啊!”
我看他那怂样,也是无奈,只好挥挥手:“行行行,你就在店里打地铺。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别碰我爷爷的灵位,也别乱动店里的东西。”
“懂!我懂!我就缩在门口,当个门神!”赵富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店里。
一进店,我就把卷帘门拉到底,又在门后贴了两张镇宅符,这才松了口气。
“嘶”
精神一放松,肩膀上的剧痛瞬间袭来,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脱掉被荆棘挂烂的上衣,对着镜子一照。
只见我的左边肩膀上,赫然印着一个黑漆漆的巴掌印!那巴掌印周围的皮肤已经溃烂流脓,甚至还能看到一丝丝黑气在皮肉下像虫子一样游走。
“尸毒入体。”
我心里一沉。那红毛僵可是埋在养尸地二十年的凶物,它的尸毒比眼镜蛇的毒液还猛。如果今晚不把毒拔出来,这条胳膊明天就得废,后天毒气攻心,神仙难救。
“赵富贵,去厨房,把米缸里的糯米都拿出来!”我咬著牙喊道。
赵富贵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听到这话赶紧爬起来去厨房搬东西。
很快,一大盆生糯米端到了我面前。
“大师,这这是要煮粥喝?”赵富贵一脸懵。
“喝个屁,这是救命的。”
我抓起一把糯米,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按在了肩膀那个黑色的巴掌印上。
“滋啦——!”
就像是把凉水泼进了滚油锅里,糯米接触到伤口的瞬间,竟然冒出了一股白烟,发出刺耳的爆裂声。
“啊!!!”
这酸爽,简直比伤口撒盐还要疼十倍!我疼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但我不敢松手,死死按著。
过了大概一分钟,那种灼烧感稍微减退了一些。我松开手,原本雪白的糯米,此时已经变成了漆黑的墨色,而且还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我的个乖乖”赵富贵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米变黑了?大师,您这身体里是有煤矿啊?”
我没理他的烂话,把黑米扔掉,又抓起一把新米按上去。
如此反复了五六次,直到换上去的糯米不再变黑,只有淡淡的灰色时,我才停手。
肩膀上的黑印淡了不少,那股钻心的阴冷感也消失了。
我瘫坐在太师椅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叮!”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沉默。
赵富贵拿着手机,一脸讨好地凑过来:“陈大师,钱转过去了!您查收一下。一共二十万,十万是之前的尾款,另外十万是今晚的救命钱!这都不足以表达我的谢意,以后大师您有什么吩咐,我赵富贵随叫随到!”
看着手机银行到账的短信,我心里的阴霾总算散去了一些。
二十万。
有了这笔钱,不仅房租解决了,还能把这破旧的铺子修缮一下,再添置点像样的法器。爷爷留下的那把桃木剑断了,我得想办法再弄一把趁手的家伙。
“行了,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我用纱布包好伤口,指了指角落里的那张折叠床,“你睡那儿吧。天亮之后赶紧走,记得去买点柚子叶洗个澡,去去晦气。
“好嘞!谢谢大师!”赵富贵心满意足地躺尸去了,没过两分钟呼噜声就震天响。
我是睡不着了。
我从怀里摸出那枚残缺的铜钱,借着灯光仔细端详。
这铜钱外圆内方,虽然缺了一角,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天启通宝”。
背面则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云纹。
今晚要不是它,我这条小命就交代在乱葬岗了。爷爷说这是陈家的传家宝,看来果然大有来头。
“那是‘天官赐福钱’,虽然破了点,但那是明熹宗朱由校亲手铸的母钱,沾了皇气,专克妖邪。”
突然,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铺里响了起来。
我浑身一激灵,猛地抬头:“谁?!”
赵富贵睡得跟死猪一样,肯定不是他。
我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在我爷爷的灵位前的供桌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团白色的东西。
那只在乱葬岗见过的白毛黄鼠狼,正人模狗样地盘腿坐在供桌上,两只前爪捧着我供奉给爷爷的烧鸡,吃得满嘴流油。
“你你怎么跟来了?!”
我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顺手抓起桌上的罗盘。
这玩意儿可是精怪!俗话说“黄鼠狼进宅,无事不来”,而且这只还能说人话,道行绝对不浅。
“急什么?我救了你的命,吃你一只鸡怎么了?”
那黄鼠狼也不怕我,慢条斯理地啃完一只鸡腿,随手把骨头扔在地上,然后用那双血红的小眼睛盯着我,似笑非笑。
“小娃娃,你爷爷陈半仙当年可是欠了我一个人情。今天我在乱葬岗救你一次,算是把人情还了。”
它舔了舔爪子,语气老气横秋,“不过,我看你这铺子风水不错,香火也旺。本大仙最近正好没地方落脚,就在你这儿凑合一段日子吧。”
什么?
这黄皮子要住在我店里?
“不行!”我断然拒绝,“你是妖,我是人。人妖殊途,我这是正经风水店,供著祖师爷呢,怎么能养一只黄皮子?”
“妖?谁说我是妖?”
那黄鼠狼冷哼一声,从供桌上跳下来,落地无声,“我是修行百年的灵物,马上就要得道的‘保家仙’!再说了,就凭你现在这三脚猫的功夫,惹了李阴阳那个老变态,没有我在暗中帮你,你觉得你能活过三天?”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我的死穴。
李阴阳。
那个在爷爷笔记里被画红叉的人,那个布下“镇龙钉”阴毒局的人,那个养出红毛僵的人。
我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见我犹豫,那黄鼠狼眼珠子一转,继续诱惑道:“而且,我也不是白住。我看你那本《天机策》只学了点皮毛吧?那里面很多晦涩的咒语和阵法,没有懂行的人指点,你练一辈子也就是个半吊子。本大仙活了一百多年,吃过的盐比你走的路都多,偶尔指点你两句,够你受用终身的。”
我心里动摇了。
这黄皮子虽然嘴毒,但在乱葬岗确实救了我。而且它对李阴阳似乎很了解,如果能留它在身边,或许真的是个助力。
“留下可以。”
我盯着它,“但咱们得约法三章。第一,不许害人;第二,不许在店里随地大小便;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吃鸡得你自己掏钱买!”
“切,小气鬼。”
黄鼠狼翻了个白眼,但显然是答应了,“本大仙名叫黄小跑,以后你叫我黄大仙,或者黄爷都行。”
“黄小跑?”我差点没笑出声,“这名字谁给你起的?听着像送外卖的。”
“你管得着吗!”黄小跑恼羞成怒,瞪了我一眼,“行了,别废话了。把你那半枚铜钱拿来给我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铜钱递了过去。
黄小跑接过铜钱,放在爪子里掂了掂,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果然是这东西”
它叹了口气,“小娃娃,你爷爷给你留下的不仅是宝贝,也是个烫手山芋啊。这枚钱,原本是一对的,叫‘阴阳子母钱’。你这枚是阳钱,还有一枚阴钱,你知道在哪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
“那枚阴钱,就在李阴阳手里。”
黄小跑语出惊人,“当年你爷爷和李阴阳斗法,就是为了争这一对铜钱。结果两败俱伤,一人拿了一半。李阴阳之所以要布‘镇龙局’养红毛僵,就是想借红毛僵的煞气,强行感应你这枚阳钱的位置,然后杀人夺宝,凑齐一对!”
我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这一切的背后,竟然还藏着上一辈的恩怨?
“那凑齐一对会怎么样?”我忍不住问。
黄小跑把铜钱扔回给我,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传闻,如果阴阳子母钱合二为一,就能打开‘长生门’,窥探到起死回生的秘密李阴阳那个老疯子,怕是想成仙想疯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铜钱,只觉得它变得滚烫无比。
起死回生?长生门?
这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但从一只会说话的黄鼠狼嘴里说出来,我又不得不信。
“咚、咚、咚。”
就在这时,店铺紧闭的卷帘门,突然被人轻轻敲响了。
这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格外清晰。
我和黄小跑同时闭上了嘴,转头看向门口。
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谁?”我警惕地问了一挑。
门外没有人说话,只有一张薄薄的纸,顺着卷帘门底下的缝隙,被人慢慢塞了进来。
那是一张鲜红如血的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