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弯下腰,手指刚触碰到那张红色的请柬,一股滑腻、冰冷的感觉顺着指尖传来,就像是摸到了一块死猪肉。
“别直接用手拿!”
黄小跑在供桌上喊了一声,但已经晚了。
我捏起请柬,只觉得这纸张的质地异常坚韧,而且居然有一股淡淡的油脂味。借着灯光仔细一看,这哪里是什么红纸,分明是一张被剥下来风干后染红的人皮!
我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恶心打开请柬。
里面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只有一行用暗黑色的血迹写成的狂草:
“既破吾局,便来赴宴。今夜子时,鬼市见。——李。”
字迹透著一股森然的杀意,哪怕只是看着,都觉得眼睛刺痛。
“果然是李阴阳那个老东西。”
黄小跑跳到我肩膀上,嗅了嗅请柬上的味道,嫌弃地打了个喷嚏,“这是‘人皮血帖’,道上最狠的战书。他知道是你破了镇龙局,这是要跟你摆擂台呢。”
“鬼市?”我不解,“江城还有鬼市?”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自然有鬼市。”黄小跑解释道,“那是阴阳两界交易的地方,活人去买命,死人去买路。李阴阳选在那儿,是想当着满城神鬼的面,把你废了,立威。”
我冷笑一声,将人皮请柬随手扔进脚边的垃圾桶。
“行啊,那我就去会会他。”
我也想看看,这个要把我陈家赶尽杀绝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你就这么去?”
黄小跑斜了我一眼,指了指我那把断成两截的桃木剑,“就凭你这一身伤,加上手里没家伙,去了就是送菜。李阴阳手里可是有‘阴钱’的,随便招几个厉鬼就能把你撕了。”
我沉默了。
确实,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爷爷留下的桃木剑虽然是老物件,但毕竟年份不够,对付红毛僵这种级别的凶物已经很吃力了。
我必须弄一把真正的神兵利器。
我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打呼噜的赵富贵,又看了看手机里那二十万余额。
“走,去古玩街!”
上午十点,江城古玩一条街。
这里是江城最大的旧货和古董交易市场,鱼龙混杂。地摊上摆满了做旧的玉器、铜钱、字画,九假一真。
赵富贵顶着两个黑眼圈,开着那辆黑色越野车,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跟在我身后。
“大师,咱们来这儿干嘛?淘古董啊?”
“买剑。”
我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双眼微眯,悄悄运转起《天机策》里的望气术。
在我的视野里,周围摊位上的那些所谓“古董”,大多都散发著灰蒙蒙的死气,或者是毫无光泽的凡气。偶尔有几个带点微弱白光的,也都是近代的小玩意儿,根本入不了眼。
“老板,看看这个?正宗的汉代玉蝉,刚出土的!”
“帅哥,这把铜钱剑可是张天师用过的,镇宅辟邪神器啊!”
路边的摊贩热情地吆喝着。
我一路走,一路摇头。
直到走到街角一家名为“聚宝斋”的店铺门口时,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虽然隔着玻璃门,但我隐约感觉到,这就店铺的角落里,似乎有一股极其凌厉的紫金色气场,一闪而过!
紫气东来,金光护体。
这是极品法器才有的气象!
“进去看看。”
我推门而入。
店里装修得很考究,开着空调,凉风习习。一个穿着唐装、戴着老花镜的胖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
见有客上门,胖老板放下茶杯,扫了我和赵富贵一眼。
赵富贵一身名牌,虽然有些狼狈,但那一身暴发户的气质是掩盖不住的。胖老板眼睛一亮,立马堆起笑脸迎了上来。
“二位老板,想看点什么?我这聚宝斋可是百年老店,瓷器、玉器、法器,应有尽有!”
我没说话,只是在店里转了一圈。
这店里的东西确实比外面地摊上的强点,但也强得有限。
最终,我的目光落在了墙角的一个杂物堆里。
那里堆放著一堆落满灰尘的旧兵器,有生锈的铁剑、断掉的长矛,还有几根黑漆漆的木棍。
而那股紫金色的气场,正是从其中一根不起眼的黑木棍上散发出来的!
我强压住心头的狂跳,不动声色地指了指货架上一把挂著红穗子的崭新桃木剑。
“老板,这把剑怎么卖?”
胖老板一看,立马竖起大拇指:“小兄弟好眼力!这是百年的雷击桃木剑,经过高僧开光的!镇宅辟邪一绝!你要是诚心想要,给个吉利数,八万八!”
“噗!”
旁边的赵富贵差点笑出声,“老板,你抢钱啊?这木头看着跟新的一样,还百年?”
我也是心中冷笑。
这剑也就是普通的桃木,用化学药水泡黑了,再刷层漆,成本撑死五十块。这老板真把我们当大冤种宰呢。
“老板,八万八太贵了。”
我摇摇头,“我是买回去挂在家里当摆设的,不用这么好的。有没有便宜点的?比如那种没人要的破烂,我买回去自己擦擦也能用。”
说著,我看似随意地走到墙角,指著那一堆破烂兵器,“这些怎么卖?”
胖老板一听我不买那把贵的,热情顿时消退了大半,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
“那些都是收破烂收上来的残次品。你要是喜欢,两千块钱一件,随便挑。”
“两千?”
我皱了皱眉,“五百。不行我就去别家看看。”
“五百?小兄弟你也太会砍价了!”胖老板翻了个白眼,“行行行,看你也是诚心买,五百就五百!拿走拿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我心中狂喜,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淡定。
我蹲下身,在一堆破铜烂铁里翻找了一会儿,最后“勉为其难”地抽出了那根黑漆漆的木棍。
“就这个吧。”
这木棍大概三尺长,通体焦黑,表面坑坑洼洼的,看起来就像是一根被火烧了一半的烧火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铁还重。
赵富贵一脸嫌弃:“大师,这啥玩意儿啊?烧火棍?您买这玩意儿干啥?”
我没理他,直接扫码付款。
“微信到账,五百元。”
听到钱到账的声音,胖老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破木头是他从乡下收废品那儿十块钱收来的,放了三年都没人要,今天总算忽悠出去了。
“慢走啊,恕不退换!”胖老板生怕我反悔。
走出聚宝斋,来到一个没人的巷子里。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刀,对着那根“烧火棍”的表面轻轻刮了一下。
随着焦黑的表皮被刮开,一抹令人心悸的紫红色木纹显露出来,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股奇异的焦香味。
“这是”
赵富贵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这木头里面怎么跟红宝石似的?”
站在我肩膀上的黄小跑此时也激动得直立起来,死死盯着这根木头:
“天呐!你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千年雷击枣木’!而且是被天雷连续劈中九次而不死,最后在雷火中涅盘重生的‘九转雷击木’!”
“雷击木本来就是至刚至阳之物,这枣木心更是硬如钢铁。这一根,别说八万八,就是八百八十万,也有的是人抢破头!”
我握著这根其貌不扬的木棍,感受着里面蕴含的澎湃雷意,嘴角微微上扬。
五百块,买到了价值连城的法器。
这才是真正的捡漏!
“有了它,今晚的鬼市之行,就有底气了。”
我从怀里掏出那把小刀,开始在木棍上细细雕刻。
我要赶在子时之前,把这根雷击木,削成一把真正的——九天雷神剑!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夜幕降临。
子时将近。
江城的老码头,早已废弃多年,平日里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但今晚,这里却停满了一艘艘挂着白灯笼的乌篷船。
我和赵富贵站在码头上。江风呼啸,吹得人遍体生寒。
“大、大师,咱们真要上去啊?”赵富贵看着那些飘在漆黑江面上的船,腿肚子直转筋。
“来都来了。”
我背着刚做好的雷击木剑,用黑布包著,神色冷峻。
“船家,走吗?”
我走到一艘靠岸的乌篷船前,对着船头那个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船夫问道。
那船夫慢慢抬起头。
借着船头的白灯笼,我看到了一张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他的眼珠子是灰白色的,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活人过江,船费一只手。死人过江,船费一张纸。”
船夫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我冷冷一笑,从兜里掏出那张人皮请柬,随手甩在船头。
“我是去讨债的人。”
船夫看到那张人皮请柬,那双灰白色的眼珠子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忌惮。
“原来是李爷的客人。”
他侧过身,让出一条路,“请上船。鬼市路远,坐稳了。”
我和战战兢兢的赵富贵跳上船。
船夫用竹竿在水里一点,乌篷船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入了漆黑的迷雾中。
而就在我们的船离岸不久,我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在岸边的迷雾中,影影绰绰地站着无数个人影。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提在手里,都齐刷刷地站在岸边,目送着我们的船驶向江心
那是江里的水鬼,在等著替死鬼。
“好戏,开场了。”
我抚摸著背后的雷击木剑,目光如炬,直视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
李阴阳,洗干净脖子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