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浪裹挟著腥臭的腐土,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胸口。
我整个人被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两米开外的草丛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嗓子眼一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哎哟我的妈呀”
那边的赵富贵更惨,他那一身肥肉此时成了最好的缓冲垫,像个肉球一样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在一块墓碑上才停下来,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但我顾不上痛。
我顾不上擦嘴角的泥,死死盯着那口炸开的石棺。
随着棺材盖飞出去,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烟从棺材里升腾而起,瞬间遮住了头顶凄冷的月光。周围的气温陡然下降,连那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咯咯咯”
那种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再次响起。
在这死寂的乱葬岗里,听得人格外清楚。
一只手,搭在了棺材边缘。
那只手惨白如纸,指甲足有三寸长,漆黑如墨,上面还挂著一丝丝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紧接着,一个穿着清朝官服、身材高大的“人”,直挺挺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不,那不是人。
借着手电筒摔在地上发出的余光,我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的真面目。
它脸上早已没了皮肉,只剩下一层干枯的皮紧紧包在骨头上,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绿油油的鬼火在跳动。最恐怖的是,它那一身破烂的官服下,竟然长满了一层细密的红毛!
“红毛僵!”
我倒吸一口凉气,头皮都要炸开了。白马书院 罪歆璋节耕芯筷
《天机策》有云:紫僵白僵跳着走,绿僵毛僵吃人肉。这东西长了红毛,说明已经吸足了地底下的煞气,成了气候了!
“小娃娃,我早就说了,让你们别动,你们非不听。”
树杈上那只白毛黄鼠狼还在在那儿说著风凉话,它像人一样两爪抱胸,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这下好了,里面的‘红煞’出来了。这可是李阴阳养了二十年的宝贝,你们两个,正好给它当点心。”
“闭上你的臭嘴!”
我骂了一句,强撑著从地上爬起来,抓紧了手里那把桃木剑。
这时候跑是跑不掉的。人的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这种成了精的红毛僵?
唯一的活路,就是拼命!
“吼!”
那红毛僵似乎闻到了活人的生气,它那干枯的下巴猛地张开,喷出一股黑气,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
下一秒,它双腿未弯,整个人却像炮弹一样,直接朝着离它最近的赵富贵扑了过去!
“妈呀!大师救命!”
赵富贵吓得裤子都尿湿了,手脚并用地往后蹭,眼看那漆黑的利爪就要插进他的天灵盖。
“孽畜!尔敢!”
我大喝一声,体内的热血瞬间涌上大脑。我也顾不上害怕了,咬破舌尖,一口至刚至阳的舌尖血再次喷在桃木剑上。
“太上敕令,诛邪!”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桃木剑狠狠刺向那红毛僵的后心!
“噗嗤!”
这一剑,结结实实地扎了进去。
桃木剑上的阳气和红毛僵身上的阴气碰撞,顿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阵青烟。
“吼!!!”
红毛僵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原本抓向赵富贵的爪子猛地停在半空,然后像拍苍蝇一样,反手一挥。
“砰!”
那枯瘦的手臂竟然蕴含着千钧之力,直接扫在我的肩膀上。
我只听到“咔嚓”一声,手里的桃木剑竟然应声而断!
紧接着,一股巨力传来,我整个人再次被拍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边身子瞬间麻木,动弹不得。
“完了”
我心里一凉。
这东西太凶了!爷爷留下的桃木剑虽然是老物件,但我法力低微,根本破不了它的防,现在连剑都断了,我们拿什么跟它斗?
那红毛僵拔出插在后背的半截断剑,扔在地上,转过身,那双跳动着绿火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并不好惹的我。
它显然是被我激怒了,放弃了赵富贵,一步一步朝我跳过来。
每跳一下,地面都跟着颤抖。
“陈家的小子,快用那枚铜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树上的那只黄鼠狼突然尖叫了一声,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焦急,“那是‘五帝镇尸钱’!能压住它!”
铜钱?
我猛地惊醒。
爷爷留下的红木箱子里,除了《天机策》,确实还有半枚残缺的古铜钱。我一直随身带着,就挂在脖子上。
眼看红毛僵已经跳到了我面前,那散发著腥臭味的利爪对着我的喉咙就抓了下来。
这一爪子要是抓实了,我脑袋都得搬家。
“拼了!”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红绳,抓起那枚铜钱。
那铜钱虽然只有半枚,但此刻在月光下,竟然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急急如律令!镇!”
我怒吼一声,不退反进,迎著那利爪冲了上去,将那枚铜钱狠狠地按在了红毛僵的眉心正中!
“嗡!”
就在铜钱接触到它眉心的一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光猛地炸开。
那红毛僵像是触电了一样,全身剧烈颤抖起来。它眉心的红毛瞬间被烧焦,冒出一股黑烟。
“吼——!”
这一次的叫声不再是凶狠,而是充满了恐惧。
它像是遇到了天敌,原本僵硬如铁的身体竟然向后倒去,重重砸回了那口红石棺材里。
“快跑!这铜钱残缺,镇不住它太久!”
树上的黄鼠狼大喊道,“封棺!快走!”
我哪里还敢耽搁,强忍着肩膀剧痛,冲过去一脚将地上的棺材盖踢了回去,虽然盖不严实,但也聊胜于无。
“赵富贵!别装死了!跑啊!”
我冲过去一把拽起已经吓傻的赵富贵,拖着他就往外跑。
赵富贵这时候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那一身肥肉跑起来竟然比兔子还快。
我们两人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穿过乱葬岗,身上的衣服被荆棘挂得稀烂也顾不上了。
身后,那口石棺里不断传来“咚咚咚”的撞击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们心头的丧钟。
终于,我们冲到了停车的地方。
“开车!快开车!”
我一把将赵富贵塞进驾驶座。
赵富贵哆哆嗦嗦地按了好几次启动键,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才终于发出了轰鸣声。
车子像发疯的公牛一样冲了出去,也不管前面是不是路,直接压过荒草和土堆,一路狂飙。
直到车子开出了几公里,回到了有路灯的水泥路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才慢慢消散。
赵富贵把车停在路边,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大、大师”
他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狼狈不堪的我,声音带着哭腔,“刚才那是那是什么玩意儿啊?咱们是不是是不是惹上大麻烦了?”
我捂著剧痛的肩膀,看着手里那枚已经变得滚烫、甚至边缘有些发黑的半枚铜钱,心里沉到了谷底。
那红毛僵虽然暂时被压回去了,但并没有死。
而且,那只黄鼠狼说得对,这东西是“李阴阳”养了二十年的。如今我们破了他的局,伤了他的“宝贝”,这个仇,算是结死了。
“是麻烦。”
我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而且是天大的麻烦。”
“不过”
我脑海中浮现出那只白色的黄鼠狼,那个畜生为什么要帮我?它口中提到的爷爷的面子,又是怎么回事?
“先送我回铺子。”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这事儿没完。既然李阴阳想要我的命,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我倒要看看,是他李家的邪术厉害,还是我陈家的《天机策》更胜一筹!”
车窗外,夜色深沉。
我知道,从今晚开始,我陈长生的人生,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