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西郊,十年前还是个刑场,后来城市扩建,这里就成了一片荒地。因为常年没人打理,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加上经常有人偷偷往这儿扔无主的尸体或者死猫死狗,久而久之,就成了当地人口中的“乱葬岗”。
宝马车开到这就没路了。
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一人多高的枯草丛,还有隐约可见的一座座孤坟。
“大、大师,真要进去啊?”
赵富贵缩在驾驶座上,死活不肯开车门。车窗外,夜风呼啸,吹得那些枯草发出“沙沙”的怪响,像是有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少废话。”
我一把推开车门,下了车。脚刚落地,一股刺骨的凉气就顺着裤管往上钻。
我也紧张,但我不能露怯。我从包里掏出一把纸钱,对着天空洒了出去。
“尘归尘,土归土。各位路过的朋友,今晚陈某人借道办事,不懂规矩的地方,这点钱拿去买酒喝,行个方便!”
纸钱漫天飞舞,还没落地,就被一阵怪风卷著,像是有意识一样,飘向了草丛深处。
“下车!拿上铁锹!”我冲车里的赵富贵喊道。
赵富贵哆哆嗦嗦地爬下来,手里紧紧攥著一把从工地上顺来的铁锹,那样子简直比上刑场还难看。
“大师,您刚才那是跟谁说话呢?”赵富贵带着哭腔问。
“跟‘地主’打个招呼。”我冷冷地说道,“这种地方,孤魂野鬼多,不给点买路财,咱们今晚连路都找不到。”
“走!带我去你埋棺材的地方!”
赵富贵咽了口唾沫,凭借著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面带路。
这里的路非常难走,到处都是烂泥坑和带刺的荆棘。最渗人的是,草丛里时不时会冒出一两团绿油油的磷火,飘忽不定。
走了大概十分钟。
赵富贵突然停了下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不对啊大师,我记得明明就是在这附近的,怎么那棵歪脖子树不见了?”
我眉头一皱,拿出罗盘。
只见罗盘上的指针,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疯狂乱转,根本指不出方向。
“大师,我们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赵富贵声音都在发抖,“我记得刚才好像经过这个坟头了,你看,这有个破碗”
我低头一看,果然,脚边有个缺了口的破瓷碗。而这个破碗,我们在五分钟前确实见过。
我们在原地打转!
“鬼打墙。”
我深吸一口气,脸色沉了下来,“看来这里的‘朋友’不收我的买路钱,不想让我们找到那口棺材。”
“鬼鬼打墙?!”赵富贵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那咋办?我们会不会被困死在这儿?”
“闭嘴!有我在,死不了!”
我咬破舌尖,想用舌尖血破障,但转念一想,舌尖血阳气太重,容易激怒这里的群鬼。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
我想起了《天机策》里记载的一个土办法。
“赵富贵,你是童子身吗?”我突然问。
赵富贵一愣,老脸一红:“大师您开什么玩笑,我都离过两次婚了,孩子都上小学了”
“那就有点麻烦。”我啧了一声,“童子尿破煞最快,既然没有童子尿,那就只能用‘脏口’了。”
“脏口?啥意思?”
“骂人会吗?”我看着他,“越难听越好,用你这辈子最恶毒的话,骂这老天爷,骂这鬼地方!人的煞气来源于怒气,怒气一冲,阴气自散!”
赵富贵愣住了:“啊?在这儿骂?会不会被打死啊?”
“你不骂,现在就得死!”我低喝道。
赵富贵被逼无奈,只能扯著嗓子,闭着眼开始嚎:“去你大爷的!什么破地方!老子是赵富贵!老子有的是钱!谁敢挡老子的路,老子把这儿给平了盖厕所!我日你仙人板板”
还别说,这暴发户骂起人来确实中气十足。
随着他一通脏话输出,原本笼罩在我们周围那层灰蒙蒙的雾气,竟然真的淡了一些。罗盘上的指针也不再乱转,而是颤颤巍巍地指向了西北方。
“停!有了!”
我一把拉住骂得起劲的赵富贵,“往那边走!”
这一次,我们没再绕圈子。
穿过一片密集的坟包后,前面出现了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树下,有一块刚刚翻新过的泥土地。
“就是这儿!就是这儿!”
赵富贵激动地指著那块地,“那天晚上我让工人就把棺材埋在这树底下了!”
我没让他立刻动手,而是走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块地。
这歪脖子树光秃秃的,树干上却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像是一块块干涸的血痂。而且,树底下这块新土,竟然没有长一根杂草,周围安静得可怕,连虫叫声都没有。
绝地。
“挖!”我后退一步,手握桃木剑警戒,“小心点,别铲坏了棺材。”
赵富贵为了活命,也是拼了。他抡起铁锹,呼哧呼哧地就开始挖。
这土很松,显然刚埋不久。
大概挖了半米深,只听“当”的一声闷响。
铁锹铲到了石头。
“挖到了!”赵富贵大喜,赶紧加快速度清理周围的浮土。
很快,一口通体猩红的石棺,暴露在了月光下。
这口棺材不大,比一般的木棺要短一截,看起来非常怪异。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红石棺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倒像是用某种动物的血浇筑进去的。
而在棺材盖上,钉著七根生锈的、足有手指粗的大铁钉!
这七根钉子,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将棺材盖死死钉住。
“七星镇魂钉!”
我倒吸一口凉气。
《天机策》有云:七星钉棺,永世不得超生。这棺材里到底关着什么东西,需要用这么恶毒的阵法来镇压?
而且,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镇压,这是在炼煞!
把这东西埋在龙脉的龙眼上,利用龙脉的灵气去滋养棺材里的凶物,一旦七星钉拔出,这里面的东西出世,那就是惊天动地的尸王!
那个叫“李阴阳”的人,好狠毒的心思!
“大、大师,棺材挖出来了,现在咋办?”赵富贵看着这口血红的棺材,本能地感到恐惧。
我刚想说话,突然,耳朵动了动。
“沙沙沙沙”
棺材里,突然传出了一阵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很慢,就像是有人在棺材里面,用指甲轻轻抓挠著石壁。
“滋滋”
赵富贵也听到了。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我,牙齿打颤:“大师你听到了吗?里面里面是不是有东西在挠?”
“嘘!”
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这里面果然有东西,而且是活的!
就在这时,更加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借着月光,我惊恐地发现,那七根原本死死钉在棺材盖上的大铁钉,此时竟然正在一点点地往外冒!
就像是棺材里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把钉子顶出来!
“啵!”
第一根铁钉,被顶了出来,掉在地上。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快!按住棺材盖!”
我大吼一声,扔掉手里的东西,直接冲了上去,死死按住棺材盖。
“赵富贵!别愣著!过来帮忙!要是让这里面的东西跑出来,咱俩今晚都得死在这儿!”
赵富贵被我这一嗓子吼醒了,他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扔掉铁锹就扑了上来,用他那两百斤的体重死死压在棺材尾部。
“咚!咚!咚!”
棺材里的东西似乎是被激怒了,开始疯狂地撞击棺材盖。每一次撞击,都震得我和赵富贵五脏六腑翻腾。
“大师!我要顶不住了!这劲儿太大了!”赵富贵哭喊道。
“顶不住也得顶!”
我咬破中指,想要画符镇压。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我们身后的黑暗中响了起来。
“啧啧啧,陈家的小娃娃,这东西你也敢碰?真是嫌命长啊”
听到这个声音,我浑身一僵。
有人?!
我猛地回头,只见在那棵歪脖子树的树杈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蹲著一只通体雪白、却长著一双血红色眼睛的黄鼠狼!
那黄鼠狼像人一样蹲坐着,两只前爪合十,正一脸戏谑地看着我们,嘴角还挂著一丝诡异的笑。
“黄皮子讨封?还是保家仙?”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这只黄皮子给我的感觉,比刚才遇到的鬼打墙还要危险十倍!
“小娃娃,看在你爷爷陈半仙的面子上,我劝你一句。”
那黄鼠狼竟然口吐人言,声音尖细刺耳,“这棺材里的主儿,连我都要让三分。你现在松手,给它磕三个响头,或许还能留个全尸。要是再不松手”
它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尖牙:
“等它出来了,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活!”
话音刚落。
“砰!!!”
一声巨响。
我和赵富贵身下的棺材盖,彻底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