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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战略指挥(三)(1 / 1)

赵昺走到沙盘另一侧,站定。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小小的身影需要微微踮起脚,才能勉强看清沙盘的全貌,但他站得笔直,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

他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张或苍老、或年轻、或疑惑、或期盼的面孔,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嘈杂与纷乱的穿透力:

“假设,朕就是张弘范。”

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崖山地形,两山夹海,易守难攻。你们据险而守,将千船相连,结为水寨,互为犄角,本是一步看似稳固的好棋。但——”

他的手指,稳稳地点在沙盘上代表崖山内湾与大海连接的那条狭窄水道上,那里插著一面小小的、代表宋军警戒部队的红色三角旗。

“我早已暗中派出一支精锐,携带土木工具,趁夜潜行,在上游河道狭窄处,筑起简易堤坝,或倾倒巨石杂物,堵塞了你们通往淡水水源的河道。同时,派出快船巡逻,彻底切断你们从海上取用淡水的可能。”

赵昺抬起头,看向张世杰,目光平静无波:“太傅,敢问全军,已断水几日了?”

张世杰的脸,瞬间涨红如血,那是被说中最痛处的羞愤与剧痛;随即又迅速褪成死灰般的苍白,那是真相被赤裸裸揭开后的无力与绝望。

断水。这是他此刻最不敢深想、却又无时无刻不像毒蛇般啃噬着他心脏的利剑。当初为表破釜沉舟、与崖山共存亡的死守决心,也是为了避免军心涣散、有人私自登岸,他下令将全军移驻船上,并一把火烧了岸上营寨和大部分存粮。这个决定在当时赢得了“壮烈”的赞誉,却独独漏算、或者说赌错了这条维系二十万人生死的生命水道!他原以为元军仓促而来,不习水战,断不敢深入内河操作,却没想到

“是老臣疏忽!是老臣之罪!”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石磨过的喉咙里硬挤出来,带着血腥味,“已已派陈宝统制,率本部精锐,连日疏通,死伤甚重但元贼看守严密,屡次击退我军。最新战报,最快最快也要明日午时,或许当可恢复少量供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不可闻。明日午时?他自己都不信。元军既然处心积虑断水,又岂会轻易让他们疏通?

“明日午时?”赵昺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张弘范,不会给你这个‘明日午时’。”

他的小手在沙盘上移动,将外围那些散落的黑色石子和小旗,重新归拢、摆放,形成四个明显的箭头,从北、西、西南、南四个方向,指向海湾中心那团红色的船模。

“看,你们已断水数日,人人口干舌燥,战力十不存五。而我的四路大军,早已完成最后的调动和合围——北路由悍将李恒率领,虽不久前在香山吃过败仗,但元气未失,憋著一股火气;西路、西南路、南路三路,由我张弘范亲统,都是跟随我多年的百战精锐。四路大军,步骑水师协同,已如铁桶一般,将你们这二十万人、上千条船,死死困在这方圆不过十里的海湾之内。”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匕首,扫过众将:

“但我知道,困兽犹斗。我更知道,你们唯一的生路在哪里。”

他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重重落在沙盘上那道最狭窄的、象征“崖门”出口的位置。

“从这里!趁涨潮之时,集中精锐战船,不惜一切代价,护着陛下、或者太傅、陆相公任何一位中枢重臣,强行突围,进入外海!只要进入开阔海域,凭借你们宋人世代积累的操舟之利、航海之能,胜负犹未可知。我最怕的,就是你们在绝望之中,行此决死一击,哪怕只逃出去一部分,也是心腹大患,后患无穷!”

赵昺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模拟敌将视角的精密算计:

“所以,我一直按兵不动,一直在等。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我将你们全歼于此、让你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一只舢板都逃不出去的完美时机。”

他环视众人,看着他们脸上越来越凝重的神色,缓缓道:

“我的战船上,配有从西域匠人那里得来的‘回回炮’改进的火器,虽不及传闻中犀利,但声威骇人。可我忍着一直不用。为何?怕一开炮,巨响震天,反而吓得你们不管不顾,像受惊的鱼群一样拼命往外冲,打乱我的围歼部署。我要的,不是击溃,是一场完美的围歼!一场足以让我张弘范名垂青史、让大元皇帝亲自下诏褒奖的、灭国擒君的不世之功!”

“而明天——”赵昺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一敲,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二月初六,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看向张世杰,问道:“太傅熟知海情,可知明日何时涨潮?潮水几何?”

张世杰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身旁一名面色黝黑、脸颊有一道新鲜刀疤的水军将领:“陈宝!你是水军统制,负责水文观测,明日潮汐如何?仔细报来!”

被点名的统制陈宝浑身一颤,硬著头皮出列,单膝跪地,声音发紧:“回回元帅,末将连日派人观测,结合老水手经验推算明日清晨卯时左右开始退潮,水位最低约在辰时末。午时前后准确说,约在巳时三刻到午时之间,开始涨潮,潮位最高约在未时初”

涨潮。

崖门水道水浅礁多,暗流复杂,唯有在涨潮至高位时,宋军那些吃水较深的楼船、海鹘战船,才能有较大把握安全通过。

若元军选择在清晨退潮时、或者涨潮前水位尚低时发动猛攻,宋军即使想突围,大船也难以迅速通过水道,极易搁浅或被暗礁所阻;若等到午时涨潮,元军四路合围的阵型早已趁上午稳固推进,压迫得更紧,那时再想突围,需要付出的代价将难以想象。天禧小税旺 更歆蕞哙

张世杰的脸色,瞬间灰败如土。他死死盯着沙盘上那道狭窄的“崖门”,嘴唇不住颤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苦涩到极点的、近乎呜咽的苦笑:

“天时地利呵呵不怪你,陈宝便是早知道了,又能如何?又能如何啊?!”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沙土簌簌落下。

“逃?往哪里逃?天下虽大,已尽是胡膻!何处可逃?!唯死守而已!唯与崖山共存亡而已!唯以死报国而已!”

那笑声里,是穷途末路的悲凉,是英雄末路的绝望,更是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舱内的气氛,随着他这声苦笑,彻底降至冰点,寒意刺骨。将领们垂著头,手按刀柄,牙关紧咬,却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仿佛最后的窗户纸被捅破,只剩下赤裸裸的、无法回避的绝境。

就在这时。

一只小小的、白嫩的、与这铁血场景格格不入的手,轻轻拉住了张世杰那只刚刚砸过木板、粗糙龟裂、布满厚厚老茧和新鲜伤口的大手。

触感温热,柔软。

张世杰浑身一僵,低头,对上一双清澈如孩童、却又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小皇帝正仰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安抚的力量。

“太傅。”赵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细微却坚韧的光,劈开了舱内浓重得化不开的黑暗,“太祖还告诉朕一句话。”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即使残存的理智还在叫嚣著“太祖托梦太过荒诞”,但在这令人绝望的深渊边缘,哪怕只是垂下一根蛛丝,他们也愿意用尽全身力气去抓住。

赵昺松开手,面向众人,挺直腰板,用他能发出的最清晰、最稳定的声音,朗声道:

“太祖言:神州陆沉,非气数尽也,乃人事未至!东南有岛,名曰‘流求’(注:此时台湾称流求、琉球等),孤悬海外,沃野千里,山海之险胜于崖山十倍!昔吴主孙权曾遣将浮海求之,知其地广人稀,瘴疠虽凶,然土地肥沃,可耕可渔,更兼海峡天堑,北虏蹄铁难至!此乃天赐我汉家续命之地,王气犹存,正可为衣冠续脉,文明存种!”

他顿了顿,让每一个字都深深砸进众人的心里,然后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地宣告:

“太祖让我们——不必在此死地空耗热血!留存有用之身,带上典籍匠人,扬帆出海,去流求!在那里,重建家园,蓄积力量,等待时机!”

流求!

台湾!

这两个字,像一道撕裂夜空的狂暴闪电,带着震耳欲聋的雷鸣,劈开了指挥室内几乎凝固的死寂。

短暂的、落针可闻的沉默后,低低的、压抑的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响起,越来越响,最终汇聚成一片激动的嗡嗡声。将领们的眼中,那几乎熄灭的火焰,重新被点燃了——那不是盲目乐观的必胜信心,而是一种绝处逢生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对“生”的极度渴望!

去海外!去一个元军铁骑无论如何也踏不到的地方!保留最后的火种,延续汉家的文明,等待将来翻盘的机会!

这个念头,不是没人私下想过。但谁敢提?提了,就是畏战,就是弃土,就是动摇军心,就是千古罪人!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被史笔钉在耻辱柱上的!

可现在,是“太祖”说的!

是太祖皇帝在梦中亲口的“神启”和“遗训”!

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这是战略转移,是奉祖命存续国祚,是忍辱负重以图将来!

张世杰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拉动的风箱。他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旧伤里,渗出的鲜血混合著污垢,滴滴答答落在甲板上。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惨烈无比的风暴。一生忠义,以死报国的信念,与眼前这条看似“怯懦”却充满生机的出路,疯狂撕扯着他的灵魂。

“死守死守崖山真的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了吗?”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像是在问赵昺,更像是在拷问自己坚守了一生的信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赵昺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挣扎,心中也是一叹。他知道,对于张世杰这样的人物,打破他固有的思维和信念,比打赢一场仗更难。

他示意众人都坐下——那些平日里杀伐果断、叱咤风云的高大将领,此刻竟真的依言,或盘腿坐在地上,或蹲在墙角,或靠着舱壁,自然而然地围成一个松散的圈,将小小的皇帝围在中心。这幅场景有些奇异,却又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赵昺也盘膝坐下,虽然矮小,但此刻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令人信服的气势,从他挺直的背脊和清澈的目光中升起。

“太傅,诸位将军,”他开口,声音平稳,“太祖在梦中,也让朕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打仗,不能只靠一腔血勇,更要算清楚,我们手里到底还有什么牌。”

他伸出两根手指:“陆战,我们打不过元军的骑兵,这是事实。但海战——”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的面孔,“他们不如我们。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优势。”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鼓舞人心的力量:

“我们有最勇武的将士,最忠心的百姓,最灵巧的工匠!我们带着先祖的典籍,带着华夏千年的技艺,带着诗词歌赋、礼仪文章、农耕医卜!我们带走的,不是一个逃亡的朝廷,而是整个文明的精粹火种!”

他站起身,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油灯光晕中,仿佛在发光:

“只要人在,只要火种不灭,只要华夏的魂还在,这江山——早晚有一天,朕会亲自带着你们,练出更强的兵,造出更利的船,堂堂正正地,从海上打回来!把失去的,一寸一寸,全都拿回来!”

那一刻,所有将领都怔住了,痴痴地看着这个八岁的孩子。

看着他稚嫩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坚定,看着他眼中燃烧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火焰,看着他小小身躯里迸发出的、令人心折的豪情与担当。恍惚间,他们仿佛真的透过这孩童的身影,看到了三百年前,那个黄袍加身、终结乱世、开创大宋的太祖皇帝的身影。

真真假假,是梦是幻,还重要吗?

不重要了。

这个流亡的、飘摇的朝廷,这个濒死的、却又不甘咽气的王朝,太需要这样一根主心骨了!太需要一个真正的、能穿透绝望迷雾、指出一条生路、并且让他们心甘情愿追随的领袖了!

陆秀夫第一个站起身。这位以气节文章著称、向来从容端方的老宰相,此刻眼圈微红,胡须颤抖。他整肃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官袍,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朝着赵昺,深深一揖到底,久久没有起身。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世杰看着陆秀夫这郑重到极致的举动,又缓缓转头,看向被众人围在中间、目光清澈而坚定的赵昺。他脸上的挣扎、痛苦、迷茫,一点点褪去,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的杂质。忽然,他仰头,爆发出了一阵大笑——那笑声起初低沉苦涩,继而越来越响,越来越畅快,里面有无尽的悲凉,有卸下千斤重担般的释然,更有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绝!

“哈哈哈好!好一个太祖托梦!好一个存续火种!好一个——打回来!”

笑声戛然而止。他推开身前一名将领,推金山倒玉柱,单膝重重跪地,铁甲与木质甲板撞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是整个王朝命运转向的叩击声。

他抱拳,抬头,目光灼灼如烈焰,声音铿锵如铁石交鸣:

“臣——张世杰!遵太祖皇帝遗训!遵陛下旨意!”

哗啦啦——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舱内所有将领,无论老少,无论心中是否还有最后一丝疑虑,在这一刻,尽数跪倒!甲胄碰撞声连成一片。

“臣等遵太祖遗训!遵陛下旨意!”

“太祖万岁!陛下万岁!大宋万岁!”

吼声震得舱壁嗡嗡作响,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几乎要熄灭,却又顽强地重新燃起,照亮每一张激动得有些扭曲、却焕发出崭新生机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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