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族退兵后的第三日清晨,朝歌城笼罩在薄雾中。
将军府西厢院,江小舞从浅眠中醒来。她下意识抚上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常,却已能感知到一缕微弱的生机脉动。
“梧桐……”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扬起。
侍女轻叩房门:“夫人,将军来了。”
江小舞忙起身更衣。推开门时,苏云白已站在院中梧桐树下,手中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膳。
“怎么起来了?”他走过来,“该多休息。”
“睡够了。”江小舞接过药碗,“这是什么?”
“敖凌从龙宫调来的安胎灵药。”苏云白看着她喝完,“龙族对子嗣之事最为重视,这药方传了数万年。”
江小舞抿了抿唇:“太贵重了。”
“你值得。”苏云白接过空碗,握住她的手,“今日我要去东厢看妲己,你可要同去?”
“好。”
两人穿过回廊时,遇见正在练剑的杨婵。
少女收剑行礼,额间沁着细汗。
“这么早?”苏云白笑道。
“习惯了。”杨婵擦了擦汗,“兄长……杨戬以前常说,晨练最养剑气。”
提到杨戬,她眼神黯了黯。
苏云白温声道:“若有朝一日战场相见,我会留他性命。”
“谢谢将军。”杨婵低头,“但我更希望……他别来。”
这话说得轻声,却带着无奈。
苏云白拍拍她的肩:“去用早膳吧。”
“恩。”
东厢院。
苏妲己正靠在软榻上,由侍女按摩浮肿的小腿。见苏云白和江小舞进来,她眼睛一亮。
“夫君,小舞妹妹。”
“姐姐。”江小舞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侍女的活,手法轻柔地替妲己按摩。
妲己有些不好意思:“怎能劳烦你……”
“不妨事。”江小舞低声道,“我该多向姐姐请教。”
她指的是怀孕之事。
苏云白在榻边坐下,手掌复上妲己高隆的腹部。胎动传来,有力的蹬踏。
“念情今日很活泼。”他笑道。
“可不是。”妲己眉眼温柔,“昨夜闹到子时才消停,定是随了碧霄的性子。”
说话间,碧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大姐你又说我坏话!”
她端着食盒蹦跳进来,身后跟着云宵。
“我给大姐带了燕窝粥!”碧霄献宝似的打开食盒,“还有云片糕,大姐最近不是爱吃甜的嘛。”
妲己失笑:“难为你有心。”
云宵走到榻边,手指轻搭妲己腕脉。音律之力化作细流探入,片刻后点头:“脉象平稳,孩子很健康。”
“有劳仙子。”妲己道谢。
“该叫妹妹了。”碧霄插嘴,“都是一家人,还仙子仙子的,多见外。”
妲己脸微红,看向云宵。
云宵神色如常:“随你。”
这便是默许了。
苏云白看着这一幕,心中暖意融融。
用过早膳,众女在院中闲聊。
碧霄忽然道:“对了云白,二姐今早传讯,说她三日后到。”
“琼霄仙子?”苏云白看向云宵。
云宵点头:“二妹说,想来看看大姐,也看看……朝歌。”
云宵轻拍她:“莫要胡说。”
“我哪有胡说。”碧霄凑到苏云白身边,“云白,二姐性子冷,你可得有耐心。不过她心肠最软,你真心待她,她必不负你。”
苏云白无奈:“这话你说过好几遍了。”
“我怕你忘了嘛。”
众人正说笑,敖凌从回廊走来。
“聊什么这么开心?”
“说琼霄姐姐要来的事。”碧霄道,“敖凌姐姐,到时候你可得多帮衬帮衬。”
敖凌淡淡看了苏云白一眼:“他自有分寸。”
这话意味深长。
苏云白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龙宫那边如何?”
“父王传讯,说四海龙族已达成共识——此劫中,龙族站朝歌。”敖凌道,“但条件是要确保东海沿岸不受战火波及。”
“这是自然。”苏云白点头,“替我谢过龙王。”
“恩。”
午后,苏云白在书房处理军务。
闻仲送来前线战报——汜水关小规模冲突不断,但西岐暂无大举进攻迹象。
“姜子牙在等。”闻仲道,“等我们露出破绽。”
“那就别让他等。”苏云白放下战报,“加强粮道防卫,多设疑兵。让他猜不透我们虚实。”
“是。”闻仲顿了顿,“将军,有件事……”
“说。”
“军中有些流言,说将军……太过倚重女眷。”闻仲措辞谨慎,“尤其是截教仙子们。”
苏云白笑了:“太师也这么认为?”
“老夫只认实力。”闻仲正色道,“云宵仙子的九曲黄河阵,碧霄仙子的金蛟剪,皆在战场上立下大功。谁敢说闲话,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那就劳烦太师镇住这些流言。”苏云白道,“非常时期,我不希望内部生乱。”
“明白。”
闻仲退下后,苏云白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
倚重女眷?
若没有她们,朝歌早就破了。
这些人……懂什么。
傍晚,苏云白去琴音阁找云宵。
她正在调琴,见了他,指尖一顿。
“有事?”
“来看看你。”苏云白在她对面坐下,“今日累吗?”
“不累。”云宵低头调弦,“比在碧游宫时清闲多了。”
“那就好。”苏云白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道,“琼霄仙子来时,你可会……不自在?”
云宵抬眼:“为何要不自在?”
“毕竟……”
“她是我妹妹。”云宵打断他,“若她愿意,我会为她高兴。”
她顿了顿。
“云白,我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修道千年,早看淡许多事。只要你是真心,便够了。”
苏云白握住她的手。
“我待你们,皆是真心。”
“我知道。”云宵眼中泛起极淡的笑意,“否则,也不会容你。”
这话说得平淡,却重逾千斤。
苏云白心中触动,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
琴音轻响,似在回应。
夜色渐深。
苏云白离开琴音阁时,在回廊遇见碧霄。
她提着灯笼,似是在等他。
“怎么还没休息?”
“等你呀。”碧霄挽住他的手臂,“云白,我有话跟你说。”
“又是什么悄悄话?”
两人走到庭院石凳坐下。
碧霄难得正经:“二姐来了之后,你打算如何安排?”
“顺其自然。”
“那不行。”碧霄摇头,“二姐性子被动,你若也顺其自然,怕是再过百年也没进展。”
苏云白失笑:“那依你之见?”
“要主动,但不能太急。”碧霄掰着手指,“先让她熟悉你,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然后……嗯,找机会单独相处。二姐喜欢清净,你可以陪她赏月、论道……”
她说着说着,忽然叹气。
“其实我也担心。二姐不象我这么活泼,也不象大姐那般外冷内热。她是真的冷,对谁都不冷不热的。”
“那你还撮合?”
“因为我知道她心里是热的。”碧霄认真道,“只是藏得太深。云白,你要是能走进她心里……她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比谁都好。”
苏云白揉揉她的头。
“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碧霄抱住他,“我要我们三姐妹,永远在一起。”
这话孩子气,却真挚。
苏云白拥住她。
“好,永远在一起。”
夜风拂过,灯笼轻摇。
子时,苏云白回到卧房。
推开门,却见江小舞坐在床边等他。
“怎么来了?”
“想你。”江小舞轻声道,“今日……还没单独跟你说说话。”
苏云白在她身边坐下,揽住她的肩。
“那便说说话。”
“云白。”江小舞靠在他肩头,“给孩子取名梧桐,是因为我院中那棵树吗?”
“是,也不是。”苏云白道,“梧桐栖凤,我希望她将来能自由翱翔,不受束缚。”
“象你一样?”
“象我一样。”苏云白点头,“但要比我活得轻松些。”
江小舞沉默片刻。
“我会教她枪法,教她领兵,教她……保护想保护的人。”
“那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江小舞抬眼看他,“这是我们的孩子,怎样都不辛苦。”
苏云白心中柔软,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睡吧,我陪着你。”
“恩。”
烛火熄灭,月光透窗而入。
这一夜,朝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