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璞玉生辉,金殿初啼
夏去秋来,紫禁城的天空变得高远澄澈,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甜香与一丝初起的凉意。阜成门别苑内的气氛,却随着最终殿选日期的临近,愈发绷紧如弦。秀女们个个如同上了发条的偶人,将最完美的笑容、最优雅的仪态、最动人的才艺反复演练,生怕在最后关头行差踏错,前功尽弃。
在这片焦灼的暗流中,安陵容(纪时)如同一株沉静的睡莲,安然居于自己那方偏僻小屋。外界纷扰似乎与她无关,她依旧保持着近乎严苛的自律。只是,若有心人细察,会发现这份沉静之下,多了一份内敛的自信与隐隐待发的锋芒。
太后对她所献药膳方子的赏识,虽未带来即时的位份晋升,却如同在她身上打下了一道无形的光环。内务府的太监嬷嬷们对她客气了许多,连带着王嬷嬷在仆役中也挺直了腰杆。年世兰偶尔遇见,会颔首致意;沈氏与她交谈时,语气也多了几分真诚的探讨。这些细微的变化,安陵容(纪时)坦然受之,却从不张扬,待人接物反而愈发谦和周到。她深知,这份“善缘”如同双刃剑,需小心维系,方能化为助力,而非催命符。
(承上:兰心巧思,锦上添花)
殿选前最后一次由内务府组织的才艺观摩,安陵容(纪时)再次做出了令人意外的选择。当大多数秀女或抚琴高歌,或挥毫泼墨,或翩翩起舞,极力展示大家风范时,她只呈上了一幅绣品和一盒自制的香丸。
绣品并非繁复的花鸟鱼虫,而是一幅《兰亭曲水》意境图。她用极细的丝线,以罕见的“虚实针”结合纪时数据库中的透视技法,绣出崇山峻岭、茂林修竹,曲水蜿蜒其间,意境清远旷达。最妙的是,几位高士人物的衣袂飘举之态,竟用不同颜色的丝线微妙过渡,仿佛真有清风拂过,极具动感与神韵。此绣一出,连见多识广的内务府总管太监都微微颔首,赞了句“心思奇巧,意境高古”。
而那盒香丸,更是精巧。她以秋日应景的桂花为君,佐以少量檀香、陈皮,制成绿豆大小的香丸,盛在素雅的青瓷小盒中。言明此丸并非佩戴,而是用于熏香,只需取一粒置于香插,以低温慢烤,香气便会逐渐释放,初闻是桂花甜暖,继而透出檀木沉静,最后留有陈皮一丝清苦回甘,有安神醒脑、润肺健脾之效,尤适合秋日干燥时节。她当场演示,清雅持久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令人心旷神怡。
“安小主这香,倒是别致,闻着让人心神宁静。”一位颇懂香道的嬷嬷忍不住赞道。
安陵容(纪时)谦逊垂眸:“嬷嬷过奖了。不过是些乡野法子,登不得大雅之堂。只是想着秋日易生燥气,此香或可缓解些许不适。”
不炫技,不张扬,却于细微处见真章,展露的是超越寻常闺秀的审美情趣、实用巧思以及对天时人事的体贴入微。这份独特,比刻意的才艺展示,更能打动深宫中见惯了浮华的上位者。消息自然传到了宫中,据说太后闻之,又淡淡夸了句“是个有心的孩子”。
(转:金殿应对,慧质兰心)
终于,殿选之日到来。天未亮,别苑已灯火通明。秀女们焚香沐浴,精心妆扮,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紧张与期待写在每个人脸上。安陵容(纪时)依旧是一身素雅装扮,雨过天青色的旗装,只在襟前别了一枚自己绣的、同色系兰花图案的绢帕,发间一支素银点翠簪,耳坠是小颗珍珠。她薄施脂粉,用了自制的“玉露”,肌肤光泽温润,气色极佳。整个人看起来清新淡雅,如一泓清泉,在珠光宝气中反而格外醒目。
太和殿前,秀女按序排列,鸦雀无声。皇帝端坐龙椅之上,太后坐于一侧凤座,皇后与众妃嫔陪坐两旁。气氛庄严肃穆,无形的压力足以让最镇定的人心生怯意。
安陵容(纪时)垂首恭立,心跳平稳,呼吸悠长。纪时的核心冷静地扫描着环境,分析着在场每一个重要人物的神态气场。皇帝面色平静,目光锐利;太后眼神温和,带着审视;皇后端庄含笑,眼底深处却波澜不惊;华妃(年世兰)明艳照人,眉宇间自带骄矜……她迅速调整自己的姿态气息,力求呈现最自然、最沉稳的状态。
轮到安陵容时,她稳步上前,依礼跪拜,声音清越柔和:“臣女安陵容,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安陵容依言抬头,目光恭敬地垂落于御前地面,姿态不卑不亢。
皇帝打量了她片刻。此女容貌虽非绝色,但气质沉静,眉眼间有股书卷清气,与他印象中那个献上药膳方子的“县丞之女”对上了号。“安比槐之女……朕听闻,你通晓药膳香道?”
“回皇上,”安陵容声音平稳,“臣女不敢言通晓。只是家中母亲体弱,臣女自幼随侍在侧,略识得几味草药香花之性,闲暇时翻阅杂书,偶有所得,不过是些微末技艺,难登大雅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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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太后闻言开口,语气温和,“前阵子哀家食欲不振,用的可是你献的方子?”
“太后娘娘凤体安康乃万民之福。”安陵容恭敬回道,“臣女偶得一方,斗胆献上,若能对娘娘凤体略有裨益,是臣女天大的福分,岂敢居功。”
太后微微颔首,对皇帝道:“皇帝,哀家看这孩子,性子沉静,心思也巧。那茯苓糕,吃着倒爽口。”
皇帝“嗯”了一声,又问:“平日都读些什么书?”
“回皇上,臣女愚钝,只粗浅读过《女诫》、《内则》,略识几个字。闲暇时喜读些地方风物志、本草杂记,开阔眼界。”她答得巧妙,既符合闺秀身份,又暗示了自己并非只知绣花的无知女子。
皇帝未再多问,目光转向名册。殿内一时寂静。安陵容(纪时)心中了然,关键的时刻到了。她维持着恭敬的姿态,气息丝毫不乱。
片刻,皇帝提笔,在名册上轻轻一勾,沉声道:“留牌子,赐香囊。”
“嗻!”太监高声唱和:“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留牌子——”
声音落下,安陵容心中巨石落地。她深深叩首:“臣女谢皇上隆恩!谢太后娘娘隆恩!谢皇后娘娘隆恩!”
礼仪周全,态度恭谨,无一丝得意忘形。她起身,垂首退下,步履沉稳,直至回到队列中,才微微松了口气。成了!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终于稳稳迈出!
(合:初入宫闱,暗蓄内力)
殿选结果公布,安陵容被册封为“安常在”,赐居延禧宫。位份虽不高,但能在众多家世显赫的秀女中脱颖而出,已属不易。尤其是她以“药膳香道”留下的独特印象,更是在后宫悄然传开。
迁入延禧宫的日子,安陵容(纪时)依旧保持着低调。延禧宫位置不算顶好,但胜在清静。主位是位份较高但多年无宠、性情温和的端妃。安陵容主动前去拜见,态度恭顺,言语得体。端妃见她知礼,倒也和气,只嘱咐她安心住下,谨守宫规。
安陵容的居所被安排在东配殿,虽不宽敞,但也洁净雅致。她带来的东西不多,除了必要的衣物首饰,便是她那些视若珍宝的香料药材和绣具。她谢绝了内务府按制派来的更多宫人,只留用了王嬷嬷和一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小宫女宝鹊,将殿内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每日,她依旧黎明即起,在院中慢走活动,然后读书习字,打理她的花花草草(她特意向内务府要了些常见的药用植物种子,在窗前开辟了一小块花圃),下午则钻研香道女红。她定期会将自己制作的、有安神或养生功效的简单香囊或花茶,恭敬地送至端妃处,说是“妾身一点心意,望娘娘不弃”,从不逾矩。端妃起初推辞,见她诚心,也就收下,渐渐觉得这个安常在确实安静懂事,对她多了几分照拂。
对于同期入宫的沈眉庄(已封沈贵人)、甄嬛(已封莞常在)等风头正劲的新人,安陵容保持着友善而不过分亲近的距离。遇上了,便客气地寒暄几句,绝不刻意巴结,也绝不疏远孤立。她知道,此时根基未稳,贸然站队乃取祸之道,维持好与各方表面的和谐,静观其变,才是上策。
她的重心,依旧放在提升自身“价值”上。她通过王嬷嬷,巧妙地与太医院一些不得志、但精通药理的医士建立了联系,以请教养生之道为名,暗中学习更深厚的医药知识,并利用自己的嗅觉天赋,协助他们辨识一些难以区分的药材,渐渐赢得了他们的好感与信任。她甚至开始尝试根据四时变化和不同体质,调配更具针对性的养生香方和药膳方子,但从不轻易示人,只作为储备。
夜深人静时,安陵容(纪时)会站在窗前,望着宫廷深深的夜空。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后宫之路漫长而艰险,仅凭一点小聪明和手艺,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强大的护身符,需要更稳固的根基,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真正进入权力中心视野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或许就隐藏在她每日打理的药草中,隐藏在她与太医院悄然建立的联系里,隐藏在她那颗冷静、耐心、且充满智慧的心中。
纪时的核心默默运转,推演着未来的无数可能。安陵容的眼中,闪烁着坚定而睿智的光芒。璞玉已初入雕琢,只待时机成熟,必将绽放出夺目的光彩。太后之路,漫漫其修远兮,但她已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并且,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沉稳而坚定。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