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惊雷乍现,暗定乾坤
康熙五十七年的初夏,武昌城在几场瓢泼大雨后,迅速被湿热的暑气笼罩。纳兰别院内,芭蕉舒展,石榴似火,蝉鸣聒噪,一派盛夏景象。然而,与这蓬勃生机格格不入的,是一种弥漫在府邸深处、日益浓重的压抑与等待。自初春收到西北将起的密信后,已过去近两月,京中关于是否用兵的争论似乎仍在继续,湖广官场表面平静,水下却暗流湍急。纳兰府内,上至老爷,下至仆役,都隐约感觉到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
年世兰如常打理家务,气度沉静,但独处时,纪时的逻辑核心始终处于高度警戒状态,不断扫描、分析着通过各种隐秘渠道传来的零星信息碎片,试图拼凑出西北局势的真实图景。她发出的密信如同石沉大海,四川方面尚无明确回音,这种不确定性加剧了内心的焦灼。
这一日,午后闷热异常,天色阴沉,乌云低垂,似有雷雨将至。年世兰刚午憩起身,正由云翠伺候着在镜前梳理有些汗湿的发鬓,外间传来心腹小丫鬟刻意压低的、却难掩急促的禀报:“少夫人,刘夫人身边的妈妈来了,说有极要紧的事禀报!”
年世兰执簪的手微微一顿,心猛地提起!刘氏!在这个天气、这个时辰派人来,绝非寻常!她面上不动声色,对云翠道:“请她到隔壁小花厅稍候,我即刻便来。”
迅速整理好仪容,年世兰带着云翠来到小花厅。刘氏的心腹妈妈早已等候在此,神色紧张,见到年世兰,连忙上前行礼,从袖中掏出一封没有封口的、看似是寻常问候的便笺,双手呈上,声音压得极低:“我家夫人让老奴务必亲手交给少夫人,说……说府上近日得的南方果子,滋味甚好,请少夫人也尝尝鲜。”
年世兰接过便笺,指尖触及纸张的瞬间,纪时已扫描到其背面用特殊药水写就的密语痕迹。她面色如常,含笑道:“有劳妈妈跑一趟,代我多谢刘夫人惦记。” 示意云翠打赏后,便让妈妈退下了。
回到内室,屏退左右,年世兰立刻用药水显影。密信内容极其简短,却字字千钧:
【京中旨意已定,抚远大将军人选,年公。不日将明发。戴府昨夜密信至,四爷力荐之功。速备。】
年世兰(纪时)的呼吸有瞬间的停滞!抚远大将军!年羹尧!旨意已定!四阿哥力荐!成功了!她精心布局、等待多时的关键一步,终于尘埃落定!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即便有系统控制,也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这不是普通的任命,这是执掌西北战局、关乎国运的帅印!年羹尧一旦挂帅,其权势地位将跃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年家的未来,乃至依附其上的纳兰家的安危,都将与此战紧密相连!
狂喜只是一瞬,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冷静与紧迫感。旨意虽定,但明发之前,仍是机密。刘氏(实为戴夫人)冒险传来此讯,既是报喜,更是警示——需要立刻准备应对随之而来的巨大变化和潜在风险。
(承上:巧言铺垫,暗引风向)
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年世兰迅速销毁密信,调整好情绪。她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和方式,将这个惊天消息,以看似合理推测的形式,提前透露给纳兰家的决策层,尤其是纳兰老爷,以便让他们有心理准备,并引导他们形成对年家有利的认知。
机会在晚膳时分到来。窗外雷声隆隆,暴雨倾盆,膳厅内烛火通明,却因天气而显得有些沉闷。纳兰老爷今日胃口不佳,略用了些清淡菜肴便放下筷子,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纳兰承德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纳兰夫人见状,关切道:“老爷今日气色不佳,可是衙门里又有什么烦心事?”
纳兰老爷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烦心事倒没有,只是……近日京中关于西北的邸报,语焉不详,令人心忧啊。准噶尔蠢蠢欲动,朝廷却迟迟未有决断,长此以往,恐生大变。”
纳兰承德接口道:“父亲所言极是。儿子今日在衙门,也听同僚议论,说朝中主战之声似渐占上风,只是这统兵人选……争议极大,迟迟难定。”
这时,年世兰放下汤匙,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看似随意地轻声道:“父亲、相公忧心国事,是臣子本分。不过……儿媳近日翻阅些旧籍,见前人论及边事,常有‘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之说。如今西北局势胶着,或许……皇上圣心独断,会择一地处要害、熟知边情、且……勇于任事之重臣,委以重任,以期速决?” 她语气温和,仿佛只是闲谈史籍,但“地处要害”(川陕)、“熟知边情”、“勇于任事”这几个词,却隐隐指向了年羹尧。
纳兰老爷闻言,目光微微一凝,看向儿媳:“哦?世兰有何见解?”
年世兰垂下眼帘,谦逊道:“儿媳愚见,岂敢妄议朝政。只是想着……若论地利之便、资历之深、以及近年整军经武之成效,川陕总督……似乎颇合‘非常之人’之选。当然,此等大事,自有皇上宸衷独断,非我等臣下可揣度。” 她将推测包装成基于地理和能力的客观分析,并立刻以“圣心独断”收尾,显得既有点见识,又恪守本分。
纳兰老爷沉吟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中闪过思索之色。纳兰承德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夫人此言,倒也有理。舅兄在川陕多年,威名素着,若朝廷真有用兵之意,确是不二人选之一。”
这番对话,看似寻常家宴闲谈,却在纳兰老爷父子心中播下了一颗种子,将年羹尧与“抚远大将军”这个可能性联系了起来,为即将到来的正式消息做了心理铺垫。
(转:惊雷炸响,阖府震动)
数日后,一个闷热的午后,武昌城上空炸响的,并非夏日的惊雷,而是一道由六百里加急传递而来的、震动整个湖广官场的明发上谕!圣旨内容如同旋风般迅速传遍各衙署:准噶尔部猖獗,授川陕总督年羹尧为抚远大将军,总摄西北军务,节制川、陕、甘、青诸省兵马,即日整军,相机进剿!
消息传到纳兰府时,纳兰老爷正在书房小憩,纳兰承德尚在衙门。门房连滚爬爬地将消息报到内宅,纳兰夫人惊得手中的茶盏都险些掉落,连忙派人去请老爷和少爷回府。
整个纳兰府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混杂着震惊、狂喜、以及深深忧虑的情绪所笼罩。下人们窃窃私语,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却又不敢过分张扬。
纳兰老爷闻讯,疾步从书房赶到正院,脸色潮红,呼吸急促,连声道:“果真?消息可确实?!”
“千真万确!衙门里已经传遍了!圣旨明发,绝无虚假!”管家激动地回禀。
这时,纳兰承德也急匆匆从衙门赶回,官袍都被汗水浸湿,脸上满是震惊与激动:“父亲!母亲!旨意是真的!舅兄……舅兄被任命为抚远大将军了!”
正厅内,一片哗然。纳兰夫人抚着胸口,又是喜又是忧:“这……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可是……兵凶战危,羹尧他……担此重任,能行吗?”
纳兰老爷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皇恩浩荡!这是皇上对年家的信重!也是……也是极大的责任和风险!”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此事关乎国运,也关乎我纳兰家的荣辱!府中上下,绝不可得意忘形,更不可在外妄加议论,一切如常,谨言慎行!”
众人凛然应诺。
(合:暗室定策,巩固同盟)
在一片激动与混乱中,年世兰却显得异常沉静。她适时出现,安抚了婆母,又协助纳兰老爷稳定府中秩序,言行得体,不见丝毫慌乱。但她的内心,纪时正在飞速计算着这道任命带来的连锁反应和下一步行动。
当晚,夜深人静,纳兰承德因白日激动和后续的官场应酬,疲惫睡去。年世兰再次潜入书房,点燃孤灯。
她需要立刻给年羹尧发出最紧急的密信。内容不再是战略建议,而是战术提醒和关系巩固:
【兄拜大将军,妹与有荣焉!此乃天赐良机,亦险峻异常。兄宜:一、即刻整军,显雷霆之势,安朝廷之心;二、奏折言辞恳切,表忠勇,示谦逊,尤要感四爷荐举之德(密折),然明面绝不结党;三、对湖广戴公,可借咨议粮饷军务之名,保持紧密公文往来,倚为后援;四、严查军中异己,防暗箭伤人。纳兰家一切安好,定为兄稳固后方。妹在鄂,静候兄之捷报。切切!】
这封信,旨在提醒年羹尧在狂喜之余保持清醒,处理好与四阿哥的关系,用好戴铎这个盟友,并防范潜在风险。同时,强调纳兰家的支持,巩固兄妹(实为系统与执行者)之间的纽带。
写毕密信,妥善送出。年世兰独坐窗前,望着窗外雨后澄澈的夜空,繁星点点。惊雷已炸响,棋局进入了全新的、更加残酷的阶段。年羹尧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而她,必须更加精妙地操控手中的线,确保这艘绑在年家战车上的纳兰家之船,能在接下来的惊涛骇浪中,安然前行。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