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闷闷的,却异常坚定。
“我有洁癖。”
“而且根据《传染病防治法》,你这种携带不明病原体的重症患者,必须进行隔离治疗。我不跟你住一间房,容易交叉感染。”
全场再次死寂。
就连被风吹动的树叶声都停了。
拒绝了?
他拒绝了老祖?
理由是因为老祖脏?
欧阳修趴在碎石堆里,听到这话,心里竟然涌起一股狂喜。
找死!
这小子绝对是在找死!
老祖喜怒无常,最恨别人忤逆。
果然。
幽冥子那只伸在半空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眼眶里的鬼火变成了猩红色。
“嫌我脏?”
幽冥子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地面开始结霜。
“很好。”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连找死的理由都这么清新脱俗。”
话音未落。
一阵腥臭的黑风平地卷起。
根本不给秦羽任何反应的机会,那黑风如同一条巨蟒,瞬间将秦羽死死缠绕。
“既然不想拜师,那就别拜了!”
幽冥子大袖一挥,棺材盖轰然飞起。
“直接跟我回禁地!不管你愿不愿意,老夫都要为你重塑魔骨,把你炼成这世间最完美的杰作!”
“咻——”
秦羽整个人被黑风卷起,头朝下脚朝上,像个麻袋一样被扔进了那口青铜古棺里。
“哐当!”
棺材盖重重合上。
严丝合缝。
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起!”
幽冥子纵身一跃,跳上棺材顶部,盘膝而坐。
青铜古棺喷出两道黑煞之气,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后山那片终年被黑雾笼罩的禁地。
只留下广场上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和满地狼藉。
棺材里。
并没有秦羽想象中的逼仄和缺氧。
这里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大概有十平米左右。
只不过,这个“房间”的装修风格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四周的青铜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纸,每一张符纸上都用鲜血画著扭曲的符文。
这些符文在黑暗中散发著幽幽的红光,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
“完了。”
秦羽坐在地上,叹了口气。
“这下真进全封闭式icu了,连探视时间都没有。”
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那枚黑色戒指。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这枚一直没动静的戒指突然变得滚烫,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珊芭看书蛧 耕芯罪全
甚至给他一种错觉。
这戒指饿了。
它想吃掉外面那个老头身上的尸气。
“喂,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秦羽摩挲著戒指,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不是那种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的。
“别装了。”
那是幽冥子的声音。
但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刚才在外面的那种癫狂和暴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甚至带着几分贪婪的窃喜。
“小子,我知道你没疯。”
棺材内壁上的那些血色符文,突然齐齐亮起,照亮了秦羽的脸。
秦羽抬头。
只见头顶的棺材盖板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张巨大的人脸。
正是幽冥子。
那张腐烂的脸贴在天花板上,距离秦羽不到半米,死死盯着他手里那枚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黑色戒指。
“你看得见那些东西,对吧?”
幽冥子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绝望的笑容。
“须弥戒你是从那个地方回来的?”
青铜壁上那些用鲜血绘制的符文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且狰狞。
空气粘稠,充满令人窒息的铁锈味。
幽冥子那张腐烂得只剩下半边皮肉的脸,距离秦羽的鼻尖不过三寸。
他眼眶中暗绿色的鬼火不再跳动,而是凝固成两点极度贪婪的光斑,死死锁定秦羽手中那枚黑戒。
“小子。”
幽冥子咧开嘴角,露出黑色的牙床:“别装了。我知道你来自哪里。”
威压如液态的水银,灌满这十平米的狭窄空间。
换做任何一个炼气期的修士,此刻哪怕不被吓得肝胆俱裂,也会在这股恐怖的神魂压迫下跪地求饶。
秦羽没动。
他只是稍微后仰了脖子,眉头皱成了一个标准的“川”字,伸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
“你也来自那个没有灵气,却灯火通明的不夜城,对吧?”
幽冥子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笃定:“那个哪怕是凡人也能飞天遁地,钢铁丛林高耸入云的世界那个即使是老夫看了,都感到心惊肉跳的‘上界’!”
秦羽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了东西。
那是一支医用笔式手电筒。
“把眼睛睁大。”
秦羽语气平静,啪的一声按亮开关,强光光柱直刺幽冥子的眼球。
幽冥子:“?”
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让这活了八百年的老魔本能地往后一缩,抬手挡在眼前,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这是什么法宝?好生刺眼!”
“瞳孔放大,对光反射极度迟钝,伴有严重的强迫思维和被害妄想。”
秦羽关掉手电筒,从白大褂(其实是破烂道袍)内侧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小本子,一边写一边念叨:“典型的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老人家,你这种症状在临床上俗称‘鬼上身式精神分裂’,得治。”
幽冥子愣住了。
他设想过对方会求饶,会承认,甚至会暴起反抗。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拿个发光的小棍子照他的眼睛,然后说一堆他听不懂的鬼话。
“啪!”
幽冥子恼羞成怒,一巴掌拍掉秦羽手中的本子。
“少跟老夫装神弄鬼!”
他猛地凑近,那股腐尸的恶臭扑面而来:“这枚戒指一百年前我见过!就在那个被天雷劈成灰烬的疯子手上!那个人也跟你一样,满嘴胡话,说什么‘地球’,说什么‘穿越’!”
听到这几个词,秦羽写字的动作停在半空。
心脏在胸腔内猛烈撞击了一下。
地球。
穿越。
原来在这个全是疯子的世界里,曾经真的有一个和他一样的“病友”。
“他死了?”秦羽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死了!灰飞烟灭!”
幽冥子桀桀怪笑,神情在落寞与癫狂之间来回切换:“天道不允许那种异数存在!但他死前,老夫对他搜了魂!虽然只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但老夫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