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不再翻涌，它们直接塌了下来。
那不是云，是一团粘稠得化不开的墨汁，强行挤进了白玉广场的上空。
“咔——咔——”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盖过了风声。
一口巨大的青铜古棺，毫无征兆地撞破了那团墨汁，重重砸在悟道石旁。
气浪掀翻了离得近的十几名弟子。
青铜棺表面锈迹斑斑，上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藤壶状凸起，仔细一看，那是一颗颗只有拇指大小的人头骷髅，密密麻麻，还在不停地张合嘴巴，发出无声的嘶吼。
威压降临。
这威压不讲道理，不分敌我，纯粹是用绝对的高位格灵魂力量进行碾压。
“噗通。”
柳长老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下来。
那个三百斤的胖长老更是不堪，整个人趴在地上，肥肉摊开，像一坨被拍扁的面团，瑟瑟发抖。
全场数千人，跪了一地。
除了一个人。
秦羽站在原地，腰杆笔直。
他有些困惑地看着那口大棺材，又看了看周围跪倒一片的人群。
“什么情况？”秦羽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韩雪儿，“这里不是内门吗？怎么还有这种违章建筑空投？物业不管吗？”
韩雪儿脸色惨白，拼命扯秦羽的裤脚：“跪下快跪下！那是太上老祖！”
“老祖？”
秦羽皱眉。
在精神病院，只有那种年纪最大、病情最重、甚至已经出现幻视幻听的老病号，才会被称为“老祖”。
那种人通常极度危险，会把假牙磨尖了咬人。
“轰隆！”
棺材盖板滑开。
一股绿色的烟雾喷涌而出。
广场上的白玉地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蚀，那是剧毒的尸气。
一只干枯如鸡爪的手，猛地从棺材里探出。
速度快到视线无法捕捉。
秦羽只觉得头皮一紧。
那只枯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天灵盖。
近在咫尺。
秦羽看清了这位“太上老祖”的尊容。
一身破破烂烂的灰色寿衣，半边脸已经彻底腐烂，露出了森白的颧骨和牙床，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惨绿色的鬼火在剧烈跳动。
如果是正常人，这时候早就吓尿了。
但秦羽没有。
他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职业性的审视。
“好好啊！”
老祖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那双鬼火眼睛死死盯着秦羽，鼻子贴著秦羽的脖子疯狂嗅探。
“如此纯粹的黑暗气息皇阶神魂简直是完美的容器！老天待我不薄！”
指甲嵌入了秦羽的头皮，刺痛感传来
秦羽没有挣扎。
他只是把身体微微后仰，尽量拉开与对方那张烂脸的距离。
“老人家。”
秦羽开口了，语气诚恳且专业：“你这半边脸的软组织坏死很严重啊，应该是长期卧床导致的重度褥疮。如果不及时清创引流，很容易引起败血症。还有，你多久没刷牙了？口气很重。”
死寂。
原本充满恐惧的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跪在地上的欧阳修把头埋得更低了，冷汗把地砖都打湿了一圈。
这疯子他在说什么？
他在给那个杀人如麻、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道老祖看病？
“嗯？”
老祖显然也没料到会听到这种话。
那只扣在秦羽头上的手僵了一下。
“你不怕我？”老祖歪著头，眼眶里的鬼火跳动频率变慢，透著一股残忍的玩味。
“医生为什么要怕病人？”秦羽理所当然地回答，“只要按时吃药，配合治疗，就算是重症患者也有康复的希望。不过你这个情况，得进icu。”
老祖愣了足足三秒。
随后。
“桀桀桀桀——”
癫狂的笑声炸响，震得周围的建筑玻璃全部爆碎。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几百年了，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老祖松开手，并没有捏碎秦羽的脑袋，反而极其满意地拍了拍秦羽的肩膀，留下一个漆黑的手印。
“疯魔！这就叫疯魔！修魔道，就要有这种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的疯劲儿！”
这时。
一直跪在地上的欧阳修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强忍着恐惧，膝行两步上前，颤颤巍巍地磕头：“老老祖明鉴！此子名叫秦羽，虽然天赋异禀，但他脑子确实有问题！他在外门就经常胡言乱语，刚才还顶撞长老，目无尊卑”
欧阳修急了。
他之前把秦羽得罪死了，如果要让这小子得了势，自己以后在宗门还怎么混？
“脑子有问题？”
老祖转过身，那张腐烂的脸瞬间变得狰狞。
“修我的《九幽噬魂诀》，要什么脑子？要的就是这种六亲不认的癫狂！”
“啪！”
没有丝毫征兆。
老祖隔空一巴掌抽了过去。
欧阳修，堂堂筑基大圆满、玄天宗副宗主，甚至连护体灵气都没来得及撑开。
整个人像个被抽飞的陀螺，在空中转了三圈，带着一串血牙，重重砸在了百米开外的汉白玉柱子上。
“轰！”
合抱粗的柱子应声断裂。
欧阳修瘫软在地，半边脸肿得像个发酵的馒头，再也爬不起来。
“还要让他去挑大粪？”
老祖咆哮，尸气滚滚，“拥有皇阶神魂的人去挑大粪？我看你才是大粪！你们全家都是大粪！”
旁边的胖长老吓得浑身肥肉乱颤，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拼命磕头：“老祖息怒！老祖息怒啊！”
长空傲跪在人群最前方。
他死死低着头，手指抠进了石缝里，鲜血淋漓。
嫉妒。
疯狂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凭什么？
一个疯子，一个刚被他嘲讽过的废物，现在却让老祖为了他暴打副宗主？
“小子。”
老祖教训完人，心情大好。
他转过身，向秦羽伸出了那只干枯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跪下！磕三个响头，以后你就是我幽冥子的关门弟子！这玄天宗，除了我，没人敢管你！你要杀谁，就杀谁！”
这是天大的机缘。
是整个赵国修仙界无数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一步登天。
所有人都觉得秦羽会立刻跪下谢恩。
甚至连苏云都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秦羽，准备见证一位魔道新星的诞生。
秦羽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垢和不明血肉残渣，甚至还能看到两只细小的蛆虫在蠕动。
秦羽后退了一步。
两步。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严严实实地戴在脸上。
“那个老人家，收徒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