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低头看着那只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很白。很软。
手指圆润干净,透著健康的粉色,还有淡淡的香气。这是修仙界顶级白富美的标配。
但秦羽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这只手正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前排那个锦衣青年,已经转过身来了。
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此刻因为嫉妒而变得有些扭曲。
他站起身,手里捏一杯酒,捏的咔咔作响。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十几道神识肆无忌惮地扫过秦羽全身,象是在打量一个死人。
虽然他们也扫不出真面貌。
“上官师妹。”青年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寒意。
“这位道友,也是哪家名门的公子?怎么面生得很。”
这是在盘道了。
如果秦羽报不出个响亮的名号,或者背后没有足够硬的靠山,那么走出这鬼市大门的一刻,可能就是他的死期。
身边的紫裙女子没有说话。
她在等。等秦羽惊慌失措,然后跪地求饶,或者是像个愣头青一样为了面子强行出头。
无论哪一种,都能帮她甩挡掉这只烦人的苍蝇。
秦羽不傻,能多少猜到了她的想法。
他也感觉到了前排那个青年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种情况,按照正常人的逻辑,要么认怂,要么硬刚。
但秦羽不是正常人。他在精神病院住了三个月。
那里的医生告诉他,当世界要强行欺负你的时候,不要反抗,要学会顺从,顺便问问能不能给钱。
秦羽动了。他没有推开少女的手,也没有看向那个满脸杀气的青年。
他只是把另一只手伸进了怀里,掏出了半块吃剩下的硬馒头。
然后,在全场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极其自然地把馒头递到了紫裙少女的面前。
“吃吗?”秦羽的声音很诚恳。
“刚热过,挺软的。”
全场死寂。
紫裙少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前排那个正准备发难的青年,手里的酒差点掉在脚上。
所有人都懵了。这什么路数?
在这种剑拔弩张、随时可能见血的场合,你掏出个馒头请人吃?
这是在羞辱谁?
“不吃?”秦羽见少女没反应,有些遗憾地收回手,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咬了一大口。
“吧唧吧唧。”咀嚼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我们谈谈正事。”
秦羽咽下嘴里的馒头,用沾著面屑的手指了指女子的胳膊。
“给多少钱?”
少女愣住了:“什么?”
“胳膊。”
秦羽指了指自己被挽住的部位,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占用了我的胳膊。”
“按秒收费。”
“十秒一块下品灵石,现在已经过了三十秒。
秦羽伸出三根手指,在女子面前晃了晃。
“三块下品灵石。”
“或者你让那个道友,别在那瞪眼了,我是来看拍卖品的,不是看他。”
紫裙少女:“”
锦衣青年:“”
围观众人:“”
疯子。这是所有人脑海里同时蹦出的念头。
正常人谁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出这种话?
但这股子疯劲儿,却让那个锦衣青年有些迟疑了。
修仙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宁惹老怪,莫惹疯狗。
因为疯狗没有逻辑,不计后果,咬住就不撒嘴。
“上官师妹。”青年阴沉着脸,目光在秦羽身上来回扫视。
“你为了躲我,竟然找了个疯子做挡箭牌?”
紫裙少女此刻也回过神来。
她面具下的那双美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色。
有意思。装疯卖傻?
还是真疯?
她突然松开了挽著秦羽的手,从袖口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随手扔在秦羽怀里。
“十块灵石。”
女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
“不用找了。”
“剩下的,当你讲笑话的赏钱。”
秦羽接住锦囊。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塞进怀里。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怕对方反悔。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前排那个还站着的青年。
“那个谁。”秦羽指了指青年。
“她都走了,你也瞪了。”
“找死!”锦衣青年终于破防了。
身为散修盟副盟主的儿子,司徒岭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一个连灵气波动都微弱得可怜的垃圾散修。
一个满嘴胡话的疯子。
竟然敢当众调侃他?
“轰!”
一股练气七层的强横气息骤然爆发。
司徒岭风身前的桌子瞬间炸裂,木屑纷飞。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五指成爪,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直取秦羽咽喉。
坊市虽然禁止私斗,但那是对普通人说的。
对于司徒家的少主来说,杀个散修,不过是赔点钱的事。
周围的人群瞬间散开,生怕溅一身血。
紫裙少女坐在原地没动。
她想看看。
这个敢跟她收租金的男人,到底是真疯,还是在扮猪吃虎。
面对这一击。秦羽没躲。
他喵的,不是不想躲。
是身体跟不上啊。
练气四层对练气七层,硬体差距大到让他连对方的动作都看不清啊!
但他不需要看清,因为他是精神病。
精神病的世界里,没有恐惧,只有逻辑。
“感官失调,痛觉屏蔽。”秦羽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眼神变得空洞,死寂。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迎著司徒岭风的利爪,猛地把头撞了过去。
用头?
去撞练气七层修士灌注了灵力的手爪?
这是嫌死得不够快?
“咔嚓!”骨骼碎裂的声音响起。
但不是头骨。
司徒岭风的手爪扣在秦羽的面具上,面具没破,但震荡把他脸震到鲜血直流。
但秦羽的头槌,也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司徒岭风的面门上。
“砰!”一声闷响。
司徒岭风惨叫一声,捂著面具倒退了三步。
鼻梁受伤,鲜血狂喷。
而秦羽。也是满脸是血。
鲜血从他面具里面流进眼睛里,把世界染成了一片血红。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顶着一张狂流鲜血的脸,嘴角咧开而笑,露出了一个灿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疼痛是大脑的谎言。”秦羽伸出舌头,舔了舔流到嘴角的血。
咸的。
铁锈味。
“味道不错。”
他看着捂著鼻子惊怒交加的司徒岭风,歪了歪头。
“再来?”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司徒岭风看着秦羽那双空洞,死寂,完全没有人类情感波动的眼睛。
心里竟生出了一丝丝寒意。
他不怕狠人。不怕高手。
但他怕这种把自己的命完全不当回事的疯狗。
而且是穷的疯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