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往椅子里缩了缩。
这种级别的女人,在修仙界通常意味着两件事:巨大的麻烦,或者巨大的背景。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现在的他能招惹的。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一阵香风袭来。
不是那种廉价的胭脂水粉味,而是一股清冽幽冷的兰花香,混合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少女体香。
很好闻。
好闻到让秦羽这个母胎单身二十年的钢铁直男,心脏都不争气地漏跳了半拍。
紧接着,身边的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那紫裙女子竟然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秦羽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厅里那么多空位置,前排那么宽敞的桌子你不坐,非要挤到这个鸟不拉屎的角落里?
难道是我身上这件死人衣服洗得太干净了,散发著独特的魅力?
秦羽眼观鼻,鼻观心,身体绷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空荡荡的拍卖台,仿佛那里有一朵花。
身边的女子坐下后,似乎也察觉到了秦羽的僵硬。
她侧过头,面具后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秦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还有几分戏谑?
“这位道友。”
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玉珠落盘,但在秦羽听来,却无异于催命符。
“这位置有人吗?”
秦羽机械地转过头,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眸子。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戴着黑铁面具的自己,还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越来越浓郁的幽香。
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秦羽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用尽量平稳且冷漠的声音回答。
“这椅子没刻名字。”
意思是随便坐。
女子似乎被他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逗乐了,眼角弯了弯。
“道友真幽默。”
幽默?
我这是在保命!
秦羽在心里疯狂咆哮。
这女人明显是个烫手山芋。
从她坐下那一刻起,秦羽就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锁定了这边。
其中几道目光来自于前排那几个“”,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杀意。
这哪里是艳遇。
这分明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道友也是来拍那卷残图的?”
女子似乎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
秦羽不得不往后仰了仰身子,拉开距离。
“我就是来看看热闹。
秦羽实话实说。
他就三十四块灵石,能拍个锤子。
“看热闹?”
女子轻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玩味。
“带着一把没有丝毫灵气的匕首,跑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市来看热闹?”
秦羽瞳孔猛地一缩。
他那把合金匕首藏在黑袍下的腰间,虽然露出一截刀柄,但上面涂了吸光涂层,在这昏暗的大厅里极难被发现。
而且这女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匕首没有灵气。
是个高手。
秦羽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扣住了袖子里的三根毒针,这是他在外面坊市花两块灵石买的保命小玩意。
“个人爱好。”
秦羽语气生硬地回了一句,随后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女子见状,也不再自讨没趣。
她重新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拍卖台,只是嘴角依旧挂著那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秦羽虽然闭着眼,但神识却一直紧绷著,时刻关注著身边的动静。
这女人不简单。
她坐在这里,绝对不是随意选的位置。
角落,视野开阔,背靠墙壁。
这是整个大厅里最适合观察全局,也最适合突围的位置。
她在防备谁?
就在秦羽胡思乱想之际,大厅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只有中央的拍卖台上亮起了一束惨白的光柱。
一名身穿红袍的老者,拄著一根蛇头拐杖,慢吞吞地走上了台。
“咳咳”
老者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瞬间死寂。
秦羽睁开眼,目光凝重。
这老头看着弱不禁风,但这手传音入密的功夫,至少也是筑基期的修为。
鬼市的拍卖会,开始了。
“第一件拍品。”
老者也不废话,伸手掀开了面前托盘上的红布。
一把通体漆黑,散发著森寒气息的长刀静静地躺在托盘上。
“玄阶下品灵器,断水刀。”
“起拍价,一百下品灵石。”
秦羽听着这个数字,默默地把手揣进了袖子里。
得。
这热闹确实好看。
就是有点伤自尊。
身边的紫裙女子突然动了动。
秦羽余光瞥见,她从袖口摸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在手里轻轻把玩着。
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
那是鬼市黑金令?
拥有这种令牌的人,不仅能坐前排的“”专座,还能享受九折优惠。
这女人既然有黑金令,为什么不去前排受人追捧,反而跑到这角落里跟他一个穷鬼挤在一起?
除非
秦羽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前排有她不想见,或者不敢见的人。
就在这时,前排的一张桌子上,一名身穿华服的青年突然站了起来,目光阴鸷地扫视著后排的人群,最后定格在秦羽身边的女子身上。
“一百五十灵石!”
青年举牌报价,声音却透著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盯着紫裙女子的背影,冷笑道。
“上官师妹,既然来了,何必躲在那种腌臜角落里?上来叙叙旧如何?”
秦羽只觉得后背一凉。
那青年的目光虽然是看着女子,但那股森然的杀意,却连带着把他也给笼罩了进去。
这下好了。
不但成了冤大头,还成了挡箭牌。
身边的女子停止了把玩令牌的动作,面具下的红唇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她没理会青年的挑衅,只是微微侧头,对着秦羽轻声说道。
“借你的肩膀挡挡桃花。”
说完,她竟直接伸手挽住了秦羽的胳膊,动作亲昵得就像是一对热恋中的道侣。
秦羽:“”
他低头看着挽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如羊脂白玉般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前排那个脸色已经黑成锅底的青年。
心里只有一句话。
这鬼市的门票钱,退票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