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在秦羽脸上忽明忽暗。
他停下脚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别著那把来自地球特种部队的合金匕首。
既然这修仙界的“深海沉银”都能卖出天价,那代表着地球现代材料学巅峰的特种合金,在这个的世界,没理由是废铁吧。
如果是宝贝,那两根标枪的钱就有着落了。
秦羽转身,第二次踏入听雨楼。
大厅里的伙计正准备把那个落灰的长条木盒收起来,见秦羽去而复返,脸上没有半分不耐烦,反倒挂上了职业的笑容。
“道友,可是改主意了?”
秦羽走到柜台前,没有废话,反手从腰间抽出那把漆黑的匕首,轻轻拍在桌面上。
“不买,卖东西。”
伙计放下手里的活,双手捧起匕首。
入手微沉,握感极佳。黑色的刀身涂层吸收了周围的光线,看起来极具压迫感。
他伸出指甲在刀刃上轻轻一弹。
叮。
声音清脆,余音绵长,说明内部结构极度致密,没有任何杂质。
伙计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东西够硬,够锋利,但他感应不到丝毫灵气波动。在修仙者眼中,不含灵气的兵器,哪怕再锋利,也不值钱。
“这材质我看不准。”伙计实话实说,态度诚恳,“硬度堪比玄铁,但这锻造工艺闻所未闻。道友若是信得过,随我去后堂,让胡管事掌掌眼。”
秦羽点头:“带路。”
穿过嘈杂的前厅,后堂别有洞天。
一座精致的小院,假山流水,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了一截。
一位穿着青色儒衫的中年人正坐在黄花梨木桌前泡茶。见伙计领着人进来,他立刻放下茶盏,起身相迎,脸上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有客到,请坐。”
孙管事亲自为秦羽倒了一杯热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大商行的架子。
秦羽接过茶杯,心中不禁感慨。
在地球,去个银行还得看柜员脸色,进个奢侈品店更是被导购用鼻孔看人。反倒是这杀人越货的修仙界坊市,服务态度好得让人挑不出刺。
果然,越是残酷的世界,表面功夫做得越足。
“听伙计说,道友有奇物要出手吗?”孙管事坐定,目光温和。
秦羽将匕首推了过去。
孙管事拿起匕首,先是看了一遍外观,随后取出一块用来试刀的紫铜锭。
他手腕轻轻一抖。
没有任何灵气加持,纯靠匕首本身的锋利度。
嗤。
紫铜锭如豆腐般被切下一角,切口平滑如镜。
“好刀。”孙管事赞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并未铭刻任何锋锐灵纹,纯靠材质本身便能做到削铁如泥。这锻造技艺,绝非青云州的手法。”
秦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气,没接话,等著下文。
孙管事放下匕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沉吟片刻。
“材质特殊,应该是融合了多种玄铁,经过千百次折叠锻打而成。可惜”
他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可惜这材质虽然坚硬,却是个‘绝灵体’。灵气在其中运行晦涩,无法通过它释放剑气或术法。对修士而言,它只能作为近身搏杀的最后手段,无法作为主战兵器。”
秦羽放下茶杯:“值多少?”
孙管事伸出三根手指,脸上笑容不变。
“三块下品灵石。”
秦羽的眼皮跳了一下。
三块。
孙管事似乎看出了秦羽的不满,温和地解释道:“道友,并非我有意压价。此物若是放在凡俗界,那是价值连城的传世神兵,换个万金侯爵都不在话下。”
“但这里是修仙界。不能承载灵气的兵器,上限就被锁死了。三块灵石,我是买它这份特殊的锻造工艺,拿回去给炼器师研究研究。”
逻辑通顺,有理有据。
秦羽盯着那把黑色的匕首看了三秒。
“不卖了。”
他伸手抓起匕首,重新别回腰间,起身就走。
孙管事也不恼,依旧笑呵呵地起身相送,一直送出后堂门口,拱手道:“买卖不成仁义在,道友慢走,日后有好东西,随时来听雨楼。”
走出听雨楼的大门,街道上的喧嚣再次涌入耳膜。
秦羽站在路边,看着手里这把差点被三块灵石贱卖的“现代工业结晶”,只觉得牙疼。
他开始在脑子里算一笔账。
那天开启玄黑戒指传送物资,消耗了两块下品灵石和自身一半的灵气作为“能源”。
这还没算上因为跨界传送导致的神识的损耗,神识原本就比灵气恢复的慢。
成本一半灵气,两块灵石的启动费,四成神识损耗。
售价三块灵石。
才赚一块灵石。
秦羽把匕首塞回袖口,看着天上的残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地球的冷兵器到了修仙界,只要不带灵气,哪怕科技含量再高,也只是稍微高级点的破烂。
这就好比你费尽千辛万苦把一台顶配光刻机运到了原始部落,土著酋长看了半天,说这东西太沉,砸核桃不如石头顺手,最多给你换半只鸡。
所谓的倒买倒卖发家致富,前提是两个世界的价值体系能有落差。
秦羽紧了紧身上的黑袍,转身融入黑暗的人流。
“想靠这条路发财,是没戏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气,已然到了午夜。
去鬼市看看。
夜风卷著枯叶在巷弄里打转,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秦羽按照王瞎子给的那张羊皮纸地图,拐进了听风谷最西侧的一条死胡同。
这里连月光都吝啬眷顾,阴暗得有些过分。
尽头是一扇爬满暗红铁锈的厚重铁门,门上没把手,只在视线平齐的位置开了个巴掌大的观察口。
秦羽伸手在门板上扣了三下。
咚、咚、咚。
停顿两秒。
又是两下。
咚、咚。
观察口的挡板被猛地拉开,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隔着铁栅栏上下打量了秦羽一番。
“谁介绍的。”
声音嘶哑,带着被烟熏火燎过的粗粝感。
秦羽压低了帽檐:“王瞎子。”
门后的眼睛眯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什么,随后挡板被推回去,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吱呀——
铁门欠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名身高足有两米的壮汉堵在门口,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白板面具,手里提着一根不知什么生物腿骨打磨成的狼牙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