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坊市的风带着潮湿的铁锈味。
秦羽在杂乱的摊位间穿行了两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散修摊位上的兵器大多是破铜烂铁，偶尔有两件所谓的“法器”，也是灵韵散尽的残次品。
他需要一件趁手的远程武器。
那把合金匕首虽然锋利，但攻击距离是硬伤。以练气四层的修为，若是遇到掌握远程术法的对手，还没近身就会被放风筝耗死。
做人不能太从心，但一定要惜命。
穿过两条嘈杂的巷道，一座与万草堂同样气派的四层黑木阁楼出现在视线尽头。
【听雨楼】
这名字起得雅致，门槛却高得吓人。
秦羽迈过门槛，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不同于万草堂那些笑容可掬的侍女，这里的柜台后站着清一色的壮硕男修。个个气息沉稳，修为至少在练气四层以上，腰间鼓鼓囊囊，那是随时能暴起杀人的底气。
大厅内客人寥寥，三个柜台呈“品”字形排开，显得格外空旷。
秦羽走到最左侧的柜台前，手指轻轻敲了敲黑得发亮的木质台面。
柜台后的男修正在擦拭一把厚背砍刀，闻声抬起眼皮，目光像钩子一样在秦羽那身还算体面的新道袍上刮了一遍。
“找什么？”声音干涩，不带一丝温度。
秦羽也不废话：“远程兵器。”
男修动作一顿，放下手中的砍刀，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张半人高的大弓和一把漆黑的精铁弩。
“穿云弓，黄阶下品，配十支破甲箭，拉力三百斤，三十丈内可穿金裂石。二十块下品灵石。”
“追魂弩，机括精巧，可连发三矢，暗杀利器。二十五块下品灵石。”
秦羽伸手拨弄了一下弓弦。
太麻烦。
弓箭需要长时间练习臂力和准头，弩机维护繁琐且装填慢。在瞬息万变的修仙界厮杀中，这种需要复杂操作的兵器往往意味着给对手留出反杀的空档。
他摇了摇头：“太繁琐。有没有简单点的？拿手里就能扔，扔出去就能死人的那种。”
男修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懒人”要求颇为不屑。他沉默了片刻，弯腰从柜台最底层的角落里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长条木盒。
“哐当。”
木盒重重砸在柜台上，震起一片浮灰。
男修伸手抹去盒盖上的灰尘，打开锁扣。
两道银光刺入秦羽的视线。
那是两柄造型奇特的短矛，约莫手臂长短，通体银白。矛头呈三棱放血槽设计，尖端寒光凛冽，矛身上刻画著几道暗金色的玄金纹路，既象是某种阵法，又象是单纯的装饰。
与其说是矛，不如说是两枚被放大的、极具工业美感的“银色子弹”。
秦羽瞳孔微微收缩。
这东西的手感绝对沉，材质密度极高，若是灌注灵气投掷出去，动能恐怕比穿云弓还要恐怖。最关键的是，结构简单，坚固耐用，这就是两根也是能砸死人的铁棍。
男修指了指盒子：“流游标枪。这原本是二楼的货，炼器师仿照上古‘掷雷梭’打造的失败品。材质掺了深海沉银，硬度没得说，就是不能自动回收，扔出去还得自己捡回来。”
“二楼那些客人嫌这玩意儿太掉价，像个凡俗猎户用的叉子，放了三个月没人要，前段时间才撤到一楼。”
秦羽伸手握住其中一柄。
入手冰凉，沉重压手。这重量，若是配合他练气四层的爆发力，十五米内绝对能把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砸烂。
好东西。
他心里已经给这东西打了满分，脸上却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理喻的怪胎。
“就这两根铁棍子？”秦羽把标枪在手里掂了掂，发出一声嗤笑，“这玩意儿扔出去要是没砸中，我不还得跑过去捡？万一被人捡走了怎么办？”
男修似乎也觉得这理由无法反驳，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深海沉银材质够硬，威力大。只要砸中，练气五层的护体灵罩也得碎。”
“多少钱？”秦羽漫不经心地问道。
“原价一百块下品灵石。”
秦羽手一抖，差点把标枪扔回盒子里。
一百块？把他卖了都凑不够个零头。
男修见状，连忙补充道：“那是二楼的定价。现在一楼便宜，五十块。”
秦羽直接把标枪丢回盒子里，转身就走：“五十块？我买一堆符箓砸过去听响都比这热闹。这铁棍子谁爱要谁要。”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留恋。
那是穷鬼特有的决绝。
“慢著！”
男修急了。这破烂占地方不说，掌柜的昨天还发话，再卖不出去就熔了回收材料。若是熔了，他连个提成都没有。
“道友，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男修咬了咬牙，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块。这是底价，连材料费都不够。再低我就只能拿去填炉子了。”
秦羽的脚步停住了。
三十块。
他在袖子里捏了捏那枚冰冷的储物戒。
现在的全部身家是三十五块灵石。
如果买了这两根标枪，他就只剩下五块灵石。
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灵石不仅仅是货币，更是紧急时刻恢复灵气，驱动戒指的能源。
五块灵石，容错率太低了，一但有紧急的事情，根本不够。
秦羽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某种关爱智障的无奈。
“三十块买两根还得自己捡回来的棍子”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位大哥，我看着像傻子吗？”
男修张了张嘴，刚想再解释这“深海沉银”有多珍贵，秦羽已经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听雨楼。
直到走出那扇大门，秦羽脸上的不屑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肉痛。
那真是好东西啊。
这就是穷人的悲哀。哪怕神器摆在面前，买不起就是买不起。
离开听雨楼，秦羽站在街角，深吸了一口带着煤烟味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遗憾。
“唉，果然不管在什么地方，有钱才是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