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谷位于玄天宗以北三十里,地势低洼,常年怪风呼啸。
秦羽抵达谷口时,天色刚黑。
他并未急着进去,而是找了个无人的乱石堆,脱下那身显眼的宗门道袍,换上了一套从死人扒下来的普通布衣。
为了保险,他又抓起两把湿泥,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最后将头发揉得如鸡窝般杂乱。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积水照了照。
双目无神,面容枯黄,活脱脱一个混迹底层的落魄散修。
很满意。
在精神病院那会儿,他曾为了观察蚂蚁搬家,保持这个姿势蹲了整整两天,论扮演“边缘人”,他是专业的。
谷口处立著两根巨大的图腾石柱,几名身穿杂色服饰的修士正懒散地盘查著过往行人。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规矩。相反,这的规矩比宗门还要严苛。
就是钱。
秦羽随着人流挪动。
前面一个背着草药篓子的瘦小散修想讨价还价,刚开口说了句“能不能少点”,就被守卫一脚踹在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
“没钱就滚去挖矿,听风谷没钱,你还想进去?”守卫骂骂咧咧地收回脚。
周围的人群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冷漠地绕过那个呕血的倒霉蛋继续排队。
轮到秦羽时,他极其干脆地摸出一块下品灵石。
这块灵石棱角锋利,成色也就是下品中的下品,但他没有任何肉痛的表情,直接丢进守卫手中的皮袋里。
守卫掂了掂分量,扔过来一个黑铁面具:“丢了赔十块灵石。”
秦羽接过面具。
面具只有上半面,冰凉,材质粗糙,表面刻画著几道扭曲的符文。这是一种低阶法器,唯一的功效就是隔绝神识探查。戴上它,除非是筑基期圆满的修士,否则谁也看不穿面具下的真容。
他将面具扣在脸上。
视野收窄,呼吸间充斥着一股铁锈味。
秦羽随着人流走下长长的石阶。随着深入地下,原本呼啸的风声逐渐消失,变成一种压抑的嘈杂。
地下坊市。
这是一座掏空山腹形成的巨大溶洞。无数萤光石镶嵌在穹顶,将这里照得惨白。数百个摊位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甚至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热浪。
秦羽并未在那些售卖丹药、符箓的热门摊位停留。
他像一条游鱼,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目光快速扫过一个个摊位。他在找一种特定的标志——挂著红灯笼的铺子。
那是“收黑货”的暗号。
走了约莫一刻钟,他在坊市角落发现了一家不起眼的铺面。
铺子很小,门口挂著一盏破旧的红灯笼,里面坐着个独眼老头,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手中的断刀。
秦羽走了过去,直接坐在老头对面的椅子上。
独眼老头没抬头:“买还是卖?”
“卖。”
“什么货?”
秦羽没说话,左手在袖子遮掩下,从戒指中取出那把玄铁剑,轻轻放在油腻的桌面上。
“哐当。”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独眼老头手里的动作停下了。他那只独眼转了转,浑浊的目光落在剑身上。
剑鞘还在,上面刻着精致的云纹。
老头伸出枯瘦的手,按住剑柄,缓缓拔出一寸。
寒光乍现。
剑刃上还残留着一丝并未擦拭干净的暗红色血迹。
老头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随即“锵”的一声将剑送回鞘中。
“玄天宗内门制式长剑,掺了玄铁,锻造工艺是‘火炼法’。”老头的声音粗糙,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这是赵家的手笔。如果我没看错,这是那个叫赵无极的小子的佩剑。”
秦羽面具下的表情毫无波澜,甚至还有闲心数了数老头下巴上的胡渣:“老板好眼力。”
“你胆子很大。”老头抬起头,独眼秦羽的面具,“赵无极死了才不到一天,你就敢把他的剑拿到这里来卖。你不怕赵家顺藤摸瓜?”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几分。
秦羽没想到,这老头不单是见识过人,连消息也这么灵通。
这种黑市老油条,最擅长的就是黑吃黑。如果卖主表现出慌乱,这把剑就只能卖个垃圾价了。
秦羽身体后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一把破剑而已,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我既然敢拿来,就不怕他赵家。你就说,收不收。”
这种极度的从容,反而让独眼老头有些拿不准了。
在修仙界,能杀赵无极的人不少,但杀了人还敢这么大摇大摆销赃的,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背景深厚到根本不在乎赵家。
秦羽身上那股子“不在乎”的劲头太真了。
那是精神病患者特有的、对社会规则和死亡威胁的漠视。
老头沉默了片刻,独眼中闪过精光:“这东西烫手。原本能值十块灵石,但我得担风险,还得重新回炉抹去印记最多五块。”
这就是明抢。
五块下品灵石,连材料费都不够。
秦羽却笑了。
“成交。”
他回答得太快,太干脆,以至于准备好了一肚子砍价说辞的老头都愣住了。
秦羽根本不在乎这把剑值多少钱。
对他来说,这把剑留在身上就是个定时炸弹。能换成灵石,哪怕只有一块,那也是纯赚。更重要的是,他在用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态度,进一步加深对方的忌惮。
越不把钱当回事,越说明这人所图甚大。
老头深深看了秦羽一眼,从柜台下摸出五块灵石,推了过来。
秦羽收起灵石,起身欲走。
“慢著。”
秦羽停下脚步,侧过头:“还有事?”
“看小兄弟是个爽快人。”老头从身后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扔在桌上,“今晚鬼市有一场小型拍卖会,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西边的‘鬼市’看看。报我的名字,王瞎子。”
秦羽瞥了一眼那张羊皮纸,上面画地图,有个地方圈著一个诡异的骷髅图案。
他脑海中闪过相关记忆。那是比黑市更深一层的地方,专门交易一些见不得光的禁物,比如魔修功法、人肉鼎炉,或者是某些稀奇古怪的材料。
他转过身,慢慢拿起那张纸,“行,我会去看看。”
秦羽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店铺。
王瞎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暗道:“感觉年纪不大,有这沉隐的定力,玄天宗这是又要多一名天才啊。”
秦羽走在街上,摸了摸怀里的灵石,脚步轻快地走向杂货铺。
把他从其他外门弟子身上搜的物品,储物袋,玉佩等杂物卖一卖,换了一块下品灵石。
他又到专门卖道袍的店里,买了一件玄黑色道袍,和鞋子,材料很不错,冬暖夏凉。
之后就走进了听风楼,想吃一餐好的,反正今晚的消费,由赵公子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