肾上腺素消退后的副作用是全方位的。
秦羽坐在漏风的木板床上,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渗著酸水。那是身体透支的抗议,也是大脑从亢奋状态跌落后的戒断反应。
但他还不能睡。
必须要给“那边”报个平安。
秦羽盘膝坐好,调整呼吸,闭上双眼。意识熟练地沉入左手无名指的那枚玄黑指环。
灰蒙蒙的空间深处。
那团代表着两界通道的灰色雾气翻涌了一下,连接创建。
秦羽的意识体站在虚空中,看着灰幕那头依旧灯火通明的指挥大厅。
周望川将军在戒指前,来回走动,父母在座位上眯著了,身后是忙碌却井然有序的技术人员。虽然隔着一个世界,隔着无法计算的时空距离,但那种令行禁止的军旅肃杀之气,还是让秦羽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秦羽敬了个礼,虽然对面看不到,声音干涩:“报告。危机解除。”
指挥大厅内明显出现了一阵骚动。
不少技术人员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向各自面前的屏幕。
周望川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沉稳:“秦羽同志,再次听到你的声音,实在太高兴了。”
秦母:“儿子,儿子,你没事吧!”
秦父虽然没说话,但从他眼神中能看到担忧。
“爸,妈,我没事了,已经回到宗门了。”
“周首长,赵无极,已被我击杀。这一战所获战利品不少。”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疲惫,“足够支撑往后几次的通讯。
“真是太好了。”周望川没有多问,只是简短有力地回应。
他是老兵,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让战士休息。
周望川:“秦羽同志,国家不需要你立刻汇报详细战斗经过。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休整。睡一觉,休息休息吧。”
秦羽太累了:“收到。大家保重。”
通讯切断。
意识回归本体。
秦羽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硬邦邦的床板上。
这里是玄天宗外门驻地。虽然宗门内部竞争残酷,也讲究弱肉强食,但明面上的规矩还在——严禁在驻地内残杀同门。
赵无极死了,这把悬在头顶的剑暂时消失。
安全了。
秦羽把那床散发著霉味的薄被拉过头顶。
不到十秒,均匀的呼吸声就在狭小的木屋内响起。
这一觉,秦羽睡得昏天黑地。
没有任何梦境,没有追杀,没有赵医生那张冷冰冰的脸,也没有父母绝望的哭声。
只有纯粹的美觉。
直到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木板缝隙,像利剑一样刺在他脸上。
秦羽睁开眼。
他躺在床上没动,先是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是脚趾。
背上的伤口已经全部结痂,那种火辣辣的痛感变成了麻痒。内门丹药的效果确实霸道,那么重的伤,也能把他从鬼门关,慢慢拉回来。
秦羽翻身下床。
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些粮食,虽然无味,但这是活着味道。
吃完早饭,秦羽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了一件没那么破烂的宗门道袍,推门而出。
外门事务殿。
清晨的事务殿人头攒动。
外门弟子们或是三五成群地讨论著修行心得,或是面色愁苦地计算著下个月的灵石缺口。
当秦羽走进大殿时,原本嘈杂的空间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无数道目光投射在他身上。
惊疑、忌惮、嘲讽、探究。
那个在黑风林里活下来,还交上了百年月草的“疯子”。
秦羽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在精神病院的那三个月,早就习惯了被当作异类观察。只要这些人不扑上来咬他,他就当他们是空气。
他径直走到办事桌前。
桌后的弟子正打着哈欠,抬头看见秦羽,动作一顿,立刻坐直了身子。
刘长老昨天可是特意交代过,这个秦羽,有奖赏。
“领灵石。”秦羽把身份木牌拍在柜台上。
“好好的。”弟子手脚麻利地翻看记录,“秦师兄,昨天刘长老特批的奖励两块下品灵石,加上本月宗门发放的两块,一共四块。”
说著,他从柜台下数出四块灰白色的石头,装在一个粗布袋里递了出来。
秦羽接过布袋,在手里掂了掂。
很轻。
但他知道,这四块石头的购买力,足以让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在凡人城镇富足地过上一整年。
秦羽转身离开。
走出事务殿,他找了个僻静的树荫,把布袋里的灵石丢进了戒指空间。
加上从赵无极那里搜刮来的三十块。
三十四块下品灵石。
这是一笔巨款。
要知道,普通外门弟子拼死拼活一个月,也就两块灵石。除去修炼消耗、购买丹药,能攒下一块都是烧高香了。
秦羽现在的身家,相当于一个普通弟子不吃不喝攒一年半。
但他并不放松。
相反,他感到了一种新的危机。
秦羽摸索著指环,神识扫过戒指空间的一个角落。
那里静静躺着一把剑。
通体乌黑,散发著森森寒气。
玄铁剑。
赵无极的兵器,价值十块下品灵石。
这东西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
在玄天宗内,这把剑就是赵无极的身份证。只要秦羽敢把它拿出来,哪怕只是露出个剑柄,执法堂的人下一秒就会出现在他面前。
杀人夺宝,在修仙界是常态。
在宗门外,也可以。
但是人家赵无极,在内门有家族的人在当长老啊,这就变成是死罪了。
“得处理掉。”
秦羽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
不能用,不能扔,那是浪费资源。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它变成别人认不出来的东西——比如灵石,或者丹药。
这就需要一个销赃的地方。
秦羽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地图。
这是记忆里的信息。
在玄天宗势力范围的边缘,有一处三不管地带。
听风谷。
那里是这灵风域三大势力——玄天宗、黑水帮、散修盟共同管制的修仙者坊市。
说是共同管制,其实就是互相妥协的产物。
那白天是各个势力或散修的交易市场,而午夜的地下黑市
里面鱼龙混杂,没人管你是正道还是魔修,也没人问你的货是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这正是秦羽现在最需要的地方。
而且,距离下一次强制任务还有二十天。
时间充裕。
秦羽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破烂的行头,他不仅要销赃。
他还要去采购,食物,衣服,修练用的丹药。
不管是修仙界的符箓、丹药,还是那些稀奇古怪的材料,他都需要。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给国家传递更多有价值的样本。
秦羽紧了紧腰带,没有回那个漏风的小木屋,而是直接转向了下山的小路。
风吹起他破旧的道袍猎猎作响。
一个怀揣巨款,手握现代杀器的“穷鬼”,准备去修仙界的黑市扫货。
秦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玄天宗山门。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赵师兄,你真是个大好人啊!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