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四周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外门谁不知道秦羽?那个整天神神叨叨,只有练气三层的疯子。
“这傻子估计要完了。”
“嘿,听说他得罪了赵师兄,能活着下山已经是奇迹,任务?别想了。”
“兽园的灵虎又多了一顿饭。”
窃窃私语声中,秦羽站在了刘长老面前。
刘长老掀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秦羽身上扫了一遍,衣服都这么破烂。
“东西呢?”刘长老不耐烦地敲了敲青石,“拿不出来就自己滚去左边,别浪费老夫时间。”
秦羽没有说话。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阵。
周围发出一阵嗤笑。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打赌,他会掏出一块石头还是一把枯草。
然而,当秦羽的手抽出来的瞬间,所有的嘲笑声像是被掐断了脖子,戛然而止。
一株通体幽蓝,叶片上流转着如同月光般清冷光辉的灵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在一瞬间压过了周围所有下品灵草的色泽。
“这是”
刘长老猛地坐直了身子,那一身肥肉剧烈颤抖了一下。他一把夺过秦羽手中的灵草,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叶分七瓣,根茎如玉,寒气逼人。
“百年月草!”
刘长老失声叫道,原本眯缝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滚圆,贪婪的光芒毫不掩饰地爆发出来。
人群炸开了锅。
“百年月草?这疯子真的采到了?”
“这一株即可完成任务了!”
“怎么可能赵师兄不是去抢了吗?怎么还在他手里?”
韩雪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红唇微张,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死死盯着那株月草,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秦羽,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赵无极若是截住了秦羽,绝不可能放过这株灵草。
除非赵无极根本没截住?或者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她狠狠掐灭。
不可能,秦羽杀不了赵无极,绝对不可能。
青石前,刘长老爱不释手地抚摸著月草,那表情比摸了合欢宗仙女的手还要陶醉。
这东西对外门弟子来说是完成任务的道具,但在练气期圆满修士眼里,却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之一,拿到黑市上去卖,至少值一百块下品灵石!
“咳。”
刘长老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干咳一声,收敛了贪婪的神色,重新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秦羽。
这小子,只有练气四层,全身上下灵力波动微弱,看起来就像是个刚刚大病初愈的凡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如果秦羽这时候选择私藏,被查出来绝对是死路一条。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
但如果他大张旗鼓地拿出来,众目睽睽之下,这就是他的保命符。
更重要的是,能采到这东西,还能在黑风林那种地方全须全尾地带回来,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刘长老也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从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不错。”刘长老将月草收入自己的储物戒,语气难得缓和了几分,“外门弟子秦羽,任务超额完成。记大功一次,赏下品灵石三块,站右边去。”
“多谢长老。”秦羽拱了拱手,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转身走向右侧,走入人群,周围的弟子立刻让开了一片空地,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嫉妒。
韩雪儿咬著嘴唇,目光复杂地看着走过来的秦羽。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见秦羽直接无视了她,找了个干净的角落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那种无视,比直接的嘲讽更让她难受。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边突然划过一道流光。
一把飞剑破空而来,稳稳地悬停在众人头顶。
剑上站着一名身穿内门青色道袍的青年,神色倨傲,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
“刘长老。”青年声音清冷,“师尊命我来问,赵无极何在?他的魂灯灭了。”
这句话,如同一颗惊雷,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赵无极死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全部投向了角落里的秦羽。
秦羽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天上的飞剑,又看了看周围惊恐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来了。
那柄飞剑并未落地,只是悬停在半空,离地三丈。
这是一种很傲慢的高度。
正好能让下面的人仰断脖子,也正好能让他看清每个人头顶的发旋。
外门广场上,几百号人噤若寒蝉。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大声喘气,毕竟内门弟子在外门,拥有先斩后奏的特权。
那青年目光如电,扫视一圈。
“赵无极死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死了一只鸡。
“师尊赐下的本命魂灯已碎,最后的气息残留就在这黑风林附近。”
青年从袖口掏出一块白色的帕子,轻轻擦拭著并没有灰尘的手指。
“谁见到了,或者谁动的手?”
人群开始骚动。
恐惧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在这种高压之下,总有人想要通过出卖别人来换取自己的安全感。
“师兄!我看到了!”
一个瘦小的外门弟子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那是平日里跟在赵无极屁股后面转悠的一个喽啰。
他跪在地上,手直指坐在角落里的秦羽。
“我亲眼看到赵师兄追进了林子!当时秦羽就在前面跑!赵师兄说是要去宰了他!”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对!我也看见了!”
又一名弟子站了出来,满脸讨好地看着空中的青年。
“当时赵师兄发了好大的火,说要把这小子剁碎了喂狗,然后就提剑追了上去!”
“没错!我也能作证!就是秦羽!”
三人成虎。
何况事实本就如此。
空中的青年垂下眼帘,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终于锁定在了角落里那个衣衫褴褛的身影上。
秦羽还在那里坐着。
他甚至还在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袖口的一根线头。
那种平静,放在这种环境下,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挑衅。
“你叫秦羽?”
青年脚尖一点,飞剑缓缓下降,最后悬停在秦羽面前五步远的地方。
居高临下变成了平视。
但这股压迫感反而更重了。
秦羽抬起头。
他看着面前这个穿着光鲜亮丽道袍的青年,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是我。”
“他们说,赵无极去追杀你了。”
青年的声音很轻,却能让周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最后见到他的人。”
“是的。”
秦羽回答得很快,没有任何犹豫。
这种坦诚反而让青年怔了一下。
“所以,他在哪?”
“走了。”
秦羽摊了摊手,一脸真诚。
“走了?”
青年气笑了。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赵无极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追上了你,会放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