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所长坐在椅子上,那把坐了五年的旧皮椅发出“吱呀”的抗议声。
他那双平日里用来审视扒手和酒鬼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回车键被敲击了第十六次。
画面重置。22:18分。
那一瞬间的空气扭曲,那块凭空出现的碎石。
没有剪辑痕迹,没有魔术道具。
王所长早年干过刑侦技术岗,眼睛毒得很,是不是特效合成,他一眼就能看个七八分。
“老秦。”
“你刚才说,你要把这事儿上交给国家?”王所长声音有点沙哑。
“我是个没本事的爹。”秦德低着头,看着那枚黑戒指,眼眶通红,“那边的世界太危险了,我救不了他!只有国家能救他。”
王所长沉默了三秒。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黑色座机。这是内线,直通市局层级。
“我是城南所王卫。帮我接市局赵局长。不论他在开会还是在睡觉,必须马上接通。这是紧急事态。”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想确认流程。
“出了事我王卫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接!”
吼完这句,王所长感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京市,公安总局,局长办公室。
赵局长刚处理完一份关于“古武世家”违规聚众切磋的文件。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他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像表面那么科学。
有些练出“气”的武道高人,一拳打穿钢板也是有的。
但当王所那段视频传输过来,并在他面前播放第三遍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局长,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了下来。
武功再高,那是生物学范畴。
这块石头,挑战的是物理学。
通话里,王卫的脸涨成猪肝色:“赵局,我和技术科的小李拿人头担保,原始视频无修改。”
赵局长没说话,只是抬手解开了风纪扣。
穿越修仙界。
如果是真的,这意味着什么?
新的资源,新的物理规则,甚至是新的生存空间。
“你那里,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挂断内线,赵局长起身,走到办公室里侧的一扇暗门前。输入三重密码,推门而入。
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一部军绿色的老式转盘电话。
这电话没有拨号盘,拿起来直通中枢。
赵局长拿起听筒,手心全是汗。
“编号010-a-9,赵建军。”
“请接最高决策层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毫无波澜的机械男声:“请确认等级。如果属于误报,你将面临军事法庭审判。”
“我确认。”赵局长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有人上交了一个修仙界。”
十分钟。
对于秦德来说,这是这一辈子最漫长的十分钟。
他坐在派出所办公室的沙发角,双手死死攥著那枚戒指,生怕它突然长翅膀飞了。
王所长在屋里来回踱步,把地板踩得咚咚响,每隔两分钟就看一次表。
突然,窗外的玻璃震动起来。
那种震动不是大卡车路过,而是某种低频的轰鸣,从远到近,直到整个派出所的房顶都在颤抖。
“来了。”王所长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百叶窗。
派出所外那片不大的水泥空地上,狂风大作。一架涂著深灰色涂装的直升机正在强行索降,螺旋桨卷起的风沙让周围看热闹的居民睁不开眼。
没有警笛,没有喊话。
直升机甚至还没停稳,舱门就开了。
一男一女,穿着没有军衔的作战服,动作利落得像两头猎豹,直接跳下两米高的悬停高度。
他们来到门口,门卫试图阻拦,女子亮出一个黑色的证件。
门卫看了一眼,敬礼的手都在抖,立刻放行。
“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女军人大概二十五岁左右,短发,长的漂亮,就是给人冷冷的感觉。
她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屋内,最后走进了所长办公室。
“王同志,我是叶小鱼,战区特别行动组副组长。”她声音冷得掉冰碴,“视频原件在哪?”
王所长赶紧指了指电脑:“都在这,没动过。”
男军人比她年轻些,看身形像是一座铁塔,他走到秦德面前,原本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一些:“秦先生。”
秦德一愣,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别紧张。”男军人拍了拍秦德的肩膀,手掌宽厚有力,“把戒指给我看看。”
秦德松开手。
男军人拿出一种从未见过的仪器,对着戒指扫了一下。
仪器上的红灯瞬间爆闪,发出刺耳的蜂鸣。
“能量反应超标,非地球已知波段。”男军人回头,对叶小鱼点了点头,“不是魔术,是真的。”
叶小鱼正在看监控回放,听到这话,她立刻拿起卫星电话。
“特别行动组,叶小鱼报告。”
“确认为真实事件。”
“建议立即更改档案等级。”
“从一级接触上调为0级特备事态。”
电话那头似乎下达了指令。
叶小鱼放下电话,转过身,那种冷冰冰的气场瞬间转变为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执行力。
“王所长。”
“到!”王卫国条件反射地立正。
“外面的大厅里,刚才所有看过视频,听到对话的人,包括你在内。”叶小鱼从战术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都要签署s级保密协议。”
“接下来的24小时,会有专人对你们进行脱敏谈话。这件事如果泄露半个字,交军事法庭处理。”
王卫国吞了口唾沫,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叶小鱼点点头,拿着文件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屋内只剩下秦德和那个男军人。
男军人把仪器收好,看着秦德那张写满惊恐和担忧的脸。
老实了一辈子的公务员,哪见过这种阵仗,腿都在抖。
“同志我儿子他”秦德声音发颤,“他是不是闯大祸了?”
男军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爽朗,冲散了屋里的紧张气氛。
“秦先生,你想岔了。”
“秦羽同志不是罪犯。”
“他在另一个世界,为我们华夏民族开疆拓土,他是英雄,是先驱。”
男军人看着秦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上面的首长刚才在电话里特意交代了。”
“不管秦羽在哪里,不管那个修仙界有多远,有多危险。”
“只要他还是华夏公民,只要他还流着炎黄子孙的血。”
“国家就绝不会放弃他。”
秦德的热泪瞬间就下来了。这是他这一晚上,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踏实。
不是因为有了靠山,而是因为这句话。
“家在哪?”男军人没给秦德哭的时间,直接问道。
“啊?在在幸福小区三单元。”
“家里还有谁?”
“孩子他妈,正守着秦羽的身体”
男军人拿起对讲机:“塔台,锁定幸福小区三单元。准备二级医疗舱。我们要把‘0号目标’接回基地。”
说完,他一把拉起秦德,根本不容拒绝。
“走吧,秦先生。”
“我们去接你儿子和嫂子。”
“这里不安全,从现在起,你们一家人的安全等级,和国家核武库一个级别。”
秦德路过大厅时,他看到王所长正带着全所民警在签保密协议。
看到秦德出来,王所长停下笔,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外面的直升机轰鸣声再次加大,巨大的气流吹得秦德衣服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闪烁的航灯。
儿子。
你爹我没本事,但我把最牛的靠山给你找来了。
你要挺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