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小区,老旧的居民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宁。楼下大排档的几个食客正划拳喝酒,只有几只流浪猫在垃圾桶旁翻找。
突然,一阵压迫感极强的轰鸣声从头顶碾压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风声,而是巨大的旋翼切碎空气的爆响。大排档的塑料桌布瞬间被掀飞,食客们惊慌失措地捂住耳朵,酒瓶滚了一地。
“卧槽!直升机?”有人指著天空大喊。
探照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黑暗,精准地锁定了三单元的窗户。不是一架,是三架。两架在外围盘旋警戒,一架悬停在楼顶上方。
楼道里传来整齐划一的战术脚步声,快而不乱,沉闷有力。
三楼,秦家。
李蕙手里攥秦羽小时候的照片,双眼红肿,正守在儿子床边。
她听到外面的动静,还没来得及起身,防盗门就被敲响了。不是砸门,是很有节奏的三声。
“谁谁啊?”李蕙声音沙哑。
“开门!我是老秦!”
李蕙手忙脚乱地打开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腿软。
自家那个老实巴交的公务员丈夫站在门口,但他身后,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特警,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提着银色金属箱的人。
“老秦,这是?”李蕙带着哭腔,差点瘫倒。
秦德一把扶住妻子,不知该哭该笑。几个小时前他还觉得自己要去坐牢,现在却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没事。”秦德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身后的钢铁塔一般的男军人,“是咱们儿子,国家来接他了。”
李蕙愣住了,看向躺在床上的植物人儿子,脑子转不过弯。
“接人。”张家豪,那个和秦德一起来的男军人一挥手。
几名医护人员迅速进屋,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著易碎的瓷器。他们迅速将秦羽的身体转移进一个充满淡蓝色液体的透明医疗舱内,一条探头贴在他身上,关注心跳。
“生命体征平稳,脑波极其活跃。”一名医生看着数据,眼神狂热,“这种脑波强度,简直是在燃烧大脑,但他身体机能完全正常,不可思议。”
“小心带上。”
五分钟后。
幸福小区的居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秦家三口被接上了一辆军牌照的军绿色大巴,前后各有三辆军用越野护送,呼啸而去。
山林静得有些瘆人。
秦羽像只刚从泥塘里滚过一圈的野狗,趴在一处背阴的灌木丛里。肺部的火辣感消退了不少,练气四层的灵力正在缓慢滋养著那处贯穿伤。
伤口边缘有些发痒,正在结痂。
五个小时。
他在这鬼地方摸索了整整五个小时,运气烂透了。手里攥著的,是一株刚挖出来的“星叶草”,叶片发黄,根茎干瘪。
“三十年份只有三十年。”秦羽把草药塞进怀里,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这玩意儿拿到宗门坊市,最多换两块下品灵石。距离换取筑基丹所需的资源,差了十万八千里。
更要命的是人。
这次进山的玄天宗外门弟子一共四十人。
赵无极是练气五层,这还不算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那家伙有个做内门弟子的堂哥,平日里手里漏点汤汤水水,就足够收买一大帮狗腿子。四十人里,起码有十五个是唯他马首是瞻的打手。
“如果我是赵无极”秦羽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剑柄,“既然动了手,就绝不会留活口。这时候,山口肯定已经被封死了。”
正面对抗必死无疑。
唯一的活路,就是在任务截止前的最后时刻,混在人群里冲出去,或者杀光看见他的人。
只要没人看见,就是没发生。
这就是修仙界的逻辑。
就在秦羽盘算着要在哪个耗子洞苟延残喘两天时,左手无名指传来一阵微弱波动。
那种波动很有节奏,像是某种心跳的频率。
“来了。”
秦羽心脏猛地一缩。
他没敢就在原地查看,顺着岩壁走了三百米,找到一个只能容纳一人侧身挤进去的石缝。
搬了几块石头堵住缝隙,又用枯草做了伪装。做完这一切,他才长出一口气,背靠着湿冷的岩壁,将神识沉入那一抹幽暗的乌光之中。
嗡。
熟悉的失重感袭来。
当意识再次在那一立方的狭小灰雾空间时,眼前的景象让秦羽愣住了。
不再是那个逼仄的卧室。
画面那一头,光线极其明亮。
那是一个极具科幻感的大厅。
墙壁是整块的银灰色金属,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在巨大的环形屏幕上瀑布般冲刷而下。大厅中央,整整齐齐坐着三十多号人。
这些人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终端,键盘敲击声虽然听不清,但那种紧张忙碌的氛围,隔着时空都能感受到。
而在画面的最前方,站着三个人。
左边是老爹秦德,正局促地搓着手,那一身穿了五年的夹克衫明显刚熨过,但还是显得有些皱巴。
右边是老妈李蕙,眼睛微肿,正死死盯着前方。
中间那位。
秦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身姿挺拔如松。即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种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压迫感。
肩章上,松枝叶环绕着两颗金星。
中将。
秦羽下意识地想站直身体,却忘了自己只是意识体,差点撞在灰雾边缘。
“小羽?是小羽吗?”
“爸,妈。我没事。”
李蕙的声音颤抖著传来,带着哭腔,“你你还好吗?我和你爸现在在一个很大的基地里,他们说这里很安全。”
秦德也在一旁拼命点头,想挤出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儿子,国家都知道了。咱们家现在厉害了,出门都有装甲车跟着。”
听到父母的声音,秦羽那颗在修仙界被冰冷和杀戮打磨得坚硬的心,突然软了一下。
秦羽的声音沙哑,透著一股疲惫:“你们保重身体,我目前安全,受了点伤,死不了。”
听到“受伤”两个字,李蕙眼泪又下来了,刚想说什么,中间那位老者抬手,轻轻拍了拍秦德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老者上前一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对着镜头——也就是对着戒指,极其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动作标准,有力。
“秦羽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