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德沉默了。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公务员,一辈子遵纪守法。但如果遵纪守法的代价是儿子的命
他看着床上那个脸色苍白的躯壳。那是他养了十八年的儿子。
三个月前被关进精神病院,受了那么多罪,原来都是真的。
那种愧疚感,像把刀子在搅他的心。
“老秦”秦母抓着他的袖子,眼神绝望又坚定,“为了儿子,哪怕去黑市,哪怕卖房,哪怕坐牢”
秦德咬著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
“我知道了。”秦德声音沙哑,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爸,我们不是只有孤军奋战一条路。”
戒指的光芒开始黯淡,秦羽的声音也越来越轻,显然灵力快要耗尽。
秦德愣住了:“什么意思?”
秦羽在土坑里喘著粗气,感受着丹田彻底干涸的空虚感。
接下来这句话,将彻底改变两个世界的命运,也将把他那个循规蹈矩的父亲,推向风口浪尖。
但他没得选。
想要在修仙界立足,想要回家,他必须得到国家的支持。个人力量微不足道。
只有庞大的国家机器,才能支撑起这种跨维度的战争。
“爸,不用去黑市,也别自己瞎折腾。”
秦羽的声音微弱,却如同惊雷。
“咱背后有国家!”
“带着戒指,带着我躺在床上的身体去警局。”
“告诉他们,我有一个修仙界,想上交给国家。”
嗡——
戒指上的乌光彻底熄灭。
秦德手里一轻,那种温热的跳动感消失了,戒指重新变成了冰冷的金属,静静地躺在他全是冷汗的掌心。
两口子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阳光正好,楼下隐约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世界依旧和平,庸常。
但在秦家这间十几平米的卧室里,一场足以颠覆世界的风暴,刚刚点燃了引信。
秦德看着手里的戒指。
上交给国家?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火。这小子,真是要么不疯,一疯就捅破天。
但不知为何,想起儿子刚才那句“背后有国家”,秦德那颗悬著的心,竟然莫名其妙地稳了一些。
他站起身,腿还有点软,但脊梁骨挺直了。
“老秦,咱们真去?”秦母有些慌,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秦德走到床边,帮儿子掖了掖被角,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去。”
秦德深吸一口气,把戒指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攥著儿子的命。
“儿子在那边拼命,咱们这当爹妈的,也不能怂。”
这大概是秦德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决定。
五分钟前,他还是个为了几百块全勤奖不敢迟到的社畜老秦。
现在他正开着八年的大众polo,副驾驶放著那枚黑铁戒指,准备进往警局。
老婆留在家里守着儿子的肉身,“老秦,要是人家把你当疯子抓起来”
“那就让他们抓!”秦德手抖得连火都打不著,狠心咬牙,“只要能救小羽,别说拘留,判刑老子都认。”
一脚油门,车子像头哮喘的老牛,轰鸣著冲出了小区。
京市,城南派出所。
晚上十点,正是派出所最热闹的时候。大厅里充斥着酒精味,汗臭味和嘈杂的人声。
左边是个喝多了抱着垃圾桶吐的大汉,右边是两个因为跳广场舞抢地盘抓破脸的大妈,正在民警面前互相喷口水。
“警官!她踩我脚了!这鞋三百多呢!”
“放屁!是你先推我的音响!”
接警台后面,年轻的民警小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脑仁都要炸了。这大夜班上的,简直是在渡劫。
“咚。”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了接警台上。
小张抬头,看到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人。穿着有些发皱的夹克衫,眼圈发黑,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他。
“您好,报警吗?”小张习惯性地拿过登记表,“身份证出示一下。什么事?丢东西了还是被打了?”
秦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句“我儿子在修仙”卡在嗓子眼,怎么也吐不出来。
这环境,这氛围。
要是真这么说,估计下一秒这小警察就会把他和那个抱垃圾桶的大汉拷在一起。
“那个同志。”秦德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把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特务接头,“我要报案。大案。”
小张一愣,看这大叔神色紧张,不像是开玩笑,顿时来了精神:“杀人?抢劫?”
“有可能,会比那个大。”秦德左右看了看,凑近了一点,“我要上交重要情报。关于国家安全的。”
小张手里的笔顿住了。他狐疑地打量著秦德。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上个月还有个大爷跑来说自己接收到了外星人电波,结果是家里微波炉漏电。
“大叔,”小张语气软了下来,“国家安全其实是归国安管的,我们这是派出所。您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就知道你不信。”
秦德没有发火,也没有撒泼。他只是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了那枚黑乎乎的戒指,还有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一并拍在桌上。
“这石头,是刚才突然出现在我儿子房间里的。”秦德盯着小张,“凭空出现。”
小张看了一眼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差点气笑了:“大叔,这不就是块普通的碎石子吗?您要是喝多了,我们有醒酒汤提供。”
“这不是地球的石头!”秦德急了,声调拔高了几度,引得旁边吵架的大妈都停下来看了他一眼,“这上面有那边的土味!和我们世界不同,我儿子在另一个世界快被打死了,这是他传回来的求救信号!”
完了。
小张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个精神有问题的。
没办法,这也不能怪人家。
要是现在谁当面给你说这么个事,我想都很难相信吧。
“行行行,异世界。”小张给旁边的辅警使了个眼色,示意注意控制场面,“那您儿子现在在哪?我们帮您找找?”
“我儿子修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