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雷霆除患(1 / 1)

人头在城门楼挂了整整一天。

寒风吹过,冻硬的人头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城里的百姓起初还围着看,后来渐渐散了,但每个人路过时都会抬头看一眼,眼神里有快意,也有恐惧。

恐惧是对的。

萧宸要的就是这种恐惧——对疤脸刘的恐惧,现在转到了他的刀上。

但光有恐惧不够。

下午,他把所有俘虏中罪行较轻的三十多人召集到城主府前。

这些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以为郡王要反悔,要杀他们。

“都起来。”萧宸说。

没人敢动。

“我说,都起来。”

声音不大,但透着威严。

三十多人战战兢兢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萧宸。

“你们之前跟着疤脸刘,做过恶事,害过人。”

萧宸缓缓道,“按律,该死。”

众人腿一软,又要跪。

“但我说了,给你们戴罪立功的机会。”

萧宸顿了顿,“现在,机会来了。”

他拍了拍手。

福伯带着几个人,抬出几口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缴获的兵器——刀、枪、弓、箭,还有几副皮甲。

“每人领一件兵器,一副甲。”

萧宸说,“从今天起,你们编入守城队,归王大山统领。守城有功者,罪减一等。杀敌一人者,罪减三等。杀敌三人者,前罪尽消,还你们自由身。”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眼睛亮了,有人还在犹豫。

“当然,”萧宸声音转冷,“临阵脱逃者,通敌叛变者,立斩。你们当中任何一人犯错,全队连坐。”

连坐。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打了个寒颤。

“现在,”萧宸提高声音,“愿意的,上前领兵器。不愿意的——”

他指了指城门楼:“那里还有位置。”

三十多人,没有一个后退。

他们排着队,默默领了兵器,领了皮甲。

虽然破旧,但总比没有强。

“王大山。”

“卑职在!”

“这些人交给你。两天,我要他们至少知道怎么握刀,怎么守城。”

“是!”

王大山带着这些人去训练了。

萧宸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深邃。

“殿下,”赵铁拄着木杖走过来,“这些人信得过吗?”

“信不过。”

萧宸直言,“但眼下缺人,只能用他们。而且——”

他顿了顿:“把他们和咱们的老兵混编,一队老兵带一队降兵。互相监视,互相牵制。有人想跑,有人想反,都得掂量掂量。”

赵铁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处理完降兵,萧宸又去了城墙工地。

经过这两天的动员,修墙的人已经超过三百。

虽然大多是老弱妇孺,但人多力量大,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加高、加固。

萧宸亲自参与,搬石头,夯土,和泥。

手上磨出了血泡,肩膀被扁担磨破了皮,但他没停。

郡王都这么干,百姓们还有什么话说?干得更起劲了。

到傍晚时,南门到东门这段城墙也基本完工了。

虽然还是土墙,但已经有两丈高,一丈厚。

墙外还挖了壕沟,虽然浅,但也能起到阻碍作用。

“照这个速度,明天天黑前,四面城墙都能合拢。”王大山兴奋地说。

萧宸却摇头:“不够。”

“不够?”

“土墙挡不住骑兵冲锋。”

萧宸指着城墙,“得在墙外再加一道拒马,壕沟要挖深,最好灌上水,冻成冰,让马过不来。”

“可咱们没那么多木材”

“拆。”

萧宸说,“城里那些没人住的破房子,全拆了。木材用来做拒马,砖石用来加固城墙。”

王大山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这会得罪人啊。”

“人都死了,还怕得罪鬼?”

萧宸反问,“那些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拆了还能用。等打退了疤脸刘,我给他们盖新的。”

他说得斩钉截铁。

王大山不再犹豫:“是!”

当天夜里,拆房行动就开始了。

老兵们带着降兵,挨家挨户敲门——那些确定已经没人住的空屋,直接拆。

有人住但房子破败的,暂时不动,但记下来,等战后再修。

起初还有人反对,但当萧宸承诺“战后重建,每家每户都有新房”时,反对声渐渐小了。

毕竟,房子再重要,也没命重要。

到第二天中午,城墙外已经立起了一道简陋但实用的拒马阵。

壕沟也挖深了,从白水河引来的水灌进去,一夜就冻成了冰面,滑不留足。

而城里,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派出去的探子回报,黑风寨方向有大量人马集结,至少两百人。

草原方向也有动静,尘烟滚滚,骑兵数量不详,但绝对不少于三百。

疤脸刘和草原骑兵,要来了。

“殿下,咱们现在能战的有多少人?”赵铁问。

萧宸算了算:“老兵一百二十人,降兵三十七人,新练的民兵一百五十人,加起来三百零七人。”

“城墙能守多久?”

“如果只是疤脸刘的两百土匪,守三五天没问题。”萧宸说,“但如果加上草原五百骑兵”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守不住。

“必须分而治之。”

萧宸走到地图前,“不能让他们合兵一处。”

“怎么分?”

萧宸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疤脸刘从黑风寨来,走的是西山这条路。草原骑兵从北边来,走的是白水河这条道。两路兵马,会在城北十里外的岔路口汇合。”

他顿了顿:“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汇合之前,先打掉一路。”

“打哪一路?”

“打疤脸刘。”

萧宸斩钉截铁,“草原骑兵机动性强,硬碰硬咱们吃亏。但疤脸刘的土匪是乌合之众,好打。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打掉疤脸刘,缴获的粮食兵器,正好补充咱们。草原骑兵见势不妙,可能会退。”

“可咱们只有三百人,分兵出去,城里怎么办?”

“不分兵。”

萧宸说,“我亲自带人去。”

“什么?!”赵铁和王大山同时惊呼。

“殿下,这太冒险了!”

“您是一城之主,不能轻易出城!”

萧宸摆摆手:“正因为我是城主,才必须去。这一战,关乎寒渊存亡。我不去,军心不稳。”

他看向王大山:“你挑五十个最好的老兵,再带二十个降兵——挑那些表现好的,家人还在城里的。今夜子时,随我出城。”

“殿下”

“这是命令。”

王大山咬牙:“是!”

当夜,子时。

寒渊城南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七十余人鱼贯而出。

每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抹了炭灰,兵器用布包着,以防反光。

萧宸骑在踏雪上,也做了伪装。

他回头看了一眼寒渊城——城墙在月色下显得格外高大,城头上隐约可见巡逻的人影。

“走。”他一抖缰绳。

七十余人,像一群幽灵,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的目的地,是西山脚下的一片桦树林——那里是疤脸刘来寒渊的必经之路。

到达树林时,天还没亮。

萧宸让众人隐蔽休息,自己带着王大山摸到路边,观察地形。

路很窄,两边是陡坡,坡上长满了桦树。

正是埋伏的好地方。

“在这里挖陷坑,设绊马索。”

萧宸低声下令,“弓箭手埋伏在坡上,等我号令。刀盾手藏在路两边的灌木丛里,一旦敌人中伏,立刻杀出。”

“殿下,您呢?”王大山问。

“我带队刀盾手。”

萧宸说,“擒贼先擒王,我要亲手抓住疤脸刘。”

王大山还想劝,但看萧宸神色坚决,只好作罢。

天快亮时,一切准备就绪。

七十余人,像七十块石头,静静埋伏在树林里。

萧宸趴在一处灌木丛后,身上盖着枯草。

他握着“寒渊”刀,眼睛死死盯着来路。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远处传来马蹄声。

来了。

萧宸屏住呼吸。

先是十几个探路的土匪,骑着马,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们很警惕,边走边观察两边的树林。

但萧宸的人藏得很好,没被发现。

探路的过去后,大部队来了。

约莫两百人,乱糟糟地走着。

有的骑马,有的步行,兵器也是五花八门——刀、枪、棍棒,甚至还有农具。

队伍中间,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

疤脸刘。

萧宸见过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像条蜈蚣。

队伍越来越近。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放!”萧宸低喝。

绊马索突然拉起!

最前面的几匹马猝不及防,被绊倒在地,马上的土匪摔了个七荤八素。

后面的队伍顿时乱成一团。

“有埋伏!”

“快退!”

“别慌!稳住!”

疤脸刘大声呼喝,但已经晚了。

坡上箭如雨下!

虽然弓箭不多,但这么近的距离,又是居高临下,杀伤力惊人。

十几个土匪中箭倒地,惨叫连连。

“杀!”

萧宸第一个冲出去。

他像头猎豹,直扑疤脸刘。

踏雪速度快,几个呼吸就冲到了疤脸刘面前。

疤脸刘反应也不慢,拔刀就砍。

他的刀是鬼头刀,厚重,势大力沉。

萧宸不敢硬接,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削向马腿。

踏雪训练有素,配合主人,一个急停转身,让开刀锋。

疤脸刘一刀劈空,重心不稳。萧宸抓住机会,一刀刺向他肋下。

疤脸刘毕竟是刀头舔血多年的悍匪,危急时刻猛拉缰绳,马儿人立而起,用马身挡住了这一刀。

刀刺入马腹,鲜血喷涌。马儿惨嘶倒地,疤脸刘也被摔下来。

“保护大哥!”周围土匪涌上来。

但王大山带着人也杀到了。

七十对两百,人数劣势,但占了突袭和地利的便宜。而且老兵们都是见过血的,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降兵们为了活命,也拼死搏杀。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萧宸不管其他,眼里只有疤脸刘。

疤脸刘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马血溅了他一身。

他瞪着萧宸,眼中凶光毕露:“萧郡王?”

“正是。”萧宸持刀而立。

“好!好!”疤脸刘狞笑,“杀了你,寒渊就是老子的!”

他挥刀扑上。

两人战在一处。

疤脸刘刀沉力猛,每一刀都带着呼啸风声。

萧宸灵活,刀法刁钻,专攻要害。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过了十几招。

萧宸渐渐落了下风。

他力气不如对方,刀法也不如对方娴熟,全凭一股狠劲支撑。

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虽然不深,但血流不止。

“小子,投降吧!”

疤脸刘狂笑,“跪下来磕三个头,老子留你全尸!”

萧宸不答,咬牙硬撑。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号角声。

苍凉,悠长,是草原骑兵的号角!

疤脸刘精神一振:“听见没?草原的朋友来了!你们完了!”

萧宸心里一沉。

草原骑兵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如果再不走,等骑兵一到,他们这七十人,一个都跑不掉。

但疤脸刘就在眼前,难道要功亏一篑?

不。

他想起那些挂在城墙上的人头,想起饿死的百姓,想起被卖去草原的女人孩子。

不能退。

死也不能退。

萧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忽然改变战术,不再躲闪,而是迎着疤脸刘的刀冲上去。

疤脸刘一愣,随即狞笑:“找死!”

鬼头刀劈下。

萧宸不格挡,不躲闪,只是微微侧身,让刀锋擦着肩膀划过——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同时,他的刀,刺穿了疤脸刘的胸口。

疤脸刘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刀,又看看萧宸。

“你”他想说什么,但血从嘴里涌出,什么也说不出了。

萧宸拔出刀,疤脸刘轰然倒地。

“大哥死了!”

“快跑啊!”

土匪们见首领毙命,顿时大乱,四散奔逃。

“撤!”萧宸嘶声下令。

王大山带着人且战且退,很快退入树林。

远处,草原骑兵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黑压压一片,至少三四百骑。

“走!”萧宸翻身上马。

七十余人,带着伤,带着缴获的兵器,迅速消失在树林深处。

他们身后,草原骑兵赶到战场,只看见满地的尸体,和疤脸刘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骑兵首领——苍狼部少族长哈尔巴拉,看着疤脸刘的尸体,又看看寒渊城的方向,脸色阴沉。

“少族长,追不追?”一个骑兵问。

哈尔巴拉摇头:“人已经进了林子,追不上了。”

他下马,走到疤脸刘尸体前,踢了一脚。

“废物。”

他啐了一口,“连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

“那咱们还打寒渊吗?”

哈尔巴拉看着远处的寒渊城。

城墙已经修起来了,虽然简陋,但有了雏形。

城头上人影幢幢,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带来的是骑兵,擅野战,不擅攻城。

而且现在是冬天,草料不足,战马掉膘,攻城损失会很大。

更重要的是,疤脸刘死了,内应没了。

强攻一座有准备的城,得不偿失。

“撤。”他翻身上马。

“撤?”

“等开春再说。”

哈尔巴拉一抖缰绳,“寒渊跑不了。等草长出来,马肥了,再来收拾他们。”

草原骑兵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萧宸带人回到寒渊城时,探子来报:草原骑兵已经退兵了。

城墙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萧宸却不敢大意。

他让人加强戒备,同时清点战果。

这一战,杀敌四十七人,俘敌三十三人,缴获兵器一百余件,马匹二十多匹。

自己这边,战死十一人,伤二十三人,其中重伤七人。

代价不小,但值得。

因为疤脸刘死了。

寒渊城里最大的毒瘤,拔掉了。

萧宸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

雪又开始下了,渐渐掩盖了战场的痕迹。

但有些东西,是雪掩盖不了的。

比如人心。

比如这座城,终于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殿下,”王大山走过来,低声道,“那些俘虏怎么处理?”

萧宸沉默片刻:“愿意留下的,编入民兵。不愿意的,赶出城,自生自灭。”

“那疤脸刘的尸体”

“挂起来。”

萧宸淡淡道,“挂在城门楼上,和那些人头做伴。让所有人都看看,作恶的下场。”

“是。”

王大山转身要走,又被萧宸叫住。

“等等。”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萧宸望着远方的草原,那里,哈尔巴拉的骑兵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上。

“派人去草原。”

他说,“给白鹿部的巴特尔头人送个信。告诉他,疤脸刘死了。他儿子的仇,我替他报了。”

王大山一愣:“殿下是想”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萧宸说,“草原上,不止苍狼部一个部落。”

他转身,走下城墙。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血迹,覆盖了尸体,也覆盖了这座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小城。

但寒渊城里,每个人的心中,都燃起了一团火。

一团名为希望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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