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被捆成粽子,吊在城门楼上。
五十石粮食和一百件兵器堆在城主府前的空地上,像座小山。
百姓们围了一圈又一圈,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那就是疤脸刘的三当家!”
“活该!这帮畜生也有今天!”
“郡王殿下真厉害,连疤脸刘的人都敢抓”
萧宸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他肩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但脸色苍白——一半是失血,一半是装的。
“诸位乡亲。”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昨夜,我在城外砖窑,抓到了这个人。”
他指向吊着的陈七:“疤脸刘手下第三把交椅,陈七。从他嘴里,我审出了一些事。”
人群安静下来。
“第一,疤脸刘勾结黑风寨土匪,抢掠过往商旅,杀人越货。”
“第二,疤脸刘勾结草原苍狼部,贩卖人口、私盐、铁器。这些年寒渊失踪的女子、孩童,大半是被他卖去了草原。”
“第三,去年朝廷拨下的三百石赈灾粮,没有一粒发到百姓手里,全被疤脸刘私吞了。”
每说一条,人群就骚动一分。
说到第三条时,有人哭了出来——那是饿死的亲人的哭声。
“这三条罪,哪一条都够杀头。”
萧宸顿了顿,提高声音,“所以,我今天宣布——疤脸刘,是寒渊城的罪人!从今天起,谁敢再跟他勾结,同罪!”
人群爆发出欢呼。
但欢呼声中,也有担忧。
“郡王疤脸刘手下有上百号人,还有黑风寨撑腰您这点人,能行吗?”
“是啊,听说草原蛮子也要来”
萧宸等议论声稍歇,才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但怕有用吗?这三年,你们怕了,结果呢?亲人饿死,儿女被卖,自己活得不如一条狗!”
他指着地上那堆粮食:“这些,是疤脸刘私吞的粮食。今天,我把它还给你们!”
人群再次安静,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从今天起,所有参与修城墙、护城墙的人,每天两顿饱饭,发一斤粮食!老人孩子,每天发半斤!”
萧宸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这是我萧宸说的。做不到,你们可以把我从这城墙上扔下去!”
“郡王万岁!”有人喊。
“万岁!”更多人跟着喊。
萧宸抬手,压下欢呼:“但这粮食,不是白给的。疤脸刘三天后就要来,带着黑风寨的土匪,带着草原的骑兵。咱们得守住这座城,守住咱们的家!”
“怎么守?”有人问。
“修城墙!造兵器!练民兵!”
萧宸一字一句,“从今天起,所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都要参加训练。不会用刀的,我教你!不会射箭的,我教你!但有一条——”
他扫视人群:“临阵脱逃者,斩!通敌叛变者,斩!扰乱军心者,斩!”
三个“斩”字,斩钉截铁。
人群沉默了。
但很快,那个第一个站出来修城墙的汉子吼道:“我干!反正都是死,不如跟郡王拼一把!”
“对!拼了!”
“跟疤脸刘拼了!”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萧宸看着这些人,这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眼中开始有了光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这才是他要的寒渊。
不是一座死城,而是一座能战、敢战、必战的城。
当天下午,城主府前变成了练兵场。
王大山带着老兵们,教百姓基本的刀法和阵型。
赵铁腿伤未愈,就坐在旁边,教人射箭——虽然箭不够,但可以用木棍练习。
阿木带着几个手巧的妇人,用缴获的皮甲改制成简易的护具。虽然简陋,但总比没有强。
萧宸也没闲着。
他亲自示范如何用最简单的工具制造守城器械——把木头削尖做成拒马,用麻绳和石块做成投石索,甚至教人如何烧开水、熬金汁。
是的,金汁——煮沸的粪水。
虽然肮脏,但在守城时,这玩意儿比刀剑还管用。
整个寒渊城都动了起来。
但萧宸知道,这只是开始。
疤脸刘不会坐以待毙。
他在城里的眼线,一定会把这一切都报上去。
所以,他需要给疤脸刘一个机会。
一个他认为可以一击必杀的机会。
第二天,萧宸“病倒”了。
消息是福伯“无意”中透露出去的——郡王殿下操劳过度,加上肩上刀伤感染,高烧不退,已经卧床不起了。
城主府加强了守卫,进出都要严查。但总有些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第三天夜里,子时。
城主府一片寂静,只有几个老兵在巡逻,也都哈欠连天,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府墙外的阴影里,几十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过来。
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疤脸刘的心腹,排行老二,人称“独眼龙”。
他趴在墙根下,侧耳听了听,府里静悄悄的。
“消息没错,”他压低声音,“那小子真病了。守卫也松懈了。”
“大哥,直接杀进去?”旁边一个汉子问。
“不,”独眼龙狞笑,“刘爷说了,要活的。抓了这小崽子,逼他下令开城。等草原骑兵一到,寒渊就是咱们的了。”
他一挥手:“上!”
几十条黑影翻墙而入,动作娴熟,显然都是老手。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正堂亮着灯。
独眼龙舔了舔嘴唇,带人摸到正堂窗下。
透过窗纸缝隙,能看见一个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一动不动。
床边坐着个老仆,正打瞌睡。
“动手!”
独眼龙一脚踹开门,带人冲了进去。
床上的人“惊醒”,掀开被子——不是萧宸,是个穿着萧宸衣服的草人!
“中计了!”独眼龙脸色大变,转身要跑。
晚了。
房门轰然关闭。窗户也被从外面堵死。
屋顶、墙角,突然冒出几十个手持弓弩的老兵,箭矢对准了他们。
“放下兵器,饶你们不死。”萧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独眼龙咬牙:“冲出去!”
他带头往外冲,但刚跑到门口,脚下一空——地上有个陷坑!
坑里插满了削尖的木桩!
“啊——”惨叫声中,三四个汉子掉进坑里,被木桩刺穿。
剩下的人慌了,想从窗户突围。
但窗户早已被从外面钉死,根本撞不开。
屋顶上,王大山冷声道:“放箭!”
箭如雨下。
惨叫声,求饶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半刻钟后,一切归于平静。
门开了,萧宸走进来。
他看着满地尸体和俘虏,脸上没有表情。
“殿下,活捉二十三个,死了十五个。”王大山禀报。
萧宸点点头,走到独眼龙面前。
独眼龙掉进陷坑时被木桩刺穿了腿,此刻躺在地上,血流不止。
“你们来了多少人?”萧宸问。
独眼龙啐了一口血沫:“要杀就杀,废什么话!”
萧宸也不生气,对王大山说:“拖出去,挂城墙上。让全城百姓看看,偷袭郡王是什么下场。”
“是!”
独眼龙被拖走了,一路骂不绝口。
剩下的俘虏,一个个面如死灰。
萧宸扫视他们:“你们当中,有谁愿意戴罪立功?”
俘虏们面面相觑。
“我愿说!我愿说!”
一个年轻汉子突然跪下来,“小的叫李狗儿,是疤脸刘抓来的,不是自愿的!刘爷疤脸刘在城里还有三十七个手下,分布在赌坊、妓院、仓库。名单名单小的知道!”
“我也知道!”
“我说!”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所有俘虏都招了。
萧宸让福伯一一记下,然后说:“给你们一个机会。天亮后,带路去抓人。抓到一个,免你们死罪。抓到三个,放你们走。”
俘虏们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
天亮时,寒渊城展开了大清洗。
在俘虏的带领下,王大山带人突袭了赌坊、妓院、仓库,以及几个暗桩。
三十七个疤脸刘的手下,全部落网。
反抗的当场格杀,投降的捆起来。
城主府前的空地上,跪了黑压压一片人。
百姓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萧宸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曾经在寒渊城作威作福的恶霸,此刻一个个瑟瑟发抖,像待宰的羔羊。
“带上来。”他说。
独眼龙、陈七,还有几个头目被拖上来,按跪在地。
萧宸展开一份名单,开始念:
“张老三,延熙十八年三月,为夺人房产,杀害王老汉一家三口。”
“李四,延熙十九年七月,强抢民女,逼死其父。”
“赵五,延熙二十年正月,私吞朝廷赈灾粮五十石,致二十三人饿死。”
每念一条,百姓中就响起一片咒骂。有人捡起石头砸,有人吐口水。
被念到名字的人,面如死灰。
念完,萧宸收起名单,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这些人,罪大恶极,死不足惜。按大夏律,当斩。”
他顿了顿,看向百姓:“但怎么斩,由你们决定。”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杀!”
“杀了他们!”
“千刀万剐!”
萧宸抬手,压下呼声:“好,那就杀。”
他走到独眼龙面前。
独眼龙抬头,独眼里满是怨毒:“姓萧的,刘爷不会放过你!草原骑兵一到,你们都得死!”
“那你就先走一步,”萧宸淡淡道,“在黄泉路上,等着你的刘爷。”
他拔出“寒渊”刀。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
血喷出三尺高,在雪地上洒开一片猩红。
人群爆发出欢呼,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下来磕头。
萧宸没停。
他走到陈七面前,走到每一个头目面前,手起刀落。
一颗颗人头滚落。
雪地被染红。
当最后一个人头落地时,全场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
萧宸收起刀,刀身上的血顺着血槽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转身,看向那些还跪着的、罪行较轻的打手:“你们,可愿戴罪立功?”
“愿意!愿意!”那些人磕头如捣蒜。
“好。”
萧宸说,“从今天起,你们编入民兵队,守城,杀敌。杀一个敌人,免一条罪。杀三个敌人,还你们自由。”
“谢郡王不杀之恩!”
处理完这些人,萧宸让人把那些人头挂在城门楼上。
二十七颗人头,像一串风铃,在寒风中摇晃。
这是警告。
给疤脸刘的警告。
给所有还想在寒渊作恶的人的警告。
也是宣言。
给寒渊百姓的宣言——从今天起,寒渊城,我萧宸说了算。
做完这一切,萧宸回到公堂。
福伯端来热水,让他洗手。水很快被血染红。
“殿下,”福伯小声说,“刚才您杀了二十七个人。”
“嗯。”
“您您以前连鸡都没杀过。”
萧宸擦干手,看着窗外。
窗外,百姓们还没散,围着那些人头,指指点点。
有人痛哭,那是为亲人报仇。
有人大笑,那是为恶人伏法。
“福伯,”他忽然说,“你知道我昨晚梦见什么吗?”
“梦见什么?”
“梦见我还在京城,还在那个冷宫里。”
萧宸声音很轻,“我娘给我缝衣服,我在看书。阳光很好,院子里有麻雀在叫。”
他顿了顿:“然后我醒了,看见这间破屋子,看见外面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看见那些挂在城墙上的人头。”
福伯不说话。
“我回不去了,福伯。”
萧宸转身,看着这个从小照顾他的老人,“从离开京城那天起,我就回不去了。我要活着,就得杀人。我要让这些人活着,就得杀更多人。”
他拿起那把“寒渊”刀,刀身映出他年轻却坚毅的脸。
“所以,这二十七个人,只是开始。”
窗外,天色渐暗。
三天之期,已过一天。
还剩两天。
两天后,疤脸刘和草原骑兵就会来。
而寒渊城,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