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会在酒店的空中花园举行。
暮色四合，苏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开，灯火如星。
边枝枝换了一条浅绿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她不太适应这种场合，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站在常溪亭身边，听他和别人交谈。
常溪亭很体贴，每次都会把她引入话题，不会让她尴尬地晾在一边。
“边老师明天有演讲？”一位做艺术教育的老板问。
“是的，上午十点。”边枝枝说。
“期待你的分享。”老板举了举杯，“我女儿有自闭倾向，一直在找合适的疗愈机构。如果苏城有你们这样的工作室就好了。”
“我们也在探索跨城合作的模式。”边枝枝相当诚恳，“如果您有兴趣，会后我们可以详细聊。”
“好啊好啊。”
又寒喧了几句，常溪亭带着边枝枝走向餐饮区。
“累了吗？”他问。
“有点。”边枝枝实话实说，“我不太擅长应酬。”
“但你做得很好。”常溪亭递给她一杯果汁，“刚才和张总的对话，很专业也很有温度。这就是你的优势，真诚。”
边枝枝接过果汁，小口喝着。
花园的另一端，有人认出了常溪亭，招手叫他过去。
“我过去打个招呼，很快回来。”常溪亭说，“你在这里休息一下。”
“好。”
边枝枝走到栏杆边，俯瞰苏城的夜景。
晚风拂面，带着夏夜的凉爽。
她拿出手机，想拍张照发给苏晚。
解锁屏幕时，却下意识地点开了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是常溪亭，下面是苏晚、小鹿、妈妈……
她往下滑了很久，才找到那个已经被她取消置顶，设置了免打扰的对话框。
魏子羡。
最后一次对话停留在半个月前，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她没有回。
再往上，是更早的一些工作沟通。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退出了微信，打开相机，拍下了苏城的夜景。
“等久了吗？”常溪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边枝枝收起手机，转身：“拍张夜景。苏城真美。”
“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常溪亭走到她身边，“明天手工展还去吗？”
话语里的小心翼翼根本藏不住。
明明今天与精英们交谈时，是那么游刃有馀，怎么到她这，连已经答应过的约定还要小心确认。
这让边枝枝忍不住想逗一逗他。
“有时间就去。”
常溪亭象是听懂了她话里有话，有些无奈的笑了：“那明天演讲结束后，我们就自由活动了。”
“恩。”
酒会进行到九点，边枝枝和常溪亭提前离场。
回到房间门口，常溪亭说：“明天加油。别紧张，就象平时给老师们培训那样讲就好。”
“好。”边枝枝点头，“晚安。”
“晚安。”
边枝枝刷开房门，今天信息量太大了，她需要时间消化。
洗完澡，她穿着睡衣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开始修改明天的演讲稿。
李教授下午的一句话点醒了她：“不要试图讲太多理论，讲你的故事，讲孩子们的故事。真实，最有力量。”
边枝枝删掉了ppt里大段的学术引用，换上了小树洞真实的案例照片。
小宇第一次在沙盘里放下怪物模型。
患有选择性缄默症的小女孩第一次开口唱歌。
几个有社交障碍的孩子一起完成了一幅巨大的壁画。
……
当她做完这一切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窗外，苏城睡了。
边枝枝关掉计算机，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前，她忽然想起了魏子羡给艺术疗愈的情景。
那时的她，以为自己真的能带他走出去。
边枝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都过去了。
现在，她有新的生活，新的事业，新的可能。
上午十点，会场里坐了两百多人。
边枝枝站在台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聚光灯有些刺眼，她能看到台下模糊的人脸。
常溪亭坐在第一排正中，朝她点了点头。
边枝枝深吸一口气，点击了ppt的播放键。
“各位老师、同行，大家好。我是边枝枝，来自延桐小树洞艺术疗愈工作室。”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起初有些紧，但很快稳定下来。
“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不是高深的理论，而是过去三年，我和我的团队，以及一百多个孩子，一起走过的路。”
她稍作停顿，在脑海中将要说出口的话过了一边，调整呼吸才再次开口。
“故事要从三年前的那个夏天说起”
她的语言叙事能力很强，故事生动。
最后一个故事来到结尾，边枝枝突然看向常溪亭，目光一瓢过去，两人视线便是对上的。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最后时刻与他相视。
她愣了一瞬，常溪亭用口型示意她继续说，边枝枝才回过神来，说完最后一句话作为结尾。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路还很长，我们会继续走下去，谢谢大家聆听。”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雷动。
边枝枝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人们起立鼓掌，眼框发热。
她忍不住再次将目光投向常溪亭，他也在鼓掌，笑容里满是骄傲。
她也看到了李教授，那位严肃的学者，此刻也在轻轻点头。
二十分钟的演讲，她超时了三分钟，但没有人介意。
提问环节很热烈。
边枝枝一一作答，有些问题很专业，有些很实际，她都尽可能坦诚地分享。
结束后，她被一群人围住。
有名片，有合作意向，有请教问题。
常溪亭走过来，替她挡掉了一些过于热情的邀约。
“边老师需要休息一下。”他语气温和，“有问题可以发邮件到工作室官方邮箱。”
好不容易脱身，两人走到会场外的休息区。
“喝点水。”常溪亭递给她一瓶水，“讲得特别好。”
边枝枝接过水，回道：“真的吗？我感觉中间有一段有点乱……”
“特别好。”常溪亭重复，“真实，有力量。我听到后面好几个人在抹眼泪。”
边枝枝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心情。
“谢谢你，溪亭。”她说，“如果不是你鼓励我，我可能不会接这个演讲。”
“是你自己够优秀。”常溪亭看着她，“枝枝，你要相信，你做的事情，很有价值。”
边枝枝点点头。
她确实感觉到了。
那些掌声，那些认真的提问，那些合作意向，不是客套，是真正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