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明天要去苏城。
也知道常溪亭会和她一起去。
他象戒毒一样戒断着关于她的所有信息。
他注销了社交媒体的实名账号，不再让助理汇报任何与小树洞无关的动向，甚至把那间“旧物陈列室”锁了起来。
可他做不到彻底忘记。
陆方池说得对，她象一根刺，扎在心里太深，拔不出来，也融不进去。
手机震动，是陆方池发来的消息：“明远资本的陈总约你后天打球，说有个新项目想跟你聊聊。”
魏子羡回了一个字：“推。”
“对方很有诚意，而且明远在文化投资领域资源很广。”
“没兴趣。”
陆方池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子羡，你不能一直这样。公司需要新项目，你也需要走出来。”
魏子羡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厚重的相册。
翻开，里面全是空白，三年前，他把所有关于她的照片都撕了，只留了这一本空相册。
当时他想，等把她找回来，再把新的照片填进去。
现在相册还是空的。
也许永远都会是空的。
窗外传来隐约的雷声，夏夜的第一场雨即将来临。
魏子羡合上相册，重新走回窗边。
雨点开始敲打玻璃，很快就连成雨幕，将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她背对着他躺在床上。
那时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抱着她就好了。
可她还是走了。
现在，她要和另一个男人，去另一座城市了。
6月20日，论坛开幕
苏城的早晨比延桐凉爽些。
边枝枝和常溪亭抵达酒店时，刚好是上午九点。
论坛报到处已经排起了队，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学者、从业者济济一堂。
“紧张吗？”常溪亭侧头问她。
“有一点。”边枝枝老实承认，“看到这么多前辈……”
“别把他们当前辈。”常溪亭笑了笑，“就当是同行交流。而且，”他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这次论坛真正有实操经验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理论派。你才是带着真金白银来的。”
边枝枝被他逗笑了：“哪有这么说专家的。”
“实话而已。”常溪亭帮她接过会议资料袋，“走吧，先去房间放行李，然后去会场。开幕式十点开始。”
酒店房间在十二楼，两人的房间相邻。
边枝枝刷开1208的房门，落地窗外能看到苏城老城的白墙黛瓦。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身更正式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搭配同色系的半身裙。
九点四十，她敲响隔壁1209的门。
常溪亭很快开门。
他也换了衣服，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很合适。”他看着她，真诚地称赞。
“你也是。”边枝枝说。
两人相视一笑，一起走向电梯。
开幕式在酒店最大的宴会厅举行。
能容纳五百人的会场几乎坐满了，前排是学界泰斗和行业领袖，后排则是像边枝枝这样的年轻从业者。
常溪亭的座位在第一排，他是以“常青 heritage”创始合伙人、本次论坛联合主办方的身份受邀的。
边枝枝的座位在第五排，属于普通参会者。
“我陪你坐后面。”常溪亭说。
“不用，”边枝枝摇头，“你去前面吧，那是你的位置。我没事的。”
常溪亭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是真的不在意，才点点头：“好。那中午一起吃饭？”
“恩。”
开幕式按流程进行。
领导致辞、专家发言、行业报告发布……边枝枝认真听着，做着笔记。
她注意到，好几个发言人都提到了“小树洞”的名字。
虽然只是简单带过，但足以说明，这三年的努力，真的被看见了。
上午的议程在十二点结束。
边枝枝收拾东西时，常溪亭已经从前排走了过来。
“怎么样？”他问。
“收获很大。”边枝枝合上笔记本，“尤其是李教授那篇报告，解决了我一直以来的几个困惑。”
“李教授是我导师的旧识。”常溪亭说，“下午茶歇的时候，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真的吗？”边枝枝眼睛亮了，“太感谢了。”
“举手之劳。”常溪亭笑着，“走吧，先去吃饭。酒店三楼的自助餐据说不错。”
午餐时，他们遇到了几个常溪亭的熟人。
都是文化界的资深人士，对边枝枝和小树洞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边老师年轻有为啊。”一位出版界的前辈说，“我孙女就在你们工作室上过课，变化特别大。以前特别内向，现在都会主动在班上发言了。”
“是孩子自己很努力。”边枝枝谦虚地说。
“你就别谦虚了。”常溪亭在一旁笑道，“王老看人很准的，他说好就是真的好。”
一顿饭吃得轻松愉快。
边枝枝发现，常溪亭在社交场合游刃有馀，既能照顾到每个人的情绪，又不至于让她这个新人感到被冷落。
下午的分论坛，边枝枝选择了“儿童与青少年艺术疗愈”专场。
她坐在第三排，认真听着台上几位专家的分享。
当听到某个案例的处理方式时，她微微皱眉，在本子上记下自己的不同看法。
茶歇时间，常溪亭果然带着李教授过来了。
“李教授，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边枝枝，小树洞工作室的负责人。”
李教授是位六十多岁的女士，整个人看上去很温柔，眼里总象是含着笑，气质儒雅。
她看着边枝枝，说话温声细语：“我听溪亭说过你。那个用废旧材料做疗愈工坊的创意，很有意思。”
“谢谢李教授。”边枝枝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李教授两三句话就让边枝枝放松下来。
“其实那个创意是从孩子们身上得到的启发。他们总能用最简单的材料，创造出最动人的东西。”
“说得好。”李教授点点头，“艺术疗愈的本质，不是技巧，是心与心的对话。你抓住了关键。”
他们聊了二十分钟。
边枝枝把工作中遇到的实际问题和困惑一一提出，李教授都给出了精辟的解答。
临别时，李教授还主动加了她的微信。
“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李教授说，“象你这样在一线踏实做事的年轻人，太少了，要坚持。”
“我会的。”边枝枝郑重地说。
送走李教授，常溪亭笑着看她：“怎么样，我说李教授人很好吧？”
“恩。”边枝枝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她给了我很多启发。”
“晚上再慢慢消化。”常溪亭看了看表，“五点半了，晚上有个欢迎酒会，要参加吗？”
“必须参加吗？”
“也不是必须。”常溪亭说，“不过酒会上能认识很多人。如果累了，我们可以露个面就走。”
边枝枝想了想：“那就去看看吧。”